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娃久經(jīng)風(fēng)霜的稚臉上舒滿了笑意,他是許久沒這般了,上次這般開心還是誰家善心人給多塞了他幾塊馕餅。此間就是無酒,否則這兩位少年正是應(yīng)了:“酒逢知己千杯少?!?br/>
川秋雨知曉自身情況不可以常理度之,含笑風(fēng)瞧見他欲攜放牛娃修行,忙道:“修行并非難事,老夫觀他骨骼驚奇,心善大仁,是塊修行的好料子,如今年紀(jì)雖是十七八,也算來的及,瞧他天資如何了。但你切不可將我與樓三千之術(shù)法教他,你與他不同,你得天獨厚,死而后生,又有鏡海加持,他是怎生也受不住的,你且謹(jǐn)記于心?!?br/>
川秋雨沉神應(yīng)了聲,他是自然不會將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給悉數(shù)拿出,驚人不說,修不會才是真。況且修行之事,自古就有‘師傅領(lǐng)進門,修行靠個人’這個道理,他權(quán)當(dāng)個引路人罷了。
川秋雨一路與他講了許多修行之事,放牛娃騎青牛側(cè)目洗耳恭聽,待到盡興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便是于青牛背上盤膝而坐,細細領(lǐng)悟川秋雨所言天地靈氣,再調(diào)穩(wěn)內(nèi)息,氣聚丹田,感這天地之妙,悟修行之靈。
若是川秋雨一人不過片刻就可至先鳴集,與他同行卻是足足行到了日暮也是未到,川秋雨不急,天不早,也沒講究,尋了處草淺處,川秋雨隨手畫了個陣,避雨用。
一夜悉心指點,放牛娃也是極其勤懇,俗世中有笨鳥先飛這個俗話,話是不假,可在修行一途卻是行不通,講究個天資,就如同出家人講究慧根一般,你沒那份靈動,雖是先飛,可怎生也是飛不遠的。可放牛娃不同吶,一來有過人天資,二來孜孜不倦,這些年徒步行山川可真是浪費了他許多光陰,教人可惜。好在白綾先鳴途中遇見了川秋雨,就連這青牛都是得福,窩在避雨陣中啃著黃草聽川秋雨念經(jīng)淋不得雨。
一夜白駒過隙,還未合眼,天已昏明。
川秋雨暗自咋舌,放牛娃仍是閉目沉神,細感天地靈氣。這才不過一夜,瞧他周遭竟是真有了些許絲絲氣息波動,初窺修行門道,心道:“天資過人,委實驚艷?!?br/>
川秋雨呢喃:“再有十來日便可踏如初窺一段?!?br/>
先鳴集,百年如一日。
賣冰糖葫蘆的老爺子又是早早就收了攤子,生意好,他也不多做幾串,家中有老伴急吶。川秋雨碰巧是一串沒趕上,鏡海之中倒是有一串,可他是不敢動上分毫,那是沈姑娘的。
放牛娃可不似川秋雨有這氣運,可遇沈家這般闊綽待人,成日是干硬馕餅充饑,到這先鳴集,趕了幾個時辰的路,除了青牛兒一路啃黃草,這二人是滴米未進,放牛娃翻了翻袖,只尋出兩塊馕餅,遞了一塊給川秋雨,小聲道:“早知,割些草來集上賣?!?br/>
川秋雨瞧這手中馕餅,許久定神。
忽的,快馬加鞭,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呼嘯過,馬蹄過地,濺起坑中積水,不湊巧打濕了手上那塊發(fā)白的馕餅,馬車中有一少爺模樣的胖小子,手持雞腿,朝這看過,卻是并未言語半分,滿嘴油垢,撇上一眼,其中盡是譏諷,恨不得道上一句:“能奈我何?”
川秋雨只笑笑,他本可上前摘他頭顱,搶他雞腿,可他只笑著摸去馕上水珠,三口吃盡,朝放牛娃一咧嘴:“有嚼勁哩?!?br/>
放牛娃與他一般,笑著將它吃了個干凈,笑道:“我很欣賞你?!?br/>
川秋雨瞧他吃完,才是道:“你可知修行至五段便可辟谷,無須再食分毫?!焙箢^的話沒多說,就說了上半句,放牛娃聞言又是一笑,他是真的懂了。
“嘶...今個先鳴集究竟是何事?”川秋雨自說自話,自方才馬車呼嘯朝巷而去,隨后陸續(xù)數(shù)人朝那方趕去。
料到放牛娃沒了馕餅,他去了一處干糧店面,只見店家也是急著收攤,要朝巷中而去,川秋雨丟給店家錢財,自行拿了十塊馕餅,再是問道:“店家,前頭出了何事吶,這般熱鬧?!?br/>
“后生,你是初來此地罷,前頭出事哩?!钡昙沂莻€五短的婆娘。言罷,就直去了。
川秋雨后知后覺,他前幾日曾來過此地,走過一遭,心頭一怔,心道:“前頭不是醉花樓么?”眉頭一皺,暗道:“不妙,莫不是木松子回頭尋事不成?”
