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夜襲
之前簡易版的投石機，高金寶并未按照夢中的樣子完全復(fù)制出來，一來是工序繁雜，二來當(dāng)時他意在獻寶后脫身，所以大致作出個樣子糊弄一下也就算了。
如今有了和銀鸞公主的這層關(guān)系在里面，自然也就不再藏私，便將夢中所知的投石機樣式都畫了出來。
首先基座肯定不是固定式的，高金寶夢中所見的投石機都是裝有固定木輪，可前后移動，另外配重所用的是一種特制的梭型木箱，里面裝的是預(yù)制鐵塊，便于減重和增重。
甚至就連投石機的臂桿也備有多種型號，有抓斗、提斗和甩斗，之前高金寶所采用的皮質(zhì)寬幔實際上應(yīng)該稱之為甩斗，抓斗卻是直接在閉桿裝一個硬質(zhì)的網(wǎng)兜，而提斗則是三個硬質(zhì)網(wǎng)兜成品字形并聯(lián)，用于發(fā)射不同距離和不同口徑品種的彈藥。
說到彈藥，除了大型的火油彈和石彈外，還有發(fā)煙彈、子母彈、天女散花彈等等，高金寶記得在夢中之時，還瞧見過攻城一方，將得了瘟疫而死的病人尸體當(dāng)做彈藥投入城中，使得城中堅守的百姓感染上瘟疫。
不過，這種歹毒的彈藥，高金寶卻不準(zhǔn)備說出來。
經(jīng)他完善后，投石機的制作之事也提上了日程。
另一方面，銀鸞軍與花蠻首領(lǐng)的談判也算是正式走上了日程，銀鸞軍前后共派出了三批使者，前兩批都是在花蠻營寨門前投書而歸，第三批使者卻是憑借三寸不爛之舌，竟然說的花蠻首領(lǐng)開門相迎，倒是帶來了花蠻首領(lǐng)和談條件。
不過銀鸞公主在聽了和談條件之后，卻是冷笑著將使者帶來的議和約書直接投到了花蠻來使的面前，直言讓花蠻使者帶話回去，一旦過了桑chun便開戰(zhàn)！
但接見使者，帥帳議事這種高級別的軍事會議，高金寶小小一個都司自然沒資格參與，聽來的消息也是一鱗半爪。不過制造投石機的事情卻是在賀誠將軍的全力投入之下很快就運作了起來，初期確定的試用版投石大將軍還是按照高金寶簡易版來定型，基座高六丈，臂桿長五丈，配重千斤，第一批制造二十架。
賀誠這人說話雖然有點粗，可人卻是粗中有細，高金寶出事的這幾日他一邊下了軍令從附近各縣調(diào)集木匠，一邊帶著輜重營的士兵進山去砍伐材料制備，待各地工匠奉命趕來時，制備的材料不說造二十架，就是造四十架也綽綽有余。
此時有了高金寶來完善投石機的設(shè)計，便也立時開工，不過旬日時間就把二十架投石機的各種部件全部都制作完成，更多制了十架的部件出來作為備件。
在彈藥方面，銀鸞也是特批了一筆軍費，向附近各縣定制了二十萬斤火油和三千只裝油陶甕，至于石彈方面，一開始賀誠的是意思就是直接在磨盤山附近開鑿山石，可實地查看了一番后才發(fā)現(xiàn)，雖然磨盤山上的上等青巖，經(jīng)過千年的開鑿都已經(jīng)被鑿空了，可剩下來的次等青巖卻也不是只需費些蠻力就能弄來做彈藥的，開鑿石彈花費的人力比造投石機高多了。
對于這個問題，高金寶想了想，倒是想到了在夢中見過震離界的凡人軍隊用一種叫做水泥的東西來澆筑石彈，制造的速度奇快無比，并且似乎這水泥是用白灰石和水陶土混合后燒制而成。
如今這磨盤山下因為探找青巖而挖出的白灰石遍地都是，而銀鸞軍營地之后便是一條無數(shù)年前就形成的山中溪澗，水邊各處都能輕易挖出水陶土，因此高金寶也沒多想，便叫了軍士采來白灰石和水陶土，命人打了一眼民間多用來燒炭的土窯，便把成塊的白灰石和水陶土放在窯中大火燒了半天，冷卻取出后讓人用大錘將其粉碎混合后果然得出了類似水泥的東西，但卻與高金寶在夢中所見的水泥有些不同。
