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緊閉著嘴唇，沒有說話。他走到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看著她緊張到幾乎要發(fā)抖的身體，問：“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可以選擇不修這封信?！?br/>
    葉清隔了很長時間才開口說話，而這段時間里，沈琰一直安靜地站著?！澳阕掳桑比~清指了指旁邊的座位。他看了她一眼，確定她沒事，這才在她隔了一個座位的地方坐下來。

    “我聽彩衣說你要修一封信?！?br/>
    “對，”沈琰點點頭，從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封信。是淡綠色的信封，看起來很像情書?？墒悄欠庑潘坪醣凰葸^的樣子，紙張顯示出褶皺。他將信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她的手伸了過去，指尖停留在信封上沒有動，她小心詢問他：“我可以看一下里面嗎？”

    沈琰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葉清打開信封，抽出信，信紙也是綠色的。她猜得沒錯，這封信確實被水浸過，字跡已經(jīng)暈開，讓人辨不清了。

    沈琰在一旁說：“我從前沒聽過可以修復(fù)字跡的，你看這封信，可以修嗎？”

    葉清抬起頭看他，他看起來很沉靜，那份沉靜比他面對窗外的一片落葉還要平。他特意要修這封信，那么這封信對他應(yīng)該有特殊的意義，可是他現(xiàn)在的樣子讓她猜不透。她頓了幾秒，開口對他說：“是可以修的，但是你無法再拿回這封信的原件了。你考慮好了，確定要修嗎？”

    沈琰聽罷她的話，低頭看著信封，隔了有半分鐘那么長，他開口道：“我再想一下，回來給你答復(fù)?！边@半分鐘里，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是被凍住了，一直沒有什么變化。

    葉清說：“好的，”然后把信封推回到他面前。他取過信，塞回上衣口袋里，就起身離開了。教室門關(guān)上的時候，葉清輕輕吐出一口氣。

    過了一個星期，沈琰打來電話：“你來拿信吧?！?br/>
    他們約在校園里的一處竹林見面。這片竹林生長得茂密，每棵竹子都有兩米多高，多年累積下的竹葉，松松地鋪在地上。有條長廊從竹林中穿過，有時會有一兩對情侶待在長廊里聊情話。

    他們見面的這天，氣溫驟降，一下子有了秋的涼意。天色也是陰的，秋風(fēng)掃著竹葉，沙沙作響。沈琰穿了一件煙灰色毛衣，他最近好像是一直熬夜，眼睛下方都有黑眼圈了。他將信遞給葉清，然后在長廊的另一側(cè)坐下來。他問：“要等幾天才能修好？”

    “這個也不一定，也許三四天，好了之后我會和你聯(lián)系?！?br/>
    沈琰點點頭，“信的原件不能收回，我要怎么讀到這封信？”

    “可以將內(nèi)容手抄一份給你，也可以打印一份給你?！?br/>
    “還是手抄一份給我吧?！?br/>
    “好的，”葉清點點頭。自從上次在“小米”那里發(fā)生那次事故之后，沈琰在校園里的活躍度突然降低了。追求馮時苑失敗之后，他似乎是對談戀愛失去了信心，也失去了興趣，周圍的鶯鶯燕燕他也無心應(yīng)付了。很多人都說，馮時苑讓一個浪子回頭了，也有人說，沈琰不再喜歡女生了。但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人們的臆想罷了，誰也不知道沈琰是怎么想的。

    那次受傷之后，葉清比從前更加關(guān)注沈琰的事，他的變化，她也略知一二。

    她看著對面的沈琰一副沒睡好無精打采的樣子，猶豫了很久，才開口問出來：“馮時苑的流言，是不是你做的？”他聞言眼中立即閃過一道利光，一雙眼睛變得像鷹一樣銳利，他抬起頭來探究地打量坐在對面的葉清，然后面無表情地道：“不是。”

    她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不好意思?！?br/>
    “沒關(guān)系，”他知道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猜疑，也不多她一個。對面的葉清因為剛剛的問話而覺得抱歉，所以低頭打量著手中的信，沈琰一轉(zhuǎn)頭竟然看見了池羿，他站在十幾米遠的地方，立在長廊的中央。沈琰辨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正在死盯著他們兩個。真巧！

    沈琰臉上的表情繃緊了一分，葉清抬起頭來就看見他這樣一張緊繃的臉，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離得那么遠，葉清覺得心里苦苦的。

    池羿見她眼神望過來，但仍然是靜靜地坐著，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兩個人，不，應(yīng)該說是三個人僵持了一陣兒，池羿邁開步子往這邊走了過來。沈琰見狀也隨即起身，對葉清說：“我先走了，”就朝著與池羿相反的方向離開了。池羿走到離葉清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剛才那個人是沈琰？”他的語氣很冷，但是卻聽不出情緒，沒有生氣，沒有憤怒，沒有疑惑，也沒有多年同學(xué)之間的親切。有什么，有的只是冷，比掃過竹葉的秋風(fēng)還要冷。

    “是，”葉清小聲回答。

    他看了看她手里捏著的信，“你跟他見面有什么事？”

    “沒什么事，只是碰巧遇到了。”

    他突然發(fā)出一聲冷笑，“葉清，我對你真是刮目相看，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葉清覺得她心里的苦一點一點漫上來，她的嘴里，舌尖上都是苦味?！拔艺f的是真的?！?br/>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眼神凌厲地盯著她手里的信。

    她緊了緊手指，將信收到衣服下擺里，用手臂蓋住，她咬了咬嘴唇，“我不能說?！?br/>
    “我問你是什么？”他繼續(xù)追問。

    葉清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屏住呼吸，怕眼淚落下來?！俺佤?，這和你沒關(guān)系。”

    她以為他會發(fā)火，但他卻不說話了。她盯著他的運動鞋等了等，然后抬頭看他，他身后一片翠竹，而他的眼神，讓她周身一冷。那是什么樣的眼神，就好像在盯著一塊石頭一樣。她急忙低下頭來，將眼睛埋得低低的。隔了幾秒，那幾秒的每一幀都被無限拉長，她起身離開了。

    池羿立在長廊上未動，翠竹沙沙晃動，那聲音漸漸如霧一般彌漫開，整個天地間都只剩下風(fēng)吹竹海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