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在聯(lián)邦銀行sh代表處搞的國企轉(zhuǎn)制調(diào)查表中，sh國棉285廠和農(nóng)機總廠，引起了吉米的興趣。這兩個工廠，屬于行業(yè)內(nèi)航母級的老企業(yè)，都患了國企典型的設備、產(chǎn)品和管理“三老病”，處于要靠政府“輸氧”維持的狀態(tài)。此外，讓吉米最看好的，除了這兩個企業(yè)的位置和占地面積外，企業(yè)上下的幾個主要領導，差不多都已是年近花甲的干部。依照吉米的話說，一幫到了都需要安排退路的年齡。

    晚上，胡嘉與吉米宴請國棉285廠與紡織局的領導后，時間尚早，兩人回到酒店大堂吧里，一邊聽著鋼琴，一邊飲茶閑聊。

    “這段時間與這兩家企業(yè)的領導接觸中，我明顯感覺到，他們在給企業(yè)找出路的同時，也在急于給自己找退路?！焙握f道。

    “那還用說？他們干了大半輩子才得到了現(xiàn)在的領導位置，卻未富先要退，心態(tài)自然無法平衡。這種情況下，退休前突擊用權(quán)，追逐個人利益快速最大化，是他們必然的選擇?！奔渍f完，喝了口茶，接著說：

    “這兩天一起吃吃喝喝，我基本把他們的脈絡摸清了，準備用三步棋把他們拿下。第一步，分批帶他們到國外考察，去那些最好的富人區(qū)走走，讓他們看看將來退居海外后，自己也有可能住上的豪華別墅。第二步，表示愿意幫助他們退休后，分別攜全家移民海外，并有意讓他們的子女一起參股我投資項目，共同發(fā)展。第三步，介紹我的實力，單獨推心置腹密談，正式開出合作條件?！?br/>
    “嗯，你這三步棋夠厲害！”

    “國內(nèi)的官員退下來時，沒有哪個不給自己留后路的。所以，我要讓他們感到，我是能給他們安排最好后路的人！”吉米眼睛里閃爍著那種胡嘉所熟悉的詭秘笑意。

    “看得出來，這些人普遍器小易盈，容不得太多的誘惑就會動心?！?br/>
    “不過，搞這種資產(chǎn)與資本共同運作的大項目，只靠拿下主要領導們還遠不夠，我想讓你來負責搞其他同樣重要的關系。”吉米轉(zhuǎn)了話題。見胡嘉沒說話，他明白這個要求，超出了原先的商定，于是接著說：

    “我知道，這種大場子的生意，如果沒有你在一線全方位的參與，只靠我搞上層關系，肯定不行。所以，我考慮調(diào)整上次咱倆商定的合作模式，在保持原來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再給你百分之十的利潤分成。你看怎么樣？”

    “可以。”胡嘉沉思了一會兒，不露聲色地回道。這個利潤分成，顯然超過了他還債的期望。

    “要想成功地收購這兩個大廠子，在操作上，也要分三步棋來走。第一步，是如何用最小成本。你也清楚，決定價格成本的，決不是資產(chǎn)負債表上報的那些數(shù)字，而是上下領導和政府有關部門等一系列的關系。也就是說，只有這些關系都搞定，才可能拿到最理想的成本。”

    “第二步，是對其不良資產(chǎn)和債務進行剝離。這種剝離，就像做大型外科手術一樣，不只需要一幫人來配合，而且操作手法需要高超，涉及的技術處理要求需要嚴謹，不能留隱患和尾巴?！币姾吸c了點頭，吉米又說：

    “在這個剝離手術中，另一個很重要的關系，就是銀行。從財務報表來看，這兩個企業(yè)的絕大部分優(yōu)良資產(chǎn)，都有銀行抵押貸款。所以，除了要讓工業(yè)局幫著把部分債務接過去之外，還必須搞定銀行的關系。要想辦法通過他們的內(nèi)外配合，把這些優(yōu)良資產(chǎn)上的債務，剝離到其它不良的資產(chǎn)上去?！?br/>
    “第三步，是國有資產(chǎn)評估審計這道關系。我早就領教過了，千萬不可小看了那些帶著瓶子底眼鏡毫不起眼的算賬先生。絕不能把他們看作是‘秀才人情一張紙’的小人物，低估了他們最后這大筆一揮的價值！剝離后的凈資產(chǎn)，評估出來是三億，還是兩億，全憑他們那能當百萬美元支票用的幾張紙。而且一旦開出來，誰都很難改。你說，搞通這道關系重要不重要？所以，如不在這幫秀才身上下大功夫、上猛藥，是得不到我們所要的那種‘以其昏昏，使己昭昭’的最終凈資產(chǎn)評估報告的！”

