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杜憲把車停在了遠(yuǎn)處的停車場，不理會豐子的叫喊，和車大言悠閑地聊著天走進(jìn)了“溫柔港灣”，豐子不滿意地叨叨著跟在后面。(全文字)

    胖姐斜靠在沙發(fā)上休息，另一個和胖姐歲數(shù)相仿的中年婦女，坐在柜臺后面打盹。已經(jīng)后半夜了，進(jìn)出的人已經(jīng)很少了。聽到豐子不間斷的說話聲，看到衣冠楚楚的杜憲、很有派頭的車大言和衣冠不整的豐子走了進(jìn)來，胖姐揉揉眼睛，站起身迎了上去。

    “來的就三位老板嗎？請問你們是洗澡還是過夜？”胖姐敏銳的目光已經(jīng)很準(zhǔn)確地看出這是三位嫖客，不過她有點奇怪，三個不同層次，年齡段也不同的人怎么能一起做那事？

    “先泡一澡，要個單間，就我們?nèi)齻€人。是不是還有排隊？”杜憲顯然對這里很熟悉。

    胖姐打了個哈欠，走到柜臺前查看了一番，才對杜憲不好意思地說道：“對不起各位老板，單間只有最后一間了，是個四人間，已經(jīng)有人住進(jìn)去了。你們看，是不是先泡澡，然后湊合著先住下，歇一晚?，F(xiàn)在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今天客人很多，恐怕排隊也要到明天了?！?br/>
    杜憲看著車大言，想征詢一下車大言的意見。見車大言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胖姐，好像胖姐身上那超人的誘惑完全吸引了花甲之年的車大言，車大言已經(jīng)靈魂出竅了。這個老頭子，怎么對這個女人這么感興趣，大概和年齡有關(guān)吧。

    “那就先湊合著吧，反正已經(jīng)這么晚了，別的地方也一樣了。”杜憲對胖姐說著，用身體擋在了豐子的身前。豐子直勾勾地看著胖姐肥大的就要爆炸的胸脯，不停地咽著口水，身體的中部已經(jīng)頂起了一把小傘。

    “走吧，我?guī)銈兩先ィ瓤捶块g，再去泡澡?！迸纸愫投艖椶k完了手續(xù)，抱著一疊給客人準(zhǔn)備的衣服之類，前面先走了。杜憲拉了車大言一把，車大言猛然回過神來，對著杜憲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也沒有解釋什么，跟在杜憲的后面走了。豐子眼睛還是直勾勾看著胖姐，一句話也不說，就像傻了一樣，那走路的姿勢，別提有多別扭了。

    這里是正規(guī)的營業(yè)場所，過道里靜悄悄的，最里面的四人間的門開著，一行三人跟著胖姐走了進(jìn)去。一個和豐子年紀(jì)差不多的年輕男子，正抱著頭盯著天花板看，滿腹心事的摸樣。

    杜憲和車大言接過胖姐遞過來的更衣箱鑰匙，當(dāng)著胖姐的面開始換衣服。胖姐毫不在意地站在豐子的身邊，豐子拉著胖姐的手，把換下來的外衣內(nèi)衣，包括襪子都塞進(jìn)了胖姐手中的大塑料袋中，要胖姐找人幫他洗了。順便還順手在胖姐的身上捏摸幾下過過癮。胖姐笑呵呵地看著豐子，一點都不以為意。眼看著胖姐提著大大一包衣服就要離開，已經(jīng)套上洗澡衣服的豐子，一把從后面摟住胖姐，用力地頂了幾下。胖姐輕輕拍開豐子的手，回過身拍了一下豐子的腦袋，笑呵呵地說道：“傻小子，我都當(dāng)你媽的年紀(jì)了，你還這么不老實?！?br/>
    “哎呀，姐姐啊，媽啊，我都憋了好幾天了，難受啊?！必S子嘻哈著臉，一點都不難為情。杜憲看著豐子，豐子以前雖然不太懂人事，但還是有所克制的，今天這是怎么了？而車大言卻一直注意著胖姐，似有所想。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過一會兒我給你找一個充氣娃娃，你一個人愛怎么過癮就怎么過癮?！迸纸阏f完，滿臉帶笑地提著一大袋豐子的衣服走了。

    “又是充氣娃娃，我看見了就反胃。”豐子盯著胖姐的背影，不滿地自語著。

    杜憲很奇怪，那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的年輕男子，對他們這一切，都是聽而不聞，視而不見，無動于衷。這個人到底有多么大的心事？