沒想這事傳到了銀鸞公主耳中，知了前因后笑道：“匠人制陶，也知分出粗陶、細陶、白陶和黑陶，你這般亂混，豈能得到好物？”
有了銀鸞公主這句話指點，高金寶便把白灰石和水陶土分了比例來試，果然很快就找出一種最為接近的他夢中所見的水泥，用這種水泥混合砂礫和碎石制出的石彈不但堅硬無比，要是打在堅硬的地面或是堅石上還會爆裂破碎，制造出的濺射效果更是可觀。
如此這般，月余過去，石彈不過制得了千多枚，而購買的火油也不過運到了一半，可花蠻這邊卻是等待不急。也就在桑chun節(jié)氣過去的第五天，便派了使者來下戰(zhàn)書，約定光恭四年三月二十二這天開戰(zhàn)。
三月二十，銀鸞軍全軍戒備，主帥營帳再次打開，全軍牙將以上全部奉召前來參加戰(zhàn)前會議。
高金寶雖然獻過投石機這等寶物，但他畢竟官職不高，因此只能躬身站在原本就屈居末座的輜重營徐財身后，聽著各軍上官嘰里呱啦的大談各種軍事安排，爭論布陣的陣型。
而且這其中大多數(shù)時間可以說都是在扯皮，比如說為了得勝后騎兵各部如何分配追擊方向，追擊的距離和追擊后撤退歸營的時間，騎軍的幾個上官將領(lǐng)就能和銀鸞公主討論上半個時辰。
聽了好一會后，高金寶終于對這種會議失去了興趣，腿也都站得麻了，正扭著身子感覺不自在的時候，卻聽有人喝道：“輜重營右軍都司高麒何在？”
高金寶不想有人點名，急忙出來答應(yīng)：“卑職在！”
再抬頭看時，卻見銀鸞公主的帥位兩側(cè)擺著兩張地圖，一副看起來是應(yīng)該是附近的山勢地圖，另外一副卻是用針扎著很多畫有圖案的皮片兒，似乎是什么布陣圖。此時銀鸞公主和監(jiān)軍東林無光都站在這布陣圖前，銀鸞頭也不回的問道：“高都司，你部戰(zhàn)時布陣在何處為好？”
高金寶一聽就傻眼了，他是夢中見過軍隊打仗使用投石機，又不是他在夢中指揮過投石機部隊作戰(zhàn)，而且這些年來他也不是整日都在夢里看人怎么打仗，此時問他這個，還真是兩眼一抹黑。
銀鸞公主問了半響，不聽回答，便扭頭來看高金寶，見了高金寶臉上神色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便道：“我東華軍陣，歷來是弓軍在前，步卒押后，兩翼輔以騎兵掠陣。兩軍交兵，弓軍揚矢三發(fā)后撤游擊，步卒壓上接敵，勝則騎兵銜尾追殺，敗則騎兵掩殺斷后?！?br/>
短短幾句話，算是把軍中作戰(zhàn)的大體形式交代了清楚，而后才向高金寶道：“你部戰(zhàn)具的作戰(zhàn)方式與我東華軍陣而言，卻是如何布陣才好？”
這個問題還真是難住了高金寶，他可是真不會打仗，也沒看過什么兵書，不過他畢竟前世能夠成為大羅金仙，才智還是有的，當(dāng)即快速思索了幾下后，便有了想法。
當(dāng)即高金寶拱手道：“大帥，不知可否叫卑職看一眼我軍布陣圖?！?br/>
這個要求自然不會拒絕，銀鸞便招手讓高金寶上前，走進一看，布陣圖上果然如銀鸞公主所說，圖上用皮質(zhì)繪有圖案的小片代表各軍，兩把小劍交叉的圖案代表步卒，兩枚羽箭交叉是弓軍，奔馬圖案的自然是騎兵，而后圖案下寫有左右和一二三等數(shù)字，代表的是部隊番號。
看了布陣圖上已經(jīng)擺好的陣型，高金寶便大著膽子問道：“卑職不知，這兩軍擺陣作戰(zhàn)，相互距離有多遠?！?br/>
銀鸞當(dāng)即答道：“磨盤山平原南北長十六里，東西二十二里，我軍坐北朝南，營盤占地直徑六里，花蠻營寨設(shè)在西南，營盤狹長，南北直徑三里有余，東西長十二里，目前探知花蠻賊寇總?cè)藬?shù)超過五萬，若都上陣，兵力至少達到四萬。不說列陣，光是聚集便占地頗多。開戰(zhàn)之時，不算你部，我軍戰(zhàn)陣至少寬二里，長五里，若是依營盤擺開，距敵應(yīng)有至少五里的緩沖地帶?！?br/>
