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寧幫秦舒把程潔幾個人半路截回去警告的事情,不知經他們中的哪個傳了出去,不止是高一,活躍會玩的那些人,不管男女,基本都有所耳聞。
人人心里都有一把算盤,撥來撥去,自己幾斤幾兩算得清清楚楚,自此,秦舒這個名字,在某種意義上也成了這些人心目中的不可說。
沒人會再想去找她的麻煩,偶爾在操場上看到她,也莫名多了一種“這個人深不可測”的感覺,大家都是外頭玩認識人的,她卻深藏不露,還在排名榜上占著文科第一的位置……
這些秦舒都不知道,她只覺得日子清凈了很多,程潔是真的被嚇到了,從她的眼神中就看得出來,那些原本存在的壞心思,全都被嚇沒了,連帶著曲娉婷和樊纖纖,路上遇到時也不大敢直視秦舒的眼睛。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句話說得還真沒錯,對待程潔這種人,光是明著來還不夠,她狠,秦舒就得比她更狠,黑吃黑有時候比單純的正面迎敵,效果要強上好幾倍。
在這種被部分人默默敬畏的環(huán)境下,秦舒度過了這個并不怎么平靜的高一。
隨著高二的到來,裴慕的個頭越長越高了,秦舒每次站在他身邊仰起脖子看他,都有一種淡淡的惆悵感。
“大家都是一個起點,怎么你就跟雨后春筍似的,長的這么快呢……”
“女孩子跟男孩子比什么身高?!迸崮綗o奈一笑,在她肩頭一推,把她推到陸林先懷里,“去,你家這個個頭也不矮,擠兌我干嘛呀,瞧你這德行?!?br/>
陸林先攬住她,笑笑,“他天天打籃球,個子當然長得快了?!闭f罷看向裴慕,“已經比我高好幾公分了,我一米八三,你這得有八七了吧,走在學校人群里,頭一個看見你,有點嚇人了,還長???”
陸林先高一第一個學期就一米八了,現(xiàn)在十七歲一米八三,比大部分同齡人是要高出不少,但也不算逆天。裴慕這個就有點嚇人了,一樣的十七歲,已經一米八七了,再長下去,畢業(yè)的時候至少得一米九。
“身高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要長就長唄,高一點挺好的?!迸崮讲惶谝膺@個,對他來說只要達到一米八的標準就夠了,過了一米八往哪長他都沒意見。話題轉到別的地方,“哎不說身高,說一說你編程的事情吧林先,你賣出軟件那事兒秦舒知道么?”
秦舒并不知道,當即便扭頭問他,“你賣了什么?軟件?”
“嗯……寫了個軟件,前段時間剛賣出去?!标懥窒忍蛄颂蜃齑?,“你最近不是忙嗎,正打算這段時間和你說……”
說著白了裴慕一眼,要你多嘴!
裴慕嘿嘿笑了兩聲,“秦舒秦舒!快讓他請客!請咱們大伙出去瀟灑一把!他賣了老多錢了!我都知道!”
秦舒斜了他一眼,成功讓他閉嘴,又看向陸林先,“嗯哼,現(xiàn)在有時間了,說吧?!?br/>
“前段時間寫了個軟件……酒店管理方面的,和買家談了很久,還讓他試用了一段時間,后來正式成交了……就這樣。”陸林先握在她肩頭的手微微用力,“賣了六位數(shù),十三萬,我爸媽都知道,這錢在我自己卡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這個數(shù),沒騙你,想怎么用我聽你的。”
“十三萬?!”秦舒伸出十個手指,“這么多?”
“其實也不算多。”陸林先給她解釋,“酒店管理軟件,一個價格幾十萬上百萬的都有,我畢竟是新手,做的也不算特別純熟,買家也不是大企業(yè),只是小型連鎖酒樓,只有幾個店面而已,所以最后才談的這個數(shù)?!?br/>
他摸了摸秦舒的頭發(fā),“我知道,和你寫賣版稅賺的錢比起來,這個錢很少,但是……我以后會努力,爭取趕上你?!?br/>
秦舒握住他的手,“我覺得你很厲害啦,我只是運氣好,和你這個比起來差多了,真的?!?br/>
“得得得,你們兩個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裴慕在旁邊摸胳膊,“雞皮疙瘩掉一地了我,不帶這么秀恩愛惡心人的,你倆真是過分啊,有沒有一點良知和同情心啊?”
