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辰殿還是當(dāng)初始皇帝在時(shí)的模樣，雖有幾位皇帝用過，但內(nèi)外變化并不太大，外面看去雄偉莊重，令人生畏，內(nèi)中布置成了靈堂，殿四周至未辰門皆重兵守衛(wèi)，梓宮移駕大禮完畢后，商恒之的靈柩就被放置在大堂內(nèi)受獻(xiàn)祭，文武大臣，王公貴戚和嗣皇帝皆要在此守靈一日。

    靈柩前是商恒之的牌位，牌位前擺放著祭品，最中央的鼎爐內(nèi)香煙飄渺，臂粗的白燭在兩旁的金鶴燭托上燃燒著。商凌月跪在殿內(nèi)中央，直面牌位，旁邊左右是蘇朝恩、蘇伯玉，身后依次是王公貴族，文武大臣，哭泣聲不時(shí)在殿里回蕩著。

    跪了一白天直到黃昏商凌月都滴水未進(jìn)，終于過了黃昏，按著商姒帝國的禮俗在移靈四個(gè)時(shí)辰后才可以吃飯喝水，蘇朝恩干著嘴唇回身對蘇伯玉吩咐：“時(shí)辰已到，去傳令御廚為陛下和大臣們準(zhǔn)備晚膳?！?br/>
    蘇伯玉恭敬起身：“是，干爹?！?br/>
    跪在他們后面的王公貴戚，文武大臣們跪了一天早已餓得前胸貼后背，眼里直冒金星，聽見這期盼已久的聲音為商恒之哭喪的哭聲驟然又大了起來。眼睛渴望暗暗看著蘇伯玉一退出殿外的衣擺，恨不得他走得再快些。

    商凌月聽著他們的哭喪聲，透過繚繞的香煙氣和白色帳幔，望向商恒之的牌位，心口沉窒得諷刺勾了勾嘴角。這殿里又有幾人是真正為他之死而傷心的呢？

    到御膳飯傳過令后，蘇伯玉剛剛走出門邊，便見周昌邑一身孝服站在宮殿的拐角處，臉上帶著看到他后肆媚得張狂笑意，招了招手。

    蘇伯玉走近，溫雅笑施了一禮：“昌邑公子。”

    周昌邑聞言抬手按在他行禮的拳上，膩滑的指尖觸及他分明的骨節(jié)，只覺一股悸動酥麻了四肢百骸，心神不覺蕩漾，笑眸居高臨下睨著他：“五郎起來吧，不必多禮?！?br/>
    蘇伯玉不失禮數(shù)得抽回手，恰到好處的力道讓人心頭癢癢得厲害，周昌邑收回了手，指尖回扣掌心摩挲著，還在回味著方才指腹那動人心弦的滋味，只聞蘇伯玉笑凝他文雅道：“公子是正二品的開國郡公和戶部尚書，現(xiàn)在離開殯宮實(shí)屬不妥?！?br/>
    周昌邑笑眸暢意：“沒有相公授意，我才不來這里，跪在殯宮里聽他們哭喪也比在這煙火之地趣味得多?！?br/>
    蘇伯玉鳳眸笑意驟然變濃，似是被他的笑話逗笑了，整張臉霎時(shí)迷人得厲害，周昌邑心口不由劇烈跳動，隨即笑著貼近他耳邊，氣息灼熱帶略有些沙?。骸拔謇桑阏媸莻€(gè)好看的小郎君。{{}}”

    蘇伯玉低眉恭順道：“五郎這張臉能討昌邑公子歡喜，是五郎的福分。”

