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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dāng)年與桂山書院并列的三大書院有：竹館書院、梅林書院、櫻園書院。

    竹館書院改置成了安南王府。

    其中規(guī)模最大的梅林書院被新朝接管，得以延續(xù)至今，逾四百多年，是名副其實的京中第一書院。

    而櫻園書院在年代的更迭之中不知所蹤，只剩下史冊中的寥寥數(shù)語。

    學(xué)術(shù)界對櫻園書院是否真正存在頗有爭議。在一些文獻(xiàn)中，特別闡述了櫻園書院有女學(xué)生這一情況。女子進(jìn)書院，這普遍認(rèn)為是不符合常理的。

    “櫻園書院確實存在，但文獻(xiàn)記錄不準(zhǔn)確亦或后人杜撰”的觀點占主流。

    李長歌原本是在整理校史，卻被書籍中講述的同時期各個書院吸引住了，看偏了內(nèi)容仍后知后覺。

    “別想了，”陸扶風(fēng)突然走近，用折扇敲了敲李長歌面前的文獻(xiàn)上櫻園書院主樓的畫像，“醒醒，你不可能有女同窗，認(rèn)清現(xiàn)實吧?！?br/>
    李長歌啞然，片晌回過神，輕笑道：“陸兄可讀過漢代韓嬰的《韓詩外傳》？”

    “沒讀過，”陸扶風(fēng)頭也不抬，“不過你現(xiàn)在提，我大概知道你要說什么，無非是有些以己度人的句子。”

    “女同窗……真是那樣倒也還不錯，”陸扶風(fēng)不忘調(diào)侃，“至少就不用天天守著你了。”

    “其實這本書編得不錯，思路也很好，”李長歌把櫻園書院的文獻(xiàn)放到一邊，“倒比梅林書院的那本生動許多?！?br/>
    “你整理到什么程度了？快結(jié)束了沒？”

    李長歌無奈地笑笑：“吾將上下而求索，路漫漫其修遠(yuǎn)兮?！?br/>
    “陸兄你呢？功課可補(bǔ)上了？”

    “路漫漫其修遠(yuǎn)兮，延佇乎吾將反?！?br/>
    半斤八兩。

    看書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

    不久散學(xué)的鐘聲響起，咚…咚…咚…，鋪天蓋地、漸行漸遠(yuǎn)，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嗡嗡余韻互為映襯，悠遠(yuǎn)而肅穆。

    寂靜的校園被鐘聲喚醒，泛起一陣喧鬧。

    青舍密密、屋宇麻麻梅林書院，在斜陽的余暉下更顯得古樸大氣。

    書院花木扶疏，一座座閣樓庭院盡數(shù)在參天古木的蔭蔽之下，或許是被秋月春風(fēng)的情懷滋養(yǎng)，院落也沾染了清幽風(fēng)雅的韻致。

    朱色大門洞開，回廊輾轉(zhuǎn)曲折，以觀文殿殿為中心，組成一個錯落有致、相得益彰的龐大建筑群。書院共有殿宇書堂三百六十余間，其中包括御書閣、明經(jīng)堂、先賢祠、忠節(jié)祠等。觀文殿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題著四個大字——沽身勵行。

    “明天見。”李長歌揮手道別。

    “明天的晨課，我不去了?！?br/>
    “嗯？”李長歌有些詫異，“最好不要，如果不想聽，其實你可以找個后邊的位置休息一下?！?br/>
    “我今天上午就沒去?！?br/>
    “可……這次先生或許會點卯?！?br/>
    “點就點吧，點也沒事。”陸扶風(fēng)并不在乎。

    ——

    “所以這就是你出現(xiàn)在這兒的理由，”李文卿托腮，“曠課跑來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你還真是……”李文卿一時想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

    “是啊，”陸扶風(fēng)垂著眼舂搗藥材，“其實我最高興的是葛藥師愿意收我為徒?！?br/>
    李文卿覺得今天的陸扶風(fēng)像變了個人，原來他也有這樣安靜認(rèn)真的一面。

    他若是安安靜靜不說話的時候，大概會讓人想起欄外一枝帶著露水的君子蘭。

    “那你呢？買藥這種事，丫鬟跑跑腿不就好了，還自己親自來？”

    “正好來山上住幾天，離這兒不遠(yuǎn)，多走走也強(qiáng)身健體?！?br/>
    “不怕被老虎吃了？”