秦舒笑他,“你再這么欠啊,還得單身一百年,我天天燒高香詛咒你,你看著吧!”
“行行行我說不贏姑奶奶你……”裴慕換個位置繞到陸林先身邊,“你家這位真兇啊,嘖,同情你?!?br/>
話音落下,后腦勺上就挨了重重一下,陸林先挑眉,“說什么呢你,找打?”
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裴慕咬著唇,在心里上演了一場又一場的苦情戲碼。女主角是他,負心漢毫無疑問是陸林先。
三人打打鬧鬧,一路從一中門口走到中心廣場,將雙手舉起枕在腦后,裴慕一邊走一邊在心里悠悠地嘆。
這種場景,真是讓人沒辦法不想溫姜啊……
原本以為不平靜的高一過完以后,高二能過得安穩(wěn)些,然而才開學一個多月,月考才過完,秦舒就接到若絮的電話,讓她不論怎么樣都要擠出時間,抽空飛到b市區(qū)一趟。
因為琳瑯書的熱播,林丞和葉勁等一干主演全都一炮而紅,紛紛簽約好的經紀公司,劇本源源不斷地砸來,戲拍了一部接一部,停都停不下來。
自然的,其他人也打起了翻拍的主意,與鳳書感情戲太少,不適合拍電視劇,贈君書就很適合,于是便被不少公司看上了。
這次若絮找她,為的就是這件事,通過前期洽談,最后剩下三家公司對贈君書的版權有興趣,決定權在秦舒手里,方面需要她出面談妥這事兒。
好在還只是高二,秦舒想了幾天,劃算過后,去辦公室找她的班主任,談了談請假的事情。
高中學習本就緊張,作為尖子班的學生,少上一節(jié)課就是一場損失,秦舒一開口就是四五天,這簡直就是在班主任的心口上劃刀,想想就要滴血,哪有那么容易同意。
秦舒花了不少功夫說服他,最后還是秦媽親自來學校找他說了,班主任才點頭。
而秦舒請假的原因,倒是嚇了班主任一跳,難得八卦心起,纏著秦舒問了好久,什么寫,出版實體,電視劇版權啥的,全都追著問了個清楚。
沒想到自己學生里還藏著這樣的人物,年紀輕輕,十幾歲的小姑娘,和同齡人的差距已經拉開了這許多,班主任一琢磨,越發(fā)覺得秦舒這姑娘特別。
閑聊的時候和其他老師說了,有在辦公室的學生聽到,很快,八卦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年級,然后蔓延到其他年級。
是很多女生的愛好,男生雖然不看女頻言情,但也知道男頻的那些大神們厲害,秦舒請了假幾天沒來學校,課余時間,他們就湊在一塊討論,有信的,有不信的,也有半信半疑的,總之,秦舒又好好地當了一把話題人物。
在b市的幾天,秦舒沒有閑著,一有空就和那三個公司的負責人見面,每天坐下一談就是個把小時,昵昵噥噥一大堆事情,麻煩得緊。
最后,在經過考慮和考核過對方給出的條件之后,秦舒把贈君書的電視劇版權,賣給了合作過的唐仁。高二了,秦舒沒那么多時間參與挑選演員啥的,但是唐仁方面答應,選演員的時候,會把具體資料傳給她過目,如果她覺得不合適,他們隨時可以換人。
大概是合作過一次,找準了秦舒的命門,唐仁知道她比較在意的是決策權和參與權,所以勁兒一下就用在了點子上,給出的條件瞬間入了秦舒的眼。
等秦舒回到d城時,溫姜已經去h市進修了,少了個可以說話的人本就憂傷,學校里的其他同學看她的眼神越發(fā)奇怪了,郁悶之下,秦舒只好把本就不多的空閑時間,用在了些上。
雖然課業(yè)繁重,但她每天回家,還是會進黃金屋里去寫個一萬多字才出來,字數(shù)存到了一定的量,陰陽客棧第一部銷量大好的喜訊也隨之傳來。
之前早就已經上市了,這是再版了好幾回以后來的喜報,總銷售冊數(shù)破了百萬,憶念坊那邊特意做了個活動給秦舒站臺,也夠義氣,首頁大圖整整掛了兩個星期,算上琳瑯書開播和收視第一那兩回,“卿書”已經霸首頁好長時間了。