    周昌邑喉間溢笑，突然靠近他耳垂張嘴便含住輕咬了下，蘇伯玉眸底笑意一濃，轉(zhuǎn)眸幽然自若瞥了他一眼，周昌邑似是受到了許可驟然動情舔\\舐著，手指也開始放肆開撫向他渾濁陽剛陰柔的英偉胸口，將一個(gè)紙包塞入，帶著欲\\念道：“相公說你可以給小公主下最后一帖藥了，就下在今日的晚膳中，我怕你忘了帶，特意向相公要了一份兒?！?br/>
    話音剛落，他的手便被毫不留情按住強(qiáng)行拉開，周昌邑不得不松開他的耳垂，轉(zhuǎn)眸睨著他不為所動的文雅面容，笑著輕叱了一聲：“真是個(gè)無情的小郎君！過河拆橋！”說完從他輕扣的指尖抽回手來，輕捋鬢角垂下的黑發(fā)，轉(zhuǎn)身便翩然恣意離開。

    蘇伯玉目送著他，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拿出一塊兒帕子拭了下左耳耳垂，交給身后的小太監(jiān)：“追上去送給昌邑公子！”

    已經(jīng)走遠(yuǎn)的周昌邑拿到了帕子，見上面一角用金絲線刺繡著蘇伯玉三個(gè)字，還略有沾濕，想到他剛才用來干過什么，周昌邑霎時(shí)心湖漣漪，回頭望向殿柱旁負(fù)手而立相送的他，勾唇肆笑著貼身收好，這才收回視線滿面春風(fēng)繼續(xù)離去，這世上還沒有能逃出他周昌邑手掌心的人。

    伯玉則再次回了御膳房。

    一刻后，晚膳--五谷雜糧煮得清粥由宮人們分呈在碗中，端入殯宮后，一一呈到諸人手中。

    蘇伯玉親自端著托盤，熱氣騰騰的粥碗在上面放著，跪在她旁邊：“陛下節(jié)哀，先用過膳再繼續(xù)為大行皇帝守靈吧?！?br/>
    商凌月聞聲才從沉思中回過味來，轉(zhuǎn)眸看了眼粥，一日滴水未進(jìn)，沒有任何佐料的粥也冒著異常誘人的香氣，伸手端起：“有勞阿兄?！?br/>
    說完垂眸舀起一勺放在唇邊，雖曉得溫度正好，還是習(xí)慣性得吹了下，冒著的熱氣被吹得散開，她才放進(jìn)嘴里，與其他王公貴戚、文武大臣一樣喝起來。

    蘇伯玉恭順?biāo)藕蛑?br/>
    片刻后她的一碗粥就見了底。商凌月從未覺得什么都不加的粥味道如此好，是餓得厲害了，轉(zhuǎn)手將空碗要放入他還捧著的托盤中，邊放邊道：“阿兄……”

    話還沒說完，商凌月突覺胃部一陣鉆心的絞痛，痛得一顫，瓷碗從指尖滑落摔成了碎片，瞬間喉間便覺有什么沖出，咳嗽著募得沖地嘔了一灘黑血，天旋地轉(zhuǎn)痛苦倒向了地上。

    “陛下！”

    蘇伯玉面色□□，扔了托盤就急扶住她跌倒的身子，轉(zhuǎn)向駭住的朝臣：“御醫(yī)！”

    隨即轉(zhuǎn)向已然瞳孔渙散，面色青紫明顯中毒的她安慰道：“御醫(yī)馬上就到，陛下忍忍！”

    商凌月肚子里卻是千刀萬剮般難以忍受得劇痛，嘴里不住得溢著從喉間涌至的血，瞳孔聚焦不住，看不清蘇伯玉的臉，耳中轟隆轟隆直響，也不知道他對她說了什么，腦中茫然無知，又一口黑血涌出后，被瞬間席卷而來得黑暗吞噬，連想自己這是出了什么事都來不及。

    蘇伯玉只見她按在肚子上的手也隨之滑落，觸手僵硬，一直冷靜自持的面色也生了慌張：“陛下！”

    “快讓小臣診治！”御醫(yī)丞此時(shí)才近得前來，急先拿起碗的碎片嗅了嗅，拈起一點(diǎn)放在舌尖，慌忙吐了，面色大變，另一手慌忙掀開商凌月的眼皮，見瞳孔竟然已經(jīng)渙散，趕緊觸手又去摸她脖頸上，毫無脈搏跳動，而她的臉此時(shí)也是青紫，七竅流血，一張臉陡然煞白，軟跪倒在了地上。