    胡嘉聽到這里，不禁倒吸了口氣。吉米在國有資產(chǎn)里淘金，在國營企業(yè)里抓錢的各種招數(shù)，真讓人有點眼花繚亂。這前后六步棋恰如他曾說的，商場如同棋場，棋道便是商道，棋術便是人術。心戰(zhàn)為上，兵戰(zhàn)為下，成在心道，勝在異術，一著不慎滿盤輸，用準一子全盤活?？磥?，吉米想利用他在這次企業(yè)并購中的角色，已不言而喻。自己要想在這兩個大項目上掙到可觀的收入，絕不是件容易事！

    “在中國官場上混的人，都知道‘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這句話。都懂得權(quán)力不用，就不是權(quán)力的道理。這些人也不例外，只要把他們信任和利益搞定，必然會主動跟我們配合。也就是香港人常說的，凡聚名利下的，都是上眼皮找下眼皮?！奔咨钌钗丝谙銦?，繼續(xù)說道：

    “其實對付大陸所有貪官的辦法都一樣，只要控制好欲擒故縱之度，償其小欲，縱其大欲，由表及里，由淺至深，把握好看似無術實有術的‘三通’策略，最終必能達到官商一體、權(quán)錢合一的至通關系。也就是現(xiàn)在私下里常說的，‘你知，我知，一切盡在不言中，一切都在一切中’。而利益和我，就是這一切不言中的總指揮和總導演！”

    “吉米，你真是不得了！完全可以搞政治??！”胡嘉不由得驚嘆道。

    “我不過是摸著石頭過河，一步步摸出來路子罷了。要想搞政治，差遠了！”吉米微微一笑，嘴角中留出的得意，一閃即逝。

    “運作這個項目的復雜因素很多，蠅頭小利肯定辦不了大事?？扇绻龅闷粒@其中一個企業(yè)的并購和轉(zhuǎn)售，就能產(chǎn)生兩三千萬美元的利差。到時候你能分到的錢，不要說欠我那剩下的百十來萬美元，你就是拿出百十萬人民幣，分給各個參與幫忙的關系，也是區(qū)區(qū)小數(shù)?！?br/>
    “明白。”胡嘉對所欠他錢的數(shù)字特別敏感，它像根針似的，再次猛扎了一下他的神經(jīng)。

    “中國目前‘國退民進’的轉(zhuǎn)型新政，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咱們一定要借局布勢，因勢利導，把握好每一個移花接木的操作，吸取成功者驗證過的經(jīng)驗，力爭首個項目旗開大勝。這樣，咱們可以利用建立起來的關系資源，乘勢再做幾個更大的項目?！奔渍f道。

    “好吧?！?br/>
    “愛武中學老三屆聚會的最新進展，孫放跟你說了吧？”吉米轉(zhuǎn)話題問。

    “說了。聽他說搞抽獎泰國游之后，來的人明顯多了，他們每次都為你拍了不少照片?！?br/>
    “是的。我已讓他們增加搞聚會的頻率，除了抽獎，再買些小禮物，發(fā)給來參加的人。”

    “你不打算參加一次？”胡嘉對他兩次來京趕上聚會時，都刻意回避，一直心存疑問。

    “沒有必要參加。幫朋友找的人，我又不認識?！?br/>
    “李老頭和愛武中學那三個人，到底對你朋友有什么大恩，值得如此不惜代價？”

    “好像是救過他的命，詳細我也說不清。對了，龔校長孫子留學簽證的事，進展如何？”

    “所需要的申請手續(xù)都已遞進美國使館了，問題應該不大。實話說，吉米，你為龔老師做的這事，真可謂是滴水之恩，涌泉相報??！”

    “談不上。只不過是想借此，為我在九泉之下的母親送上一點安慰。”

    “吉米，有件事我一直搞不明白。你明明知道那個馬紅兵，是當年迫害過你母親的人，卻刻意要與他合作，難道——？”

    “我要用另一種方式相報！那就是，欲取之，先與之！”

    “噢——”

    “馬上要跟他簽第二筆訂貨合同了，下一步，我還要安排另一位國外的朋友跟他談合資呢！哎，對了，你看看這個。”吉米忽然想起了什么，從西服內(nèi)兜里取出名片夾，抽出一張紙條遞給胡嘉，接著問道：

    “這家公司和老板的名字，你聽說過嗎？這就是上次炒黃金，那家與我們幾乎同時進場的公司。昨晚香港那邊朋友打電話提供的，老板是個女的，香港人，姓謝?！?br/>
    胡嘉接過紙條一看，只見上面用手寫著：msshihngtse,