    “不怕，葛藥師一把年紀(jì)了，還天天上山采藥呢?！?br/>
    “我就說說，你看你又當(dāng)真了?！?br/>
    “噢?！崩钗那涔牧斯淖?。

    “咦？”李文卿看到桌子上有些剪下的紙片，畫的花草之類的實物，拿起來細(xì)細(xì)端詳，“這個好看誒?！?br/>
    “哦？”陸扶風(fēng)放下?lián)v杵，似笑非笑，“其實這是一張春宮的一部分?！?br/>
    “噓，剩下的就不給你看了?！?br/>
    ……

    果然，還是原來的配方。

    李文卿知道他是在瞎扯，也不搭話。

    陸扶風(fēng)又去取了幾味藥。

    李文卿注意到墻上裝裱的一幅字，不由念出了聲：

    “人所惡見者，但發(fā)慚愧凄憐憂恤之意，不得起一念蒂芥之心，是吾之志也?！背鲎杂趯O思邈的《備急千金要方》第一卷《大醫(yī)精誠》。

    李文卿被這段話觸動了。

    “真的是一個令人肅然起敬的職業(yè)啊?！?br/>
    又待了片刻，葛藥師從后屋走出，將制好的藥交予李文卿。

    李文卿謝過，轉(zhuǎn)身離開。身后悠悠飄來一個欠扁的聲音：“慢走，歡迎下次再來。”

    ……

    可別下次再來。

    ——

    雨后山谷里空曠清新，初秋傍晚的天氣格外涼爽，明朗的天色如同晴朗的白晝。

    “小姐，今兒個是中秋，咱們要不要先回府？”

    “不了，”李文卿故作姿態(tài)，“古人的詞里，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是希望這世上所有人的親人能平安健康，即便相隔千里，也能共享這美好的月光?！?br/>
    “所以只要家人的感情深厚，在哪里都是團(tuán)圓。”

    可以，李文卿都快把自己忽悠住了。

    “派人去和母親說一聲吧。”

    在莊子上，李文卿無拘無束樂得自在，哪里會想離開呢。

    最后幾天的自由時光可要好好珍惜。

    晚霞抹盡最后一絲太陽的余輝，月上中天，皎潔而溫柔。

    月光照在花林上有如雪霰，映著露珠更加晶瑩剔透，好像被露水打濕了一樣。

    銀白色的月光灑進(jìn)來，填滿了整個房間。

    蠟燭顯得不再明亮。

    陸扶風(fēng)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今天是中秋節(jié)啊。

    那畫面陸扶風(fēng)后來想起來，也好像一幅完美到極致的畫一樣。

    記憶中的房屋已不再清晰，但那晚的月光，那一瞬間月光照亮在書上的模樣，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她說的對，生活也可以這樣美，美得令人震撼。

    天空薄暮輕垂，暗藍(lán)的星輝點點，湖水澄靜，皎月耀光。

    今日陳曦跟著陳將軍秋獵，收貨頗豐。

    團(tuán)圓飯賞什么月亮，吃什么月餅，就應(yīng)該大快朵頤，開懷暢飲。

    更令陳曦高興的，其實是今晚收到了那人的回信。

    在月光下微笑著入睡的少女，一定是做了個格外香甜的夢。

    宮中賞菊宴擇在中秋之后舉行，雖然名義上是為賞菊而辦，可鮮有人是奔著菊花去的，宮中的盛宴大宴，很多時候都是一個結(jié)識、拉攏人脈的絕佳場所。

    在這里，總是有形形色色的人，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

    這次送來的請?zhí)?，也有李文霜的名字，為了這次宴會她已苦練許久。

    明年，李文霜就到了訂親的年紀(jì)。

    今夜月色如霜。

    “微波有恨終歸海，明月無情卻上天?！?br/>
    “大小姐您累了一天了，還是快些歇了吧。”梓春輕輕地給李文霜蓋上外套，“過幾日還要去赴宮宴，受了涼可就不好了?！?br/>
    “讓我再待一會吧?！?br/>
    “我這一生中只要逢到這中秋之月，那月光時常會被烏云所遮蔽，所以很少能夠像今天這樣，可以這么清晰地看到這一輪高掛的明月，算得上難得。

    但是對于我這么一個人來說，明年的中秋，我會在哪里呢？又能夠不能夠看到這樣的中秋夜景呢？”

    梓春默默地聽著李文霜傾訴。

    許久，李文霜深深地嘆了口氣。

    說什么有明月星辰守護(hù)著的，那也僅僅是晚上啊，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