    蘇伯玉和站在旁邊的蘇朝恩問：“如何？”

    御醫(yī)伏拜在地，聲音哀痛：“陛下中了九泉追魂散，已然毒發(fā)無救了?！?br/>
    殿里的文武百官，王公貴族聽罷全都變了面色，九泉追魂散這毒藥怎么還會存世？當(dāng)年仁宗皇帝明明毀掉了方子，失傳已久，只在史書有所記載！竟是何人有此毒還下給了陛下！

    蘇伯玉面色難以置信，低頭蒼白著臉看著商凌月在劇痛中猙獰定格的面容。

    蘇朝恩卻是抿緊了唇，枯槁的臉上皺紋緊繃，老眼陰戾怒涌，驟然轉(zhuǎn)身對殿外的禁衛(wèi)軍下令：“左衛(wèi)大將軍，立即將未辰殿包圍起來，未找到下毒兇手前誰都不得放過！”

    “右衛(wèi)大將軍，逮捕御膳房的所有人，全部帶到未辰殿?！?br/>
    殿外戍立的左右衛(wèi)大將軍當(dāng)即領(lǐng)命：“是，統(tǒng)軍?！?br/>
    只聞兵甲疾步行軍之聲，未辰殿瞬間被圍了個(gè)水泄不通，禁衛(wèi)軍士卒冷酷無情，手中長矛直指殿內(nèi)眾人，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四年前宮變的大臣們被駭?shù)妹嫔n白，不由得想到了那夜血腥屠殺的事情，身子跟篩子似的直打哆嗦，控都控制不住。

    站在其中的阿史那邏鶻和中書令房崇如經(jīng)當(dāng)頭雷劈，腦中一瞬空白，從未曾料到會有這種情況，陛下駕崩，他們的謀劃還有何意義！

    阿史那邏鶻先回過神來，驟然疾步近前，殿里的禁衛(wèi)軍都沒反應(yīng)過來，他已奔到了商凌月面前彭得雙膝跪下，滿眼來不及訴說的震痛，周身全是哀傷冷冷看向蘇伯玉：“把陛下給本王！”

    蘇伯玉一時(shí)不知該如何，蒼白著面色望向蘇朝恩。

    蘇朝恩看著阿史那邏鶻眼里隱忍壓抑的悲慟，黯然了渾濁的老眼嘆息點(diǎn)點(diǎn)頭：“把陛下交給郡王?！?br/>
    阿史那邏鶻從蘇伯玉手里接過商凌月冰冷的尸體，驟然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在懷里，低頭埋首在她懷里，啞著聲音喚了聲月兒，對下毒兇手的恨意和悲慟激得額跡青筋畢露，周身散發(fā)出來的哀痛讓人不忍去看。

    蘇朝恩嘆息輕搖了搖頭。

    中書令房崇看著他假惺惺故作的悲慟，花甲之年的渾濁老眼里壓著洶涌恨意和無能為力的痛苦，業(yè)已年老發(fā)涼的手指顫抖著拈斷了數(shù)跟白須。這毒一定是他下得，這場戲，必然是蘇朝恩再次要清除異己。

    殿里一部分鎮(zhèn)定的大臣則都定定望著抱著商凌月的阿史那邏鶻，唏噓不已，嘆息連連?？磥砜ね跏钦嫘南矏郾菹拢?dāng)日求婚并非貪榮華富貴。

    就在他們感慨時(shí)，阿史那邏鶻突然抬起了眼，碧瞳血紅看向蘇朝恩，帶著武將久經(jīng)沙場的殺伐之氣，與他往日的儒質(zhì)尊貴截然不同，聲音冷沉：“最有嫌疑下毒的人九千歲還未押起來，若是九千歲有意包庇，我縱賠上性命也要親自為陛下報(bào)仇?！闭f完毫不掩飾他話音所指，眸如寒冰望著站著的蘇伯玉。

    蘇伯玉坦然對上他的視線，毫不畏懼，平靜道：“郡王悲慟，我能體會一二，我會向郡王證明自己清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