    浴室里早就沒有人了，連搓澡的浴工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休息去了。杜憲和車大言下到了浴池里，水溫正好，杜憲和車大言舒適地躺在海浪波的位置上，一陣?yán)б庖u來。兩個人都想睡了。豐子還在不滿意地念叨著，不時拍打著水花。

    土耳其浴室里，木欄桿門后面，一雙眼睛透過縫隙看著泡澡的三個人，臉上的笑意漸濃，身上也漸漸熱了起來。

    杜憲好像睡著了，人造的海浪波飄動著杜憲的身體，一起一伏。車大言也好想睡著了，整個身體都沉到了池底，只有頭露出水面，眼睛半睜半閉，一只手抓著毛巾，面對著土耳其浴室的門，臉上的微笑似有似無。豐子不滿意的嘮叨也漸漸小了，終于聽不到了。豐子從水里面走出來，直直向土耳其浴室走過去。里面偷窺的眼睛更亮了。豐子一把推開了浴室的門，呼吸立刻沉重起來，像發(fā)情的野獸一般。一聲壓抑著的，忍不住哼出來的快樂呻吟，輕輕傳了出來。1665

    杜憲的鼾聲輕輕響了起來，車大言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最后終于忍不住走回了休息室，在自己的床位上躺了下來。他知道土耳其浴室里的女人是胖姐，他第一眼就看出胖姐是個離不開男人的女人，而且是越多越好的那種。車大言這一輩子，說看相騙過多少人他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他經(jīng)見過的女人一定多過他看相騙過的人，而且這些女人大都不是他采用欺騙的手段得到的，至少他沒有故意騙她們。

    車大言曾經(jīng)是一個極度風(fēng)流的青年。在當(dāng)年的中國物質(zhì)極度貧乏的年代，人心思變。車大言就憑他日本人的身份，修長的身材，俊美的外表，受過三年日本嚴(yán)格訓(xùn)練的言談舉止，和一大把中國人沒有見過的日元，以及從日本舶來的各種不值錢的小裝飾品，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情竇初開的中國少女和懷有某種目的漂亮女性，主動送上門來的女人車大言接待了不知道有多少。車大言真的沒有騙過她們，一個小小的鑰匙鏈，就可以把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放倒在任何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一段A片就可以讓漂亮的少婦為他神魂顛倒，做出那些不堪忍受的事情來。車大言自己很清楚，這些女人追逐他，其實是追逐他的日本人身份。車大言是來者不拒，老少通吃。很快他的事情就被他做企業(yè)高管的母親知道了，壽美代一怒之下斷絕了對他的經(jīng)濟資助，掐斷了他通往日本的通道。車大言三十歲的時候，又重新回到了中國人中間，成了中國的普通公民，但他在很多城市已經(jīng)無法立足了，因為沒一個城市里都有幾個甚至幾十個受害的女性在尋找他。車大言從此開始了漂泊生涯。他沒有固定的工作，他也不想固定工作，從父親那里早年學(xué)到的看相的知識派上了用場，他開始給人看相掙錢了。

    雖然如此，車大言身邊一直不缺乏女人，不是為他的相貌風(fēng)度吸引，就是被他的口才談吐折服，為他丟家舍業(yè)，發(fā)誓要陪伴他終身，一生為他服務(wù)。于是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想辦法甩開這些跟隨他的累贅，從一個地方悄悄來到遙遠(yuǎn)的另一個地方，一個沒有人認(rèn)識他的地方。幾十年過去了，雖然他的相貌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談吐也越來越純熟圓滑，很有些仙風(fēng)道骨了，但是他還是被人認(rèn)了出來。尤其是在網(wǎng)絡(luò)的時代，他感到自己已經(jīng)沒有更多的容身之地了。于是他蓄了胡子留了長發(fā)，養(yǎng)胖了身體，悄悄回到了自己的老家。當(dāng)年的孽緣情債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過去了吧？葉落歸根，他總歸還是要回來的。

    他沒有一個親人。

    車大言有一個秘密的住所，這是他幾年前置辦好了的。車大言有一筆很可觀的積蓄，可以保他安度晚年。他本來可以安享晚年的，但他閑待了一年之后，奈不住寂寞，又想從操舊業(yè)，給人看相開心，順便騙點錢財。車大言知道，這個城市里，有人記得當(dāng)年的那個風(fēng)流浪子，但是肯定沒有人知道當(dāng)年的那個風(fēng)流浪子還會看相，所以他無所畏懼。