第一部賣的好,第二部的連載很快也開始,秦舒白天學習,晚上在黃金屋里碼字,保證了陰陽客棧2的更新量,入賬也如流水一般,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
忙起來日子過的飛快,假期時秦爸購置了一輛小車,秦舒要補課,沒能去s市,溫姜在h市還沒那么快回來,每天忙里偷閑,在微博上更新一些小漫畫,秦舒見不著她,時常翻微博看她畫的小萌物,心情也能好起來。
贈君書劇組組建完畢,到達橫店開始拍攝時,秦舒已經進入高二第二個學期的緊張學習中了,只剩這最后一個學期,接下去高三的一整年里,全都是復習。
演員是她看過的,這次挑得很合心意,沒多折騰就籌備完畢,有負責人定期告知她劇組的進度,雖然人不在橫店,資訊卻很通暢,全都是第一手消息。
她這邊學業(yè)和加在一塊忙得歇息時間都沒,秦琦那邊卻很悠哉,她和幾個朋友再次組隊參加塔刀比賽,地區(qū)賽中獲得第一名,打進全國賽,雖然只是四強,卻已經闖出了名堂。
那段時間秦琦的微博上全都是世界賽的消息,就連秦舒這種不會玩游戲的,也知道了代表中國出戰(zhàn)的那個隊的名字,以及對方韓國隊的名字。
離高二結束還有一個多月的時候,秦媽去了s市,留下秦舒一個人在家,生日那天特意打了個電話回來,讓秦舒去楊惠家吃長壽面,一直沒有過生日習慣的秦舒接完電話,想想沒什么事便去了,誰知,好好的生日,卻和楊惠大吵了一架。
楊惠的小兒子林佳安,是秦舒同母異父的弟弟,已經長到上小學一年級的年紀了,楊慧就他一個兒子,嬌慣得很,養(yǎng)成了一身的毛病,動不動就耍脾氣,動不動就哭。
秦舒到楊惠家吃飯的這天,林佳安鬧了一天,要楊惠給他買什么玩具,楊惠一開始不答應,被磨得沒辦法說第二天再去買,林佳安卻不同意,一直干嚎著鬧。
到了吃飯的時候,楊惠在廚房,讓秦舒去客廳問林佳安要吃什么菜,好幫他盛點。
林佳安嚎累了正玩著電腦,結果秦舒一過去問他要吃什么,他又開始耍賴,一直咿咿呀呀地哭鬧,還拿鼠標墊丟秦舒。
“我再問你一遍,你要吃什么?”秦舒的表情拉了下來,“好好說話!別跟我耍脾氣!”
他卻不聽,見秦舒敢兇他,從凳子上跳下來,用腳踹秦舒,還擂起拳頭往秦舒身上砸,秦舒一開始只是讓,往后退,一邊喝止,“你再鬧試試看?我要動手打人了!”
林佳安一聽,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越發(fā)變本加厲,秦舒氣地抓住他的兩只手腕,他一邊嚎一邊死命用腳往秦舒身上蹬,秦畫見了斥他,“誰讓你踢姐姐的,別鬧了聽見沒?!”
念在他還小,秦舒把他往地上一放,退后一步,垂頭拍拍衣服和褲子上的皺褶,誰知猝不及防間,林佳安爬起來,拿起旁邊的塑料凳就往秦舒身上砸,秦舒被撞地倒退一步,還沒站穩(wěn),林佳安又從茶幾上的果盤里抓了一把瓜子朝她丟去,秦舒深吸一口氣,抬步朝他走去,他瞪著眼睛,又拿起杯子,將杯里的熱水全數(shù)潑到了她身上。
再也忍不住了,秦舒抓著他的手腕將他提起來,一路從客廳拖到陽臺上,他開始邊哭邊嚎,“媽媽!媽媽!她要打我!她要打我!”
秦舒卻不管其他,冷著臉將他拖到陽臺,往地板上一丟,一腳踹在他背上,他摔趴在地上,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楊惠趕過來剛好看見這一幕,“你干什么?!他是你弟弟!你怎么這么狠?!”
秦舒又補了一腳,“弟弟?這么沒教養(yǎng),是哥哥都不管用!”
