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湖別墅，方曼正在裊裊茶香里給林澤笙倒茶，一般的茶藝師總是穿一身旗袍，長發(fā)高高盤起，方曼雖然是短發(fā)，但是妝容精致，這么精細的活兒她做得有條有理。

    林澤笙接過茶杯吹了吹，“你的茶越來越香了?！?br/>
    方曼繼續(xù)忙著手上的動作，看了他一眼，“在家里沒事情干，只能看看劇，學學泡茶?！?br/>
    林澤笙看著杯里慢慢浮起來的茶葉，“等這件事情過去，如果你父親出面不方便，我來幫你找份喜歡的工作?！?br/>
    方曼垂著眸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不用了，現(xiàn)在這樣挺好?！?br/>
    林澤笙抬眼看她，她低著頭，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小小的鼻尖，耳邊有幾縷短發(fā)垂了下來，合著眼前氤氳的水汽，頗有點江南的小兒女風情，明明比林曉還要小，但是給人的感覺她似乎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大半生，看破一切紅塵。

    林澤笙低下頭繼續(xù)喝茶。

    方曼突然問道：“澤笙哥，你過得累不累”

    林澤笙皺了皺眉。她每次這么叫他，他都忍不住想跟她說，很累，很累很累。

    方曼看他不回答，自顧自說道：“你每次累，都會夸我茶藝比以前好多了?！?br/>
    “胡說什么?！绷譂审先滩蛔⌒α诵?，“這幾年公司培養(yǎng)了很多骨干，沒有以前那么累了?！?br/>
    方曼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他父親林有國，因為痛失愛妻一蹶不振的事情，整個林達集團現(xiàn)在都由他挑著擔子，說不累是假的。

    她故作輕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別老是這么拼命，要多享受生活，我這里隨時歡迎你來喝茶?！?br/>
    林澤笙勾了勾嘴角。

    早年波折的經(jīng)歷讓這個女孩性格內(nèi)斂，他看了她一瞬，忍不住笑她，“你又沒在我公司工作過，理解什么”

    方曼瞪他：“我可沒瞎說，都說商場如戰(zhàn)場，我也讀過一些這方面的書?！?br/>
    林澤笙“哦”了一聲，一邊喝茶一邊故作認真地問：“讀了哪些書說來聽聽?！?br/>
    方曼總是一眼看出他逗她的心思，也故意說道：“很多啊，比如逼婚36計：總裁的舊愛新歡，十月圍城：獨寵名門前妻”

    林澤笙差點把嘴里的茶噴出來，捂著嘴一個勁猛咳，咳了好一會兒，才拿著紙巾捂著嘴，眼露不滿地看了她一眼。

    方曼呵呵笑了笑，“別怪我呀，我看你一直板著臉太嚴肅了，說著玩的?！?br/>
    林澤笙擺擺手：“別折騰我了，我有一個胡鬧的妹妹就夠了，再來一個，真吃不消。”

    方曼不知被這話里的什么詞愣了下，沒說什么，放下茶壺，臉色淡淡的。

    林澤笙：“怎么了不高興了”

    方曼做了個“噓”的手指，然后舉起茶杯，閉起眼聞茶香，不愛搭理他的模樣。

    林澤笙：“”

    林澤笙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好耐著心等她。

    直到手里的茶快涼了，方曼才輕聲說道，“高興還是難過，需要閉了眼睛才能感覺?！彼従彵犻_眼睛，看著他，突然問：“你知道我是怎么出生的嗎”

    林澤笙沒有回答，雖然方曼小時候就在他家隔壁，但是他對方家的情況其實并不是非常熟悉。

    方曼慢慢轉(zhuǎn)著手里的茶杯：“你們口中的方書記是沒有辦法才跟我媽媽結婚的?！?br/>
    林澤笙抬眼看她，忍不住問：“方書記氣性那么高，婚姻大事怎會勉強”

    方曼對他笑笑：“他其實是個獨身主義者，娶我媽媽只是個幌子。你想啊，他那樣的位置如果堅持獨身，沒有家庭，就會讓人質(zhì)疑是不是有什么隱疾是不是同性戀而且從政的人有條潛規(guī)則，不能提拔單身主義的官，不論那人多么優(yōu)秀。”

    林澤笙微微動了動眉。

    “而我，就是在一場意外中有的，我媽媽苦口婆心勸他，才同意把我生下來?！?br/>
    林澤笙想象著那樣的家庭，覺得喉嚨有點發(fā)澀，不知不覺喝光了杯里的茶。

    “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很忙，一周在家里吃一次飯已經(jīng)很好了，媽媽說，我這么喜歡看電視劇，大概就是在她肚子里的那時候養(yǎng)成的習慣。”方曼緩緩說著，“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我們一直在等一個人，那人卻一直說再見?！?br/>
    林澤笙：“你媽媽現(xiàn)在在哪里”他記得傳聞這位方書記出入公開場合一直是孤身一人，沒有一絲緋聞，原來背后居然是這樣的故事。

