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老院旁邊的雪地里停了兩輛大車。一輛是孫強(qiáng)的車。另一輛是裝載量翻倍的六米二箱式貨車。

    凌晨三點(diǎn)半，天空揮灑的月光與皚皚白雪的大地相映成趣，營造出朦朧的美。姜鶴踏雪而來，輕扣車門三下。

    低頭看手機(jī)的孫強(qiáng)立刻抬頭，“就來”，他把手機(jī)揣起來，帽子手套趕緊戴好，再把手邊的軍大衣拿上，推門下車。他一邊套上軍大衣，一邊從車頭繞過來，“大師?！?br/>
    姜鶴拍了拍六米二箱式貨車的車壁，“司機(jī)帶車，跑一趟多少錢？”

    “劉燾是我朋友，沒要錢。到了省城我請他一頓飯館就成?！?br/>
    姜鶴詫異，叮囑他，“記得拿小票，回來我給你報銷?！?br/>
    “哎。”

    “車箱打開，我看看?！?br/>
    孫強(qiáng)拿出鑰匙，開鎖打開車箱門。

    姜鶴跳上去，召出三個火球照亮。她觀察過整個內(nèi)部，在車壁上畫符文布置小型陣法。她這個陣法暫時還沒有名字，是她無意中發(fā)現(xiàn)并仔細(xì)琢磨改進(jìn)后的生活技能陣法，主要作用是控溫鎖濕度。

    符文畫好，她沒有第一時間開啟陣法，而是召出更多火球，在短時間內(nèi)給箱貨內(nèi)部增溫。當(dāng)達(dá)到不會凍壞蔬菜、最適宜蔬菜保鮮溫度時，她只留一個火球照明，其它立刻驅(qū)散，開啟陣法。

    孫強(qiáng)站在車下，從半掩的門探頭往里看，立刻感覺到了溫度異樣。他摘下左手的手套，只覺得空氣刺骨的冷。他又試著把左手伸進(jìn)車箱里，感覺到?jīng)鰠s不凍人。他站著也沒事干，于是無聊地手一會兒伸到外面的空氣中，一會兒伸進(jìn)車箱里，玩的很開心。

    姜鶴不管他。準(zhǔn)備工作已經(jīng)做好，她走到最里側(cè)，抓緊時間往箱貨內(nèi)填裝蔬菜。她一邊裝，一邊后退，差不多裝滿三分之一車箱時，放出方框一層一層往上摞，直摞到壁頂，做成隔斷。

    這時，她再把隔斷的其中一個方框挪開，往那隔出來的三分之一空間繼續(xù)裝蔬菜。直到塞滿那邊的空間為止，這才把挪開的方框放回去。

    她指著其中四個方框，“這四個我用馬克筆標(biāo)著一至四數(shù)字的方框，是送給華經(jīng)理的年禮，不要跟別的蔬菜弄混了。以這里為分界線，是大豐蔬果超市的貨。”

    孫強(qiáng)，“大師，我知道了?！?br/>
    她繼續(xù)后退著裝菜，裝到三分之二位置時，摞竹簍做隔斷。她囑咐孫強(qiáng)，這部分蔬菜是包成的貨，其中標(biāo)著“壹”、“貳”的竹簍是送給包成的年禮。

    她接著裝剩下的三分之一空間，直裝到門口位置，這才跳下車。她在門口這里堵著，放下兩個奶桶，奶桶上摞了四個方框，剩下的一點(diǎn)空間再次用蔬菜添滿。

    關(guān)上門，她看著孫強(qiáng)上鎖，叮囑道，“鮮奶按五塊一斤結(jié)賬。四框草莓是我請官兵們吃的，不要收錢?！?br/>
    孫強(qiáng)點(diǎn)頭，“我記住了。”

    姜鶴拿出一個超大食盒塞到孫強(qiáng)手里，“豬肉豆角、豬肉白菜兩樣餡兒的包子，趁熱吃，吃完再走。”再順手遞了一雙筷子。

    摸黑起來肚子咕咕叫的孫強(qiáng)笑咧了嘴，“謝謝大師！”他接過筷子，抱食盒的樣子跟抱著什么寶貝似的。

    “你水壺在嗎？白開水、熱牛奶，想喝哪個？”

    “都要?！睂O強(qiáng)說著，趕緊上車拿自己的保溫水壺和保溫杯。保溫壺比較大，他讓姜鶴給灌滿白開水。保溫杯也就五百毫升的容量，他讓姜鶴給灌滿熱牛奶。

    趁著孫強(qiáng)吃飯的時間，姜鶴爬上孫強(qiáng)這輛車的后斗，琢磨一會，在帆布篷內(nèi)部畫符文。準(zhǔn)備工作做好，她沒有立刻開啟陣法，而是取出不怕凍的糧食、干菜、衣物和部分生活用品裝車，這才跳下來。

    姜鶴拽開副駕這邊的車門上車，看孫強(qiáng)正在吃包子，說道，“陣法的效用是九個小時，時間管夠，菜不會凍壞，路上開慢點(diǎn)。”

    孫強(qiáng)點(diǎn)頭表示知道了，從食盒底部夾了一筷子雞蛋炒秋葵塞進(jìn)嘴里。

    “菜送完，你問問你朋友，要不要接我們送菜的單子。未來三個月內(nèi)，我們每四天往縣城、省城送菜一次，運(yùn)費(fèi)一次四百五，一次一結(jié)。”

    孫強(qiáng)咽下嘴里的包子，喝了一口開水說，“我問問劉燾。我估計他接這個單子。他這車是夏天那會兒買的二手車，當(dāng)時活兒挺多，掙的還成。入冬后一直下雪，活兒不好找，高速還動不動就封路半天、一天的?！?br/>
    “入冬后他沒怎么出車？”

    “對。跑長途需要兩個司機(jī)輪換開車，沒幾個活兒還要兩個司機(jī)分錢，出車不劃算。他一直閑到現(xiàn)在，他媳婦兒還一直嘮叨這車買賠了。他在家呆的難受，一聽我借車，立馬答應(yīng)了，不要錢，還要跟車走一趟?！?br/>
    “這樣啊！那我出價四百五，是不是給少了？”

    “咱們這不算真正的長途，就是冰天雪地的路上磨的工夫長了點(diǎn)兒。去掉油費(fèi)，他剩一多半。他不答應(yīng)，我就跟他媳婦說，她媳婦肯定同意?！?br/>
    “……這樣好嗎？”

    “有啥不好的，大師這是在照顧他生意。我先跟他