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一座豪華的院落,院門口匾額上寫著‘沈府’二字,此時院內(nèi)站立著許多人,人人面帶微笑,望著門口方向。這時候一個少年緩緩走入院落之中。少年一襲黑衣,面容清秀,氣度非凡。
少年環(huán)視院內(nèi)許多面孔,其中為首的是兩位老人,一位慵懶,白發(fā)白袍,一位正色,透著些許大家風范。其次還有一些男男女女在場,都非常和善地看著少年。
當少年目光落在那位慵懶的老人身上時,頓時欣喜異常,立即奔跑而去,一把抱住老人。激動地道:“爺爺,你終于回來了,云兒想死你了?!鄙倌晗矘O而泣。
老人只是撫摸著少年的腦袋,依然微笑什么都沒說。
許久之后,少年收斂起情緒,再看向其他人,看到一位紅裙倩影,害羞的看著他,少年又過去,抓起紅裙少女的玉手,兩人走向那位透著大家風范的老者,少年深深一躬,然后道:“沈爺爺,我穆云今日向您老提親,愿意和香凝結(jié)為連理,請您準許?!?br/>
老人也只是捋了捋胡須,笑著微微點頭。
少年抬頭又看到了一道同樣一身黑衣的中年人,背靠在遠處一根柱子后,舉著葫蘆猛灌。
“楓叔,為什么不過來,大家都在這里呢,我還要讓您做我們的見證人呢?!鄙倌昕粗h處中年男子詫異道。
中年男子聞言,緩緩從柱子之后走出,少年原本欣喜的臉龐頓時涌上一抹駭然,只見中年男子口中鮮血直流,染紅手中的葫蘆,胸口一個碗大的窟窿,鮮血淋漓。頓時嚇得少年坐倒在地。
中年男子面色嚴肅緩緩道:“沒機會了,下次吧?!?br/>
“楓叔,你怎么了。”少年大喊。
“楓叔……”
天旋地轉(zhuǎn),周圍的景象慢慢支離破碎,亙古的黑暗席卷少年。
一道聲音響起,是白元慶:“想報仇么,來找我啊,哈哈哈哈?!?br/>
另一道聲音響起,是白敬豪:“白元慶雖作惡多端,但畢竟是我白氏宗族之人,再說你根本沒那個本事報仇?!?br/>
再一道聲音,又是白元慶:“小屁孩,就算你有多少心聰明,實力面前,你能怎么辦,哈哈。我今日殺了一人,明日就可以殺十人,哈哈哈哈,你不是有個爺爺,我有機會去找找看看,一并殺了?!?br/>
少年撕心裂肺的喊到:”我要殺了你!”
黑暗再次席卷少年的思緒。
“楓叔!”穆云虛弱的聲音響起,接著緩緩睜開眼。
“你醒了啊,嘿嘿?!?br/>
穆云只見到自己身處一個簡陋的房屋之中,正躺在床上,而眼前,一位中年大叔,正笑瞇瞇地看著他,這個中年大叔笑起來的時候,會發(fā)現(xiàn)少了兩顆門牙,非常有趣。
”原來是做夢”,穆云輕嘆了一口氣,心中喃喃道。
“你說你這娃娃,昨天下著那么大的雨,你在林子里干什么哩。不過沒啥要緊,只是受了點風寒,我煮了姜湯,這玩意可管用哩,我去拿,你等著?!敝心耆藰闼氐穆曇繇憦?。
穆云緩緩起身,揉了揉臉頰,然后四處張望,最后看著不遠處忙碌的憨厚大叔。
憨厚大叔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憨笑著走了過來。
“哎,你咋起來了,又著涼的話,就得吃藥啦,藥這東西,多少都帶著毒性咧,還真不如姜湯來得實在,又暖胃,又能治病?!焙┖翊笫寮贝俚溃缓蟀呀獪旁谝贿?,把被子裹在穆云身上。
穆云乖乖地,不敢多說話。
憨厚大叔拿起姜湯,一勺一勺地喂給穆云。穆云實在不好意思,就接過姜湯道:“前輩,我自己來吧?!?br/>
憨厚大叔吧姜湯給了穆云,然后搖搖頭,笑著道:“啥嘞,俺可不是啥前輩,俺就是個看林子的,混口飯吃,嘿嘿,俺姓保,你要是不嫌棄,叫俺一聲保大叔,聽著就舒坦?!焙┖翊笫暹呎f邊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穆云見狀,淡淡道:“謝謝你,保大叔。”
