?任何事都有其代價,想在戰(zhàn)場上活下來就要用命去搏,想在官場上活下來就得處心積慮,想獲得和平呢?九宏世子親口證實,欲向大興尋求永久的和平,而后,世子尤提茲就留在了盛京,留在了大興皇帝的身邊。不知對于卡薩巴而言,這是否是一種難以承受的代價,如果是,九宏與大興的前方必是一片陰霾。
這片陰霾,就如蒼州刺史云不羈所言,是一種變數(shù),可以使大興擺脫宿命輪回的變數(shù)。如果要現(xiàn)時的大興重新精神奕奕地走下去,又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不知道云不羈是否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現(xiàn)在的喜悅一定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
云不羈一向能笑到最后,這次仍不例外,胡公公的陰謀莫名其妙地以一敗涂地而告終,未能做成哪怕一點點預(yù)定的目的。云不羈在笑,爽朗地笑著,開心地笑著,因為,他的孫兒“云天隱”即將康復,而后向世人宣告,云家香火仍在。沒有什么比家族得以延續(xù)更令人欣慰的了,因了此事,云府上下一片歡欣雀躍。
仆人進進出出忙個不停,搬禮品的、挪動桌椅的、打掃廳室的,來來去去好不熱鬧;老管家云常則是四處走動,不時地叫人改動些地方,或是加些布置,忙得不亦樂乎??创饲榫?,不難推斷出,云府即將舉辦一場宴會,慶祝些值得慶祝的事。
就見云不羈從房中走出,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云府的布置,不住地點著頭,笑道:“老常,看不出,你還有些想法,竟可做到如斯地步,不錯,不錯,哈哈哈哈哈!”
一句話說的云常直翻白眼,不搭把手還在一旁陰陽怪氣的,非老爺莫屬,又不能呵斥老爺吧,這太不成體統(tǒng),所以云常立即選擇了充耳不聞,以之為無聲的抗議。云不羈見了,笑得更開心了,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云常寬厚的肩膀,險些把云常壓一趔趄。
看著狀行無方的云不羈,云常知道他是許久沒有遇見能使他高興到如此地步的事情了,但也不能在這兒礙手礙腳的吧?看著仆人出出進進地忙碌著,而云不羈在哪里猶如擋路的石頭,云常還是決定將這位“石頭公”請走,是以說道:“老爺,您是不是先回屋歇著,一會兒都弄好了,我會請老爺來檢視的!”
“行行行,好好好,我一會再看,好了吧,老常,你繼續(xù)吧,哈哈哈哈哈!我去看看我的小孫兒,哈哈哈哈哈!”云不羈竟出奇地沒發(fā)牢騷,很是爽快地就離開了,走向云天隱所在的房間。
門是虛掩著的,輕推即開,奇怪的是,這件本是空無一人的房間,此時除了云不羈,還有了一個人。這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沉沉地睡著,即便云不羈來到近前,掀起帷帳,也沒能將其驚醒。只見云不羈嘴角帶笑,面色很是慈祥地望著這個在睡夢中徜徉的人。
帷帳一起,床上之人的面龐便清晰地映入眼簾。這是一個年輕后生,略顯棱角的面龐很是俊朗,或許是熟睡中,隱隱地還帶著一似若有若無的稚氣。若是看年齡,應(yīng)是未及弱冠,莫非此人便是云不羈的孫兒?
云不羈靜靜地看了會兒,一言不發(fā)地走開了,帶著一臉知足的笑容闔上了門扉。云不羈的離開,使得這間屋子充滿了寂靜,似乎很久不曾有人般安靜。能夠打破這種靜的,只有熟睡之人均勻的呼吸聲?;蛟S對于夢中人而言,一張床就是一片天地,一枕幽夢便是一個世界。所以他不會知道,在床的旁邊,還立著一張?zhí)茨痉阶馈?br/>
此桌用料很是講究,檀木為主,配上桃木紋飾,看起來大氣中又透著一股儒雅。桌子上一套折疊齊整的衣服,想來應(yīng)是床上之人從夢境中歸來時要用的。衣服旁邊有一只小小的香囊,紅底黃繡花,配著鳳紋,有種說不出的秀美之感。但不管怎么說,這都應(yīng)該是女孩子用的,可床上之人淡淡的胡須清清楚楚地證明,這是個男孩兒。
顯而易見,這個香囊應(yīng)是一個女孩兒給予的,卻不知是花前月下,抑或無語離別之時?若是能看透夢中之人所見的景象,也許會看到一幕幕的嬉笑追逐吧?只是,夢是屬于夢中之人的,清醒之人,又如何能窺見一二呢?
正是因了這個緣由,沒有人知道,床上的少年,夢見的并非旖旎的春光,而是一片孤寂、一片黑暗。令人窒息的黑暗,似乎不斷地涌動著,想要吞噬黑暗中的人、夢中的少年。只是此時,少年并非一個人,在他的身邊,有一只溫順的銀狐靜靜地守護著。
不多時,夢中的少年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看著眼前濃稠壓抑的黑暗,并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在期冀這什么?;蛟S,他認為黑暗中的那點光明就是出路?或許,他在等著什么人?或許,他只是在希望著,毫無目的地期望著?
