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黑衣刺客入夜來
身為一國之后,寧皇后素來以賢良淑德的一面呈與世人,這般有些猙獰得意的模樣,著實讓進殿來添水的宮人嚇得心頭一驚,緊低著頭添完茶水,連忙退了下去。
寧皇后卻渾然不覺般,冷冷笑著,她在幻想著等到那一天,一切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就在她獨自沉湎之時,拂塵低聲道:“娘娘,老夫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說?!?br/>
寧皇后揮了揮衣袖,“大師有話盡管說來便是?!?br/>
拂塵道:“聽聞三小姐和玄王爺雖相識只數(shù)月,感情卻是深厚無比,令人羨煞,且不日就要完婚,娘娘既是有心籠絡三小姐,那免不了要愛屋及烏,將玄王爺一并收下?!?br/>
“玄王……”寧皇后猶豫了一下,她依舊有些拿不準,這個玄王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世人皆道他重病纏身,是個病鬼王爺,可是這些年來里里外外出了那么多事,波及他的事情也不在少數(shù),卻無人能傷及他分毫。
夜舜給二人賜婚之后,雪衣便時常出入玄王府,為其治病,聽聞病情已經(jīng)有所好轉(zhuǎn)。
難不成,這個病鬼王爺當真并非表面上這般羸弱?
縱使他的病好了,可他在這朝中無權(quán)無勢,病重的這些年,他僅有的一絲權(quán)利也早已被架空,如今他就只是個名義上的王爺罷了,除此之后,并無實權(quán),籠絡他又有何用?
拂塵一臉深思,道:“玄王爺畢竟也是皇子,是子衿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長,且近來修王爺與其走得很近,若是能將二人一并拉攏,那……”
寧皇后又是一愣,“修王爺……”
想了想,又道:“若是兩人能一并拉攏,自然是再好不過。如大師所言,他二人畢竟是皇子,縱然無權(quán),但是在圣上面前說的話總也是有些分量的,再說月賢妃母家月家,雖不出將才,然其在朝中的文臣之中卻占著一席重要地位,若為我所用,再好不過?!?br/>
想到這里,她不由得面露一絲幽深笑意,頷首道:“多謝大師指點,本宮知道該怎么做了。”
莊福宮雖不似清寧宮那么大,卻處處布置得精致優(yōu)雅,細微至極,看得出來,每一處的花花草草都是經(jīng)過精心挑選和安排的。
殿內(nèi),香案上的香爐里,一縷輕煙裊裊升起,濃淡適宜的香味兒在殿內(nèi)彌漫開來。
身著牙色裙衫的盛裝女子對著座上的寧皇后微微頷首致意,輕聲問道:“難得皇后娘娘有空到妹妹這里走動,不知有何吩咐?”
寧皇后不由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捻起一塊糕點送到嘴邊,卻未吃下。
那盛裝女子便了然地瞥了身邊的宮人一眼,輕揮衣袖,“都退下吧?!?br/>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了,寧皇后方才吃下糕點,連連點頭道:“唔,妹妹這宮中糕點做得果然獨特,甜而不膩,入口即化?!?br/>
“皇后娘娘……”
“哎,賢妃,咱們都是姐妹,便不要這么見外了,叫姐姐就好?!?br/>
盛裝女子便正是夜華修的母妃、月無雙的姑姑月賢妃,聞寧皇后所言,她不由得起身行了一禮,“是,姐姐若是喜歡,晚些時候妹妹讓廚娘多做一些,給姐姐送過去?!?br/>
寧皇后連連點頭,“妹妹有心了?!?br/>
月賢妃始終面色清淡,嗓音平靜,不見絲毫波瀾。
月家素來沉穩(wěn)內(nèi)斂,不喜張揚,月賢妃亦是這般性子,這些年在宮中一直都是不爭不搶,更不曾鬧出什么亂子,夜華修則更是性情靜淡,該做的事情便安心做好,不該做的事情,卻也從來不會插手。
正也因此,夜舜才會越來越喜歡月賢妃和夜華修,越來越器重月家,月家在夜朝的地位也越來越高。
似是早已習慣她這冷淡的性子,寧皇后倒也不介意,緩緩站起身道:“本宮今日前來,實則是有些事要與妹妹商量?!?br/>
月賢妃豁然跟著站起身來,“姐姐有什么事,盡管吩咐便是?!?br/>
寧皇后輕輕一笑,道:“這件事事關(guān)修王的后半生,本宮豈敢說是吩咐?只能說是與妹妹一起商量商量罷了。”
聞言,月賢妃的神色果然如意料中的變了,她雋眉微凝,有些擔憂道:“修王……修王怎么了?”