銀鸞公主這番話說來，包括東林無光在內(nèi)的好些個老將軍聽了都暗暗點頭，可高金寶聽了之后卻是傻眼道：“這一里是五百步，五里的話就是兩千五百步，卻是太遠。目前制出的投石機，選用五十斤的火油彈最遠可擲出一千五百步有余，若是能將兩軍的距離縮短到一千步，然后將投石機全部擺在最前列的話，就可以在對方還未發(fā)動攻擊時，直接用火油彈進行強襲……”
高金寶說道這里，銀鸞眼前便是一亮，五十斤的火油彈能打一千五百步，若是將兩軍間距縮短至一千步，也就是二里，那么豈不是有足足一里的縱深可供投石機進行打擊？
想了想，銀鸞迅速拿起了畫有投石機圖案的皮片訂在了布陣圖上的弓軍最前列，然后拍手笑道：“不錯！投石機強在遠攻，想來花蠻也不曾見過這等寶物發(fā)威，肯定不防?！?br/>
當(dāng)即銀鸞就決定依照高金寶的說法，將投石機就擺在隊伍的最前列，又定下了彈藥的形制和數(shù)量，這才讓高金寶退下，接著議起了步卒方面的戰(zhàn)法。
三月二十一這天，全軍開始輪休，而輜重營也開始趕制起了戰(zhàn)時軍糧，高金寶的投石機部隊也展開了快速裝卸組裝投石機的訓(xùn)練，要求如高金寶在夢中所見那樣，作戰(zhàn)時可以快速組裝攻城，需要轉(zhuǎn)移時也可以快速的拆卸后裝車運走。
不過，卻也就在這天晚上，二更才過這磨盤山突然升起了大霧，不過短短一個時辰濃霧便將整個平原完全覆蓋。到了三更時分，濃霧大得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營中用于照明的篝火，百步之外便不可見，只有隱隱約約的亮光在濃霧中閃動。
見此，銀鸞不敢大意，急忙下令弓軍立刻駐防到營墻下并豎起擋箭牌，而靠近營墻百步之內(nèi)的營帳、物資也全部搬走。
也就在全營的人對這突然襲來的濃霧弄得手忙腳亂的時候，位于營地北方中后位置的輜重營內(nèi)卻是不見亂相，滿營的官兵都在按部就班的烹制肉干、炊餅、鍋盔這類戰(zhàn)時口糧，就算敵軍要襲營也是有弓軍步卒去防御，與他們無關(guān)。
而居住在輜重營的高金寶也受了這種氣氛的影響，加上明天又要頭一次上戰(zhàn)場，所以早早就睡了，雖然因為心情激動的原因，輾轉(zhuǎn)反側(cè)了好一會兒，不過此時卻是睡得熟了。
卻說此時他帳外守著一壯一瘦兩個人，立在門邊倒是一付盡職盡責(zé)的樣子，不過卻聽壯的這人小聲問道：“三哥，你說這花蠻膽子也真大，果然來了？”
瘦的笑道：“呆子，這等大霧乃是天助，那花蠻首領(lǐng)又不是笨人，怎會不懂運用？”
壯的又道：“若是一會蠻軍來攻，我們怎辦？是幫著官軍殺蠻軍，還是護著師傅……呃！還是護著都司大人撤走？”
瘦的聽了，有些氣惱道：“熊四你這呆子，卻是還管不住嘴，若是再叫走了嘴，我這做師兄的便要罰你了！”
而后他卻是閉眼將腦袋一晃，才道：“哼！也不過兩萬來人，半數(shù)還都是老弱。嘿嘿！這蠻軍的首領(lǐng)竟也聰明，居然早早就挖好了地道……”
隨后見他睜眼道：“放心，攻不進來！若是真攻進來了，我們護著都司大人走了就是，殺人這種事可是有損天道的！咦！師娘怎么來了？”
只聽他話音落了沒多久，三人三騎卻是迅速的穿過了輜重營直奔高金寶的帳幕而來，來到近前一看果然是銀鸞公主領(lǐng)著刀劍二姬。
銀鸞公主迅速翻身下馬直接進了高金寶的帳幕，留在馬上二人卻是看向了站在門口的金三和熊四，刀姬道：“你二人還不快去給高都司備馬！”