    車大言還有一個私心，他想成家立業(yè)了。一個看相為生的人，找媳婦當(dāng)然要靠看相了。這是車大言給出自己看相的理由。今天，他終于找到了這個讓他心動的女人，讓他看一眼就忘不了的女人?？墒沁@個女人，現(xiàn)在還被一個瘋子壓在身體下面快樂著。車大言很有點受傷的感覺了。

    一走進(jìn)“溫柔港灣”的大門，車大言第一眼就看到了斜靠在沙發(fā)上犯困的胖姐。他注意到了胖姐那半敞開的上衣里面暴露的讓人發(fā)暈的碩大Ru房，但更吸引他的是胖姐的容貌，一種讓他感到很熟悉很親熱的感覺。他很想馬上走過去，把這個女人抱在自己的懷里，狠狠地親幾下，就像親自己的女兒一樣。他一直看著胖姐，怎么看怎么看不夠，怎么看怎么感到親切。這是一種久違了的親情，就像見到了母親的感覺。

    現(xiàn)在，自己剛剛收留在心里的，很想收留一輩子的女人，正在和一個瘋子干著那茍且的事情，而自己卻沒有理由干涉。自己為什么會對一個離不開男人的女人，一個天生的婊子，產(chǎn)生不可割舍的情懷呢？難道這就是命運對自己的報復(fù)嗎？自己這一輩子睡了多少個有夫之婦，難道都要從這個女人身上報應(yīng)回來嗎？

    車大言現(xiàn)在真的非?？鄲溃@一輩子第一次這么為自己苦惱。他搞不清楚這是為什么。

    婊子，老子玩了你之后就扔了你，婊子。車大言恨恨地在心里罵著，眼前卻全是胖姐的身影，還有胖姐被豐子壓在身體地下的情景，車大言揮之不去。

    “怎么了？”一個聲音在旁邊問道。

    車大言回頭一看，聲旁那個表情憂郁的青年，正睜著眼睛不解地看著自己。

    “來晚了，連個解悶的都沒有了?！避嚧笱愿袊@地說，正想找個人說話解悶。

    “這兩天風(fēng)聲緊，公開的小姐都放假了。不公開的小姐要價都很高，排隊的人也很多。都不容易啊?！蹦贻p人解釋道，也很想和車大言聊一聊。

    “小伙子，有家有業(yè)的，跑到這個地方休息，日子過得不易啊?！避嚧笱砸馕渡铋L地說了一句，他很自信這句話一定會抓住小伙子。

    “你怎么知道？”小伙子瞪大眼睛看著車大言，吃驚遠(yuǎn)遠(yuǎn)大于不信。

    車大言坐起來，從枕頭地下拿出了自己的扇子，“啪”地一聲打開，輕扇幾下，先擺足了派頭。“老夫車大言，一輩子浪跡江湖，看相轉(zhuǎn)運，為人的前途講盡了真話，也被命運報復(fù)到一生無后的地步。不過老夫捫心自問，一生無愧于人，所以也就毫不在乎命運的作弄了?！避嚧笱哉f得正義凜然，無所畏懼。胖姐的身影果然無影無蹤了。

    “佩服佩服。車?yán)仙裣?，給我看看怎么樣？”青年祈求地看著他。

    “你是想看相呢還是測字呢？”車大言看著青年，眼睛瞇縫了起來。

    “測字吧。”

    “找一張紙，隨便寫一個字吧?！?br/>
    青年翻找了一下，從自己的枕頭地下拿出來一個小皮包，從里面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猶豫了一會兒，下筆寫了一個很大的字，遞給了車大言。紙上面寫著：恨。只是這個恨字，上面多了一撇，上面的一橫也長了一點，一看就不是一氣呵成的。

    過道的盡頭進(jìn)浴池的地方，有人腳步聲傳過來，顯得很沉重。一個女人爽朗的愉快地笑聲，在寂靜的樓道里分外響亮。

    車大言的眉頭緊鎖了起來，拿紙的手抖動了一下。年輕人的眼睛也看向了門口，眉頭也緊鎖起來，臉色很有點難看，嘴里嘟囔了一句：“還真是個無底洞?！?br/>
    車大言聽到后不覺一愣，看著紙上的字，突然嚴(yán)肅地問道：“先生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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