    方曼又給他添了杯茶，“后來我媽實在受不了了，就跟他私下協(xié)議離婚，跟一個老外走了。但是這些，都沒人知道。”

    林澤笙：“那你跟你媽還聯(lián)系嗎”

    方曼聳了聳肩，“以前找過她，后來不聯(lián)系了。她肯定覺得這是一場噩夢，我不想去打擾她?！?br/>
    兩人俱是一陣沉默，半晌，方曼突然開口問，“澤笙哥，你跟他一樣嗎”

    林澤笙愣了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么，他輕輕搖了搖頭，“我跟他不同，我并不推崇獨身。”

    方曼舉起茶杯，對他笑了笑。

    如果茶香能治愈內(nèi)心的煩躁，那么青草香也許能撫慰一顆受傷的心靈。

    程子潯在草坪上翻來覆去躺了一個下午，在太陽落山前終于開口說話：“阿平，你知不知道這個基金會的事情”

    周平被曬得昏昏欲睡，聞言馬上搖搖頭，但是馬上意識到他看不見，他清了清嗓子，“不清楚，這個基金會是三叔一手創(chuàng)立的，聽說過有幾個學生學成歸來還辦了個人畫展，出國深造應該是真的。也不知道這個盧薇怎么會”

    程子潯：“我記得盧薇當時參加了公司企業(yè)形象設計比賽，還是我選的第一名，才讓她去的?！?br/>
    周平搖搖頭，“你先別自責，現(xiàn)在真說不清楚，要不等三叔回來看看情況?！?br/>
    “他”程子潯呵了一聲，“你以為他會對我們說實話”

    周平：“那怎么辦你答應了林小姐幫她查?！?br/>
    “當然要查，”程子潯站起來，腿有點麻，他皺了皺眉，說道，“不過不是現(xiàn)在查?！?br/>
    周平：“”

    程子潯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婆跑了，我也要去跑幾圈。”

    程子潯沒有直接回家，和周平一起去了以前常去的馬術俱樂部。

    俱樂部經(jīng)理聽說是程二少來了，過來打招呼，“二爺您是有好長一段時間沒來了呀，您的馬怪想你的，昨天我去看的時候，就看到兩只大眼睛忽閃忽閃地讓人心疼”

    程子潯面對著這位經(jīng)理，頭一回不知道該怎么接話：“”為什么他說忽閃忽閃這個詞的時候，腦里出現(xiàn)的卻是林曉的眼睛程子潯一時沉默。

    周平看他神色不對，怕他開口罵人，馬上跟經(jīng)理低聲吩咐了幾句，就拉著程子潯一起去換衣服。

    程子潯的馬是他小時候，父親程遠山送他的生日禮物，是一匹四蹄踏雪，全身純黑的阿拉伯母馬，父親給它起了個名字，叫blast。

    程子潯撫了撫黑色的鬃毛，他還記得剛送來的時候，blast是頭小幼駒，如今長鬃飛揚，能感受到它渾身的肌肉，跟他一樣，充滿力量。

    他面對著馬兒，卻是對周平說：“你去挑一匹，陪我跑幾圈?！?br/>
    周平頭搖得撥浪鼓一樣，“不行，晚上騎馬我會頭暈?！?br/>
    程子潯踢了他一腳：“暈馬你還能不能有點出息”

    周平還是死活不肯。

    程子潯看了他半晌拿他沒辦法，只好讓他坐在一旁喝飲料。

    走進場中，輕跨上馬，程子潯雙手抓住韁繩，一夾馬腹，blast如流星般載著他揚塵而去。周平瞇著眼看了看，不論是馬還是人，同樣風采奕奕，整個馬場都被渲染得像在拍。

    天色已晚，馬場里沒什么人，背景音樂是一首略熟悉的歌，程子潯仔細聽了聽，好像以前在林曉家里聽過，南山南。

    他記得那是個陰雨天的下午，沒處可去，兩人窩在家里聽歌，他當時還笑話過林曉，“沒想到林大小姐脾氣犀利，內(nèi)心卻細膩，喜歡這么憂傷的歌啊”

    林曉躺在沙發(fā)上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這歌雖然悲傷，意境很美的你這樣的土豪當然欣賞不來?！?br/>
    程子潯笑了笑不以為意，聽了小半段發(fā)表真知灼見：“喜歡這首歌的人都有故事。”

    林曉閉著眼哼唱著不理他。

    馬場內(nèi)，耳邊圍繞的歌詞，仿佛把他帶回那個下午。

    “他不再和誰談論相逢的孤島，因為心里早已荒無人煙。”

    “窮極一生，做不完一場夢

    大夢初醒，荒唐了一生?！?br/>
    林林，我們之間從來都沒有荒無人煙，也沒有來不來得及，即便有過荒唐，我也只想跟你荒唐一生。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