“沒啥沒啥,俺就是昨天正好遇到了,總不能不管吧,看你躺在雨里,不幫忙的話,可得出事哩?!焙┖翊笫逍Φ?,露出口中門牙處的空缺。
穆云仔細看了看這位保大叔,其實這位大叔長得還是蠻中看的,除了缺了門牙之外,倒沒什么太大缺陷。粗眉大眼,鼻梁高挺。只是皺紋不少,略顯老態(tài)罷了。想來大叔年輕時候也是個粗狂豪放的莊稼漢子吧。
穆云喝完了姜湯,把碗遞還給保大叔,然后怔怔發(fā)起呆。
“你咋咧,有啥心事?”保大叔笑道。
穆云略作思量,淡淡道:“一個親人死了。”
保大叔面色瞬間嚴肅起來,仿佛被捏住了尾巴一般,尷尬道:“不好意思啊,俺不小心提及你的傷心事啦。”
穆云淡淡道:“沒事,保大叔,都過去了?!?br/>
保大叔聞言,立馬喜笑顏開道:“對對對,男兒家的,就得往前看,雖然俺不知道咋回事,反正咱活著的人總得好好繼續(xù)活下去不是?!?br/>
穆云點了點頭,然后問道:“保大叔,這里是哪?!?br/>
保大叔道:“這里啊,就是城西邊的樹林里的一座房子啊,我就是看這片林子的,也不知道這么個樹林子有啥好看嘞,還讓我每天住在這里,一有什么風吹草動,就要去上面報告給那些白胡子長老們?!?br/>
穆云哦了一聲,沒有多說。
保大叔并沒因為穆云的反應(yīng)顯得失落,而是興致勃勃道:“娃娃,我看你年紀不大,竟然也會喝酒,我也好喝幾口,要不改個時間,咱倆喝上幾碗。”
穆云搖搖頭道:“保大叔,我以后再也不會喝酒了,如果你喜歡喝,我時不時買些酒來看望你。也是報答您救命之恩?!?br/>
保大叔拍了一下手掌,欣喜道:“這怎么好意思,哈哈,那到時候大叔給你做好吃的吃,你可能不知道,俺做的魚可香咧,有個叫沈姜的入室弟子知道不,每次來求著俺給他做魚吃,俺都不做,你小子合俺的胃口?!?br/>
穆云一驚:“沈姜?就是那個去神劍門挑戰(zhàn)所有弟子不敗的師兄?”
“啥嘞,就他那個慫樣,要不是被他師傅罵的沒辦法,咋敢去神劍門?!贝笫迤财沧斓?。
穆云終于微微一笑。
穆云在保大叔的木屋中呆了許久之后,終于決定告辭,遂道:“保大叔,我昨天跑出來,一夜沒回去,可能有人著急找我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拜訪?!?br/>
保大叔和善一笑:“嗯,去吧去吧,啥時候想來,就來,我一個人住在這,也沒個說話的人,你要記得常來啊。對啦,還不知道你叫啥咧。”
穆云抱拳道:“我叫穆云,飛虎殿弟子。”
“哦,穆云是吧,行行行,我記住啦。”保大叔依然憨厚笑著露出門牙,只不過少了兩顆。
穆云向保大叔告辭后,在樹林里走了很久,終于看到了一些弟子,不然穆云真以為自己是迷路了,穆云把這一路的樹木,石頭,地勢都刻在腦子里,以便下次來找得到那座小木屋,穆云從小別的不說,記憶力當真不弱,也許是背醫(yī)書練出來的,也許是天生的,總之算得上是過目不忘了。穆云詢問了一個弟子出林的方向,大約半個時辰后,穆云終于看到了閣樓殿宇林列的城市。
城內(nèi)依然熙熙攘攘,大雨過后空氣清新,不少人正在閑庭興步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不過穆云此時卻再也沒有這樣的閑情逸致了,穆云來到飛虎殿門口,快速走了進去,院內(nèi)有著不少弟子。
田仲黎正和其余幾個弟子們說著什么,看到從門口進來的穆云之后,眉頭緊緊皺起嘀咕道:“穆云師弟怎么看起來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樣了,到底是哪里不一樣了?”