伸出手來,輕輕地伸向身旁的銀狐,卻把它嚇得一退。直到少年眼中的溫柔傳到了銀狐的心上,它才放心地挪到少年的身邊,懶洋洋地趴了下來,似睡似寐。一人一狐,在無盡地黑暗中,相依相偎。
“你從哪里來?”少年輕輕地問著,難道他相信銀狐可以明白她的意思?即便明白了,銀狐又怎會道人言?或許少年只是不想這般留在令人絕望的黑暗中吧,即便僅僅是無謂的交流,都是好的。
出人意料的是,銀狐聞言,竟睜開了眼睛,用銀色的眸子直直地凝視著少年。一種聲音傳來,空靈、幽靜,“少年啊,你想知道么?”不見銀狐開口,但這種聲音確確實實地印在了少年的心上,就好像銀狐直接用心與少年對答一般,清晰、神奇。也許在這無法可想的黑暗中,有些事做、有些話聽是很不錯的一件事,少年未加思索地點了點頭。突然,黑暗不見了,似乎是銀狐將少年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藍色的天空,飄逸的云,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綠色。直沖霄漢的褐色,告訴少年,這里是一片森林,一片無邊無際、茂密的森林?!斑@是你的家鄉(xiāng)嗎?”少年心中問著,眼睛瞧向身旁的銀狐。銀狐點點頭,用鼻子拱了拱少年,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一路默默地走著,這個森林真是奇怪,有鳥飛,卻無鳥叫聲,有蟲在,卻無蟲鳴,有風拂過,樹葉隨之舞動,卻沒有簌簌的響聲,這座森林是寂靜的;明明自己在走,踩著落地的枝葉,卻沒有任何感覺,明明自己在看,賞著眼前的景象,卻沒有真實的顏色,明明自己在這里,摩擦著周身的花草樹木,卻沒有實在的觸感。
既然沒有真實的感覺,這邊不是真實的世界,或許,這只是銀狐創(chuàng)造出來的夢境吧。銀狐似乎能夠看出少年心中所想,微微地點著頭,肯定著少年的猜測。一人一狐在夢里走著,在一個洞口前,銀狐停下了,告訴少年,這里,曾是它的家。發(fā)覺了銀狐眼中的那抹揮之不去的憂傷,少年不禁問道:“你想家?”
“嗯?!?br/>
“當初為何離開?”少年不理解,既然有了家,為什么能就這樣棄之不顧。難道家不是最值得珍惜,最值得留守的地方么?
“若是經(jīng)歷長久的孤獨,家就僅僅是個住的地方。這個洞,我住的太久了,久到我已無法按捺心中對于洞外天地的向往……”
“所以你選擇了離開?”
銀狐點了點頭,繼續(xù)道:“我在森林里奔跑,在森林中快樂著,我想,如果能再找到一只銀色的狐貍,我就不會孤獨了??上?,我用了不知多少歲月,遍尋了森里的每一個角落,卻只能找到失望、落寞?!?br/>
接著森林不見了,短暫的黑暗,而后出現(xiàn)了一個新的場景。許多的樹,凌云之樹,只有一點很奇怪,每棵樹都有一張臉,一張可以做出各色表情的人臉。一只銀色的狐貍,靜靜地蹲坐在一顆“人面樹”之前,側(cè)耳傾聽著。
“天地萬物皆有靈,生的久了,便化成了魂,樹魂是無所不知的”銀狐在少年的心頭輕輕地說著,說著自己的往昔,“我去了問樹魂,天地間是否還有第二只銀色的狐貍。樹魂說有,在遙遠的南方,或許還有除我之外的銀狐!”
“所以你要來大興?”
“那時那片土地還沒有名字,只是,樹魂告訴我,一只銀色的狐貍,是沒辦法獨自去到無名的土地的。我不想就此放棄,因何緣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無論如何就是想找到伙伴吧,大致就是這樣,所以我堅持要離開森林,離開我生活了不知多久的地方,少年啊,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傻?”
仔細地想著,少年堅定地搖了搖頭,“為了找尋伙伴,任何決定都不會是錯誤的!”的確,少年自己就曾為了擺脫孤單,做過很多很多的決定。即便因了那些決定而陷入了如此境地,少年卻從未悔過,因為他堅信,找尋伙伴,絕不會是荒謬的!
銀狐見了少年的樣子,輕輕地笑了,或許當年的銀狐就跟現(xiàn)在的少年一般,有著同樣的想法,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你是如何來到這里的呢?”銀狐就在少年身旁,說明它最終還是來到了那片無名的土地,來到了現(xiàn)在的大興,所以少年很好奇,這只銀色的狐貍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