    “從來沒有聽說過?！焙我贿呎f著，一邊還在琢磨這個陌生的英文名字。

    “方便時打探一下。此人背景看來極為特殊！”

    “好吧?！焙螌@個神秘人物也產(chǎn)生了很大的好奇。

    周六晚上，胡嘉從sh回到家快十點了，春妹和芳芳也剛剛從魏耀武家回來。昨天傍晚魏耀武死了，除了魏紅和姍姍，他沒有任何親人，上午工廠派人配合火葬場把人拉走后，沒搞什么儀式便火化了。春妹接到小時工的電話后，今天特地趕過去安慰魏紅母女，順便送些食品。

    自從上次跟著胡嘉登門拜訪之后，春妹每星期都要過去看望她們母女一兩次，為她們帶去一些吃的和營養(yǎng)品，還常為姍姍買些衣服。春妹覺得這對母女實在太可憐了，魏紅患的類風濕久治不愈且每況愈下，手腳關節(jié)的嚴重變形使她無法站立，近期脊椎關節(jié)也出現(xiàn)了病變。姍姍的體質(zhì)也不太好，前幾天感冒發(fā)燒，沒人帶她去看病，小時工又找到了春妹。結(jié)果，春妹只好請假帶她去醫(yī)院，整整跑了兩天。

    晚上，春妹與胡嘉躺在床上閑聊時，拿出一封寒妹和老五合寫來的信，胡嘉看后，說道：

    “玉蘭小學蓋新教室的錢，咱們來承擔沒問題。但是寨子要修路的錢，那可不是小數(shù)，靠咱們肯定不現(xiàn)實?！?br/>
    “我看寒妹和老五的意思，是想讓你幫找縣里的領導來解決。”

    “董縣長調(diào)走半年多了，新來的縣長我不熟?！?br/>
    “那你能不能也邀請新縣長他們?nèi)ッ绹疾?，這樣不就認識了?！?br/>
    “安排考察容易，可考察后需要幫這些領導做的事，就累多了。當初為寨子接電，咱們?yōu)槎h長兒子這兩年在美國留學，花的錢還少么！”

    “是呀！寨子里的人都在說，如果當初沒有咱們的資助，沒有你出面，決不會有今天的變化。所以，全寨子的人都特別感激和尊敬你，有事都要找咱們商量拿主意?！?br/>
    “其實，我也很想為寨子多做點事，可是靠我的工資收入，眼前也勉強夠資助玉蘭小學的。再看看吧，等我與孟榮華和汪虹的合作賺到了足夠的錢，也許就好辦多了?！焙蜗肫鹱约耗壳暗漠攧罩?，是要盡快把欠吉米的錢全部還清。

    “汪虹前幾天來過，說你們合作的生意很順利，還在勸我過去和她一起做呢。我說有你跟他們做就夠了，我對做生意既不懂，也提不起興趣?！?br/>
    “不去也好?！焙沃?，春妹對搞關系做生意這種事，打心底里冷淡。

    “對了，七妹前晚來家里吃飯，說她男朋友上個月為她買了一套大房子，目前正在裝修，她準備等裝修好了，就從飯店宿舍搬進去?！?br/>
    “哦？一個農(nóng)業(yè)銀行支行的小行長，哪來的這么多錢為她買房子？她認識這個男朋友有半年了嗎？”

    “還不到。不過，聽說這位男朋友特別喜歡她，答應明年她過生日，要送她一輛車呢?！?br/>
    “哼，這么說，還真是看上她了！”

    “我問七妹這個男人是否真有打算離婚娶她，她說沒問過。我問她為什么不問，她說因為自己也還不確定是不是想要嫁給他。我問她，那為什么還要跟他在一起。你猜她說什么？”

    “說什么？”

    “她說自己作為一個女孩在bj，想要有所發(fā)展和過上好日子，必須得借助一個有實力的成功男人。至于這男人是否值得愛，能不能嫁，都不重要。你說，她這叫什么想法??！”

    “通過上次的事我就看出來了，七妹的一些想法和追求的手腕，不僅遠超過了她的年齡經(jīng)歷，還承載了不少市儈的東西，發(fā)展下去挺可怕的?！?br/>
    “是啊，我也很替她擔心！李妹仙囑咐我多關心她，早點幫她找個好人家，怕她女兒在bj出點什么事。唉，可我的話，她根本就聽不進去呀！”

    “哼，你能管得了她？你看她辦的事，說的話，比你復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