金三聽了，卻是對熊四道：“呆子，還不快去！”
然后卻是擺出笑臉對刀姬道：“這位姐姐，深更半夜的卻是要帶我家都司去何處？”
刀姬聽了一笑，道：“你這小子嘴還甜，你家大人如今可是我家公主的寶貝，你沒瞧見這大霧么？我家公主怕有蠻軍前來夜襲，自然要把你家的寶貝大人帶在身邊！”
金三聽了，卻是腆著笑臉道：“那……敢問姐姐們，我和我那呆子兄弟能不能跟著我家大人？我們跟在身后也好有個照應(yīng)不是？話說是不是真有蠻軍來夜襲啊？”
一旁的劍姬卻是不耐打斷道：“你這人……憑多了話，還不去看看馬備好了沒有？”
金三當(dāng)即急忙說是，便扭頭去尋熊四，不一會兩人牽了三匹馬來時，睡眼還在朦朧的高金寶也被銀鸞給提了出來。
也就在銀鸞扶著胸傷還未痊愈的高金寶上馬時，突然一股好似海嘯一般的聲浪突然猶如狂風(fēng)般擦著帳篷頂奔騰而來，也就在眾人愣神的時候，卻突然看見四面八方被濃霧籠罩的空中出現(xiàn)無數(shù)亮色光團。
“敵襲！”
一時間，各種呼號頓時響成了一片，如雨一般的火箭竟是從四面八方飛來，就算銀鸞之前下令拆除了距離營墻百步之內(nèi)的帳篷也是沒用，這些火箭竟都是飛出了一百五十步有余，落下后當(dāng)即就點燃不少認為安全的帳篷。
銀鸞急忙領(lǐng)著高金寶等人往中軍行去，然而也就在途中，卻發(fā)現(xiàn)營地之內(nèi)居然也是火頭四起，營內(nèi)的軍士們雖然并不慌亂，都自發(fā)組織起來前去滅火，可隨著越來越多火頭的冒起，以及時不時有人喊出的蠻軍已經(jīng)攻入營中的話語，卻是很快就動搖了軍心士氣。
待銀鸞趕回帥帳時，竟然發(fā)現(xiàn)她的后帳也起了多處火頭，手下的女親衛(wèi)們正慌亂撲救著火勢，銀鸞一見當(dāng)即氣得直接跳上馬背，抽出腰下佩劍仰天就是一聲好似鳳鳴的長嘯，頓時將忙著救火的女親衛(wèi)們驚醒了過來，紛紛望向了暴起長嘯之處。
銀鸞輕輕一抖手，她手中的寶劍頓時如蟬翼一般急速抖動起來，亮白的劍身如鏡面一般立時將周圍火炬火把的火光都折射了出去，頓時好像在她手中突然燃起了一輪太陽般。
銀鸞仗劍高呼道：“銀鸞衛(wèi)聽令！隨本宮肅清營中jiān細！”
百余女親衛(wèi)當(dāng)即都丟了手中的水桶、掃帚等雜物，紛紛刀劍出鞘跟在了銀鸞公主身后向火勢發(fā)生之地奔去，不知何時一臉烏黑的槍姬和斧姬也跟了上來。
也在這時，卻聽西營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山搖地動般的巨響，銀鸞當(dāng)即調(diào)轉(zhuǎn)馬頭領(lǐng)著人往西營奔去。
趕去一看，卻發(fā)現(xiàn)西營內(nèi)的一處營墻下赫然出現(xiàn)一個約有百丈方圓的地陷大洞，此時正有密密麻麻拿著刀劍，頭上裹著五色頭巾的五花蠻族正從地洞中爬上來殺向四面，而聞訊趕來的銀鸞軍官兵在面對這些好似瘋魔了一般的五花蠻人，也是在拼命抵擋，情勢危急。
此時，銀鸞卻是回望了高金寶一眼，道：“劍姬刀姬，你們保護好金寶。”
而后銀鸞起身一踩馬鞍，飛身便向五花蠻人撲去，人在半空中爆喝一聲道：“銀鸞衛(wèi)，給本宮殺！殺無赦！”
“殺無赦！”
百余女親衛(wèi)頓時也揮舞著刀劍，足下發(fā)力，好似蒼鷹撲兔一般，也飛身齊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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