寧皇后搖頭道:“妹妹不用擔心,修王無礙,只是,眼下一切都好,并不代表今后也能一切安好,妹妹也是知道的,這宮中的事情瞬息萬變,誰又能料得到下一刻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說到這里,她的眼底竟是撫上一抹凄涼悲色,長嘆一聲,“便說當年那場大火,誰會想得到突然起得那么急、那么奇怪?若非是那場大火,承兒該有這么大了吧?!?br/>
她說著,伸手比劃了一下,“該有十三歲了?!?br/>
月賢妃的臉色頓然失了血色,一陣慘白,收在袖中的雙手輕輕顫抖,聲音也跟著顫抖:“承兒福薄,不該生于這帝王之家,不該承這天家之福,若有來世,便不要再投于帝王家了,做個尋常百姓自是最好。”
她說得很慢,聽得出來她一直在努力隱忍壓抑,寧皇后聽了,心中未免有些不忍,上前去扶住她道:“對不起,姐姐不該提妹妹的傷心事,姐姐只是希望妹妹能看得明白些,有些人并不是你不害他,他就不害你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br/>
月賢妃努力定了定神,抬頭迎上寧皇后意味深藏的鳳眸,沉聲問道:“姐姐有什么話,盡管直說?!?br/>
見她會意,寧皇后便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姐姐只是希望妹妹能幫我一個忙,也算是幫了自己,希望妹妹能給本宮和晟兒做一回證人?!?br/>
說著,她回身掃了一眼,貼近月賢妃耳語了幾句,只見月賢妃臉色不停變換,眼底浮上一抹深深的憂慮。
“這……”她有些為難地擰了擰眉,“這件事事關(guān)重大,不可胡言亂語?!?br/>
寧皇后笑得深沉,“是不是胡言亂語,妹妹心中定有思量。雖然有些話不該說,可是姐姐真的不忍心妹妹就這么暗自傷神,兇手卻一直逍遙法外,姐姐已經(jīng)著人去調(diào)查當年的那場大火,害了承兒的那人很快就會浮出水面?!?br/>
頓了頓,她一邊觀察著月賢妃的臉色,一邊緩緩道:“妹妹已經(jīng)失去承兒,斷不能再讓修王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br/>
一句話似是戳中月賢妃痛處,她驟然握緊拳,指甲深深扎進肉里,而后深深地閉上眼睛。
“咚”的一聲重響,將本來就睡得淺的雪衣從夢中驚醒。
她豁然坐起身來,心頭慌得厲害,就在這時,門被人輕輕推開,雪衣心底一凜,下意識地冷喝道:“誰?”
“三小姐,是我?!睂㈦x快步進了屋來,點亮了床頭的火燭,又連忙去關(guān)上窗子,嘀咕道:“這天氣真是多變,乍暖還寒,夜風驟起,都不讓人睡個安生好覺。”
雪衣平了平心緒,微微一笑,“辛苦你了,將離?!?br/>
將離連忙回身搖頭道:“三小姐別這么說,將離做這些是應該的。”
說話間,她已經(jīng)關(guān)好窗子,折身走到雪衣身邊,替她拉了拉被子,“好了,天亮還早著,三小姐再睡會兒吧?!?br/>
正要離開,雪衣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睡不著,你陪我說會兒話吧?!?br/>
將離想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只是她衣衫單薄,沒由來地打了個冷戰(zhàn),見狀,雪衣便往床里邊挪了挪,道:“上來?!?br/>
“三小姐……”將離愣了愣,“這……不太好吧……”
“我讓你上來。”說著,她伸手拉了將離一把,將離便跌坐在床上,猶豫了一下,終是脫了鞋子,鉆進了被子里,下意識嘀咕道:“好暖和?!?br/>
說罷,兩人相視而笑。
雪衣握著將離的冰涼的手,輕聲太息,問道:“將離,你是何時進司府的?家中還有哪些人?”
將離的臉色驟然一變,一陣青白,她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搖頭苦笑道:“沒了,我從記事起,就在司府,只不過早些時候一直都是在后院廚房,未曾到過前院一步,三小姐自然沒見過我。
聽廚娘說,我娘親本也是大戶人家的下人,因著長得有幾分姿色,被那家的老爺看中了,強占了身子,沒過多久被人發(fā)現(xiàn)有了身孕,就被趕了出去。因著身子太弱,又一直過得不好,娘親生下我沒過多久便去了,是一位曾經(jīng)跟娘親在一起做過工的姑姑收留了我,把我?guī)У搅怂靖?br/>
很小的時候,我就跟著后院的廚娘和小雜工們學著認字,又認了些草藥,他們都夸我有天賦,我學得也很認真,這才有機會到藥房做工,也才有這機會遇見三小姐?!?br/>
雪衣心底沒由來地一沉,“對不起將離,提起你的傷心事了?!?br/>
將離搖了搖頭,下意識地反手抓住雪衣的手,神色凝重卻又極其認真,“我知道三小姐心里很苦,也知道你在這司府活得很累,將離真心希望三小姐能過得好,莫要再像將離這般?!?br/>
說著,她輕嘆一聲,笑道:“不過現(xiàn)在好了,再過些天,三小姐就要嫁入玄王府了,王爺那般疼愛三小姐,斷不會再讓三小姐受到一丁點的委屈?!?br/>
雪衣緊緊握著她的手,“將離,到時候你隨我一起去玄王府。”
將離頓然一喜,“真的嗎?”
雪衣用力點頭,“還有桂媽媽,我要把你們都帶走,絕不會把你們留在這里?!?br/>
她心里再明白不過,若到時候她一走,原本跟著她的幾人定會受到左云母女的欺凌,而除了她,這府中也不會再有人為他們出頭,為他們說一句話。
聞言,將離竟是喜得差點落淚,下意識地緊緊握住雪衣的手,猶豫了一下,道:“小姐果真與這薄情寡性的司家人,有所不同?!?br/>
雪衣驀地一愣,愕然地看著將離,似是沒想到她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正想要細問,突然只聽得又是“咚”的一聲響,將離一驚,撩起簾帳看去,只見一名黑衣蒙面人撞開了窗子跳進屋來,手中長劍直指雪衣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