“你說什么?”:旁邊一人道。
“沒什么沒什么?!碧镏倮栊Φ?。
穆云徑直來到殿后弟子住宅區(qū)域,本想直接回自己的屋里好好靜一靜的,這時候,穆云被一道少女的聲音喊停了腳步。
“穆云,你昨晚去哪了?”少女慢慢走近穆云,面對面站在穆云前面道,臉色發(fā)白,顯然是哭了很久的樣子。
穆云并沒有馬上回答,站在原地不出聲。
“穆云,你知道么,我找了你一整個晚上,你去哪里都不告訴我一聲,你知道我多擔心么。”少女淚水不爭氣地流了出來,然后一拳一拳打在穆云胸膛之上。
“你知道么,爺爺受傷了,爹爹昏迷不醒,楓叔死了,如果你再出什么事,那我怎么辦啊?!鄙蛳隳煅实馈?br/>
穆云眼睛微微一閉,承受著胸口不是怎么痛的柔拳,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對不起!”語氣極其平穩(wěn),看不出絲毫波瀾。
沈香凝一把抱住穆云,腦袋埋在穆云肩膀上,哭著道:“穆云,我們回去吧,回方清城,回沈家,我想回去照顧爺爺,照顧爹娘?!?br/>
穆云淡淡道:“可你的夢想不是要成為勘破境的超級強者么。”
沈香凝繼續(xù)哭,哭聲如同三月季雨一般連綿婉轉(zhuǎn)千絕:“不修煉了,我不想再成為什么超級強者了,我只想爹娘、爺爺,還有你好好地,這樣就夠了?!?br/>
穆云始終保持那個姿勢,緩緩道:“可白元慶依然活著,白氏宗族依然在那里,我們脫離了白虎城,白元慶在找上門來,誰還能救我們?!?br/>
“死也要和家人死在一起?!鄙蛳隳拗馈?br/>
穆云抓住沈香凝的肩膀,推開沈香凝,拿出那條當初從沈香凝那里‘偷’來的手帕,為沈香凝擦了擦淚水,少女精致的臉蛋梨花帶雨,兩垂青絲蕩漾在臉頰兩側(cè),有一種特殊的美感。
穆云面色沒有絲毫起伏,語氣極其平淡緩緩道:“可我不想讓你死,而且我要給楓叔報仇,所以我要留在白虎城修煉,十年不行,就修煉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三十年不行就五十年,總有一天,我會超過白元慶,超過白氏宗族所有人,然后呢,我要為楓叔報仇雪恨?!?br/>
沈香凝一愣,驚恐地看著這個面色平靜地說出這些話的穆云,這個人還是曾今她認識的那個傻里傻氣的小子么?不知怎么的,沈香凝覺得眼前這個本該極其熟悉的少年變得十分陌生起來,甚至沈香凝都不敢去想這個人就是和她從小長大的那個跟屁蟲。
沈香凝愣在那里許久,然后掙開穆云雙手,眼神祈求道:“穆云,你別這樣,我害怕?!?br/>
穆云仍然面無表情,平淡地道:“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br/>
“你變了?!鄙蛳隳欀烀?,難過地道。
穆云不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眼前的美麗人兒。沈香凝再也不敢直視這個陌生的眼神,轉(zhuǎn)身跑回自己屋子里,躲在被窩里,失聲哭泣。
穆云在原地站了很久,喃喃道:“我變了么,不是啊,是周圍事物都變了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