楊惠啊地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林佳安,用d城方言罵道,“他還是個小孩子你就下這么重的手,你腦子有毛病啊?”
“我腦子有毛???”秦舒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該教的不教,養(yǎng)得無法無天,到底是誰腦子有毛病?”
“你再罵一個試試?”楊惠抱著林佳安站起來,眥目瞪著秦舒:“你打他就是不應該!你再罵一個試試?!”
“他就是沒教養(yǎng)。”秦舒脾氣也上來了,不顧過來拉她胳膊的秦畫,毫不畏懼地迎上楊惠的目光,“再這樣教下去,他以后就是個垃圾!”
“我撕爛你這張賤嘴——”
楊惠放下林佳安,撲上去要打秦舒,秦畫一邊喊著“別吵了”,一邊夾在兩人中間隔開她們。
楊惠扯著秦舒的衣領子,秦舒抓著她的胳膊,推搡了半天,見自己奈何不了已經長大,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的秦舒,楊惠紅著臉罵出一句:“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惡毒的女兒!當初就應該把你扔得遠遠的!省的現(xiàn)在來禍害弟弟!”
“你是不該生我?!?br/>
秦舒松開了手,表情冷了下來,眼里神色暗的嚇人。
“你一生下我,還沒出醫(yī)院就把我賣了,要不是我親爹花了兩倍的錢把我贖回來,我現(xiàn)在還不知道在哪呢?!?br/>
“你只會生不會教,你生我們干嘛?你生下我可你管我了嗎?我沒教養(yǎng)……怪誰???”
狠狠把楊惠揪著她領子的手掰開,然后甩開,秦舒冷冷了楊惠一眼,轉身離開她家。
走出樓道,天色已經黑了,秦舒一個人走在不怎么熱鬧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晃蕩了十幾分鐘以后,陸林先打來了電話。
她久久沒有說話,他感覺到不對勁,有些擔心,“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忍了好久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秦舒梗咽著,“林先…你來接我好不好……”
陸林先家一樓的地板上堆滿了果酒瓶子,攔也攔不住,秦舒盤腿坐在地上,一瓶接一瓶地仰頭喝下。
她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和平時判若兩人,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很多未曾對他提過的事情,關于她的家庭,她的成長。
秦舒被抱給秦爸秦媽之前,其實還有一段插曲,因為來自公婆的壓力,楊惠無比想要生個兒子,第二胎生下秦舒以后,動了把她賣掉的念頭,并且付諸了行動。
還沒出醫(yī)院,秦舒就被買家抱走了,若不是秦國華執(zhí)意要追回來,和楊惠大吵一架問出下落,并花了雙倍的錢贖回她,現(xiàn)在她會是誰,還是個未知數(shù)。
這件事秦舒上輩子就知道,一直沒有拿出來說過,是因為沒有什么場合值得她舊事重提撕自己的傷疤。
是的,這是一道傷疤,于秦舒而言,她不恨秦國華和楊惠什么,唯一怨的就是楊惠當初想賣掉她這件事。
“是啊,我不是兒子,我只是個不值錢的女兒,兒子多金貴啊,她生了四個女兒才得了這么一個兒子,當然得捧在手心里了,我算什么啊,不過是借她的肚子托個生,一面世還沒睜眼,就把我轉手賣人了……”
“在她心里我跟阿貓阿狗沒什么區(qū)別……呵呵,不對……應該是說我們這些女兒都是貓狗,只有那個兒子才是她生的,才是她的寶貝……”
陸林先攬過她的肩頭,把她抱進懷里,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你不是阿貓阿狗,也不是東西物件,你就是你,是錢買不來的……別拿別人的錯傷害自己,是她的問題,不是你的,別這么說自己……”
秦舒喝的有點暈,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憑什么呀,她經過我同意了么,她不樂意生我養(yǎng)我,我還不樂意投胎到她的肚子里呢……”
“我討厭死他們了……”
“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作踐我……”
從上一世到這一世,改變的和未曾改變的,那些輕視和傷害,并不會因為時間的變遷而消失。
好比一出生就被親生母親賣給別人這件事,不管再重來幾世,都是秦舒心里難以抹去的一道疤。
她攥緊了陸林先的衣擺,就像抓住溺水前的一根救命稻草。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