醉花樓,門口喧囂,多是那婦人瞧熱鬧。七嘴八舌,都恨不得醉花樓夷為平地,家里男人再沒地跑。
腰間挎著菜籃子的婦人問著賣肉的女人,問道:“大姐,咋回事哩,都聚在這。是要發(fā)胭脂么?”
賣肉大姐笑,指著醉花樓那塊招牌:“還發(fā)胭脂,醉花樓怕是惹了禍哩,來了不少人,都是仙人哩?!?br/>
“仙人?”她不信睜大眼睛問著。
“不錯,飛來的?!彼谄崞岬馈2桓腋呗曊Z,恐驚天上人。
爭玉席上,赫赫坐著兩人。
入目去,瞧那囂張跋扈的模樣,不用想,正是前幾日前來欲討花魁一夜春的木松子,此間正雙腳搭在爭雨席上,左顧右盼,他那斷臂已是接好,又來叫囂。
朝南而坐的一位,面相上瞧上去倒是與木松子有幾分神似,同是一襲長衣,上有霧隱二字,腰別長劍,相貌極好,卻總覺有些不自然,好端端一個男兒郎,確是生了個柳葉眉,平添幾分妖艷,讓人一看就知此人不好惹。
他細目斜視,不可一世、恃才傲物的神色是藏不住,就好似個動情姑娘,那份心底的情愫再如何隱瞞也會不經(jīng)意間流出。
臺下林立眾多霧隱中人,均是五六段的修為,目不斜視,不動如松,尋來尋去,卻不見旁客。試問照這陣仗,誰家少爺還敢來此喝酒作樂?
木松子叫喚:“人呢?給老子滾出來?!背鲅詿o人應(yīng),膽小的花娘驚呼連連,直向后去,花容失色。
醉花樓內(nèi)針落可聞,木松子見無人應(yīng),氣急敗壞,剛欲張口破罵,卻傳來一聲極慵懶之音:“稍安勿躁,今兒是什么風(fēng)又將木公子給吹來我醉花樓,真乃幸事,蓬蓽生輝哩。”說出此言之人正是花娘。
不得不說花娘說話滴水不漏,既將木松子這好面的主給安撫的里外穩(wěn)妥,又暗地里諷刺了他來尋事,耽誤了開門迎客,可這木松子哪能聽出深意,還得意洋洋,頗有面子一般。
紅娘蓮步而下,方才小恬片刻,穿的是琉璃輕紗,若隱若現(xiàn),行的緩慢。
她此間是極美,輕云出岫,鬢云亂灑,酥胸半掩。
木松子還在得意間,另一位卻已是瞇起了眼,凝了柳葉眉,端坐,手執(zhí)玉杯,細品一口上好觀音,嘖嘴,意猶未盡,再是一口吃盡,里外將這含苞待放,美艷欲滴的女人望眼欲穿。
他不慌不忙的起身,整理衣襟,朝前去,還真似個謙謙君子,單手扶在花木梯處,面帶淺笑,手出云袖來,欲迎她。
紅娘自然是瞧得清楚,心道一句:“一丘之貉,也是個好色之徒?!?br/>
不得不說紅娘是個世故人,瞧她也是不慌不忙,只輕咳嗽一聲,輕紗掩面,其后之蘭、之蘇二人就是忙的上千攙住,將他扶下了花木梯。過他之時,只輕道一句:“偶感風(fēng)寒。見笑了。”
他瞧見這般心頭一陣不痛快,狠狠瞪了之蘭、之蘇二人一眼,可二人壓根不理他。
紅娘又道:“這是木家大公子,今日也是百忙之中來我醉花樓,有失遠迎,見諒?!?br/>
他名木桑子,正是木松子的兄長,霧隱門中佼佼,一身七段修為,與李忘風(fēng)兄長李望云相識,二人不分伯仲。
木松子啞然失笑,道:“無妨,無妨?!?br/>
三人爭玉席上坐,談笑風(fēng)聲,其間木松子三番兩次欲言,卻是生生被其兄長木桑子給壓下,他暗里傳音:“不到時候,莫要心急。”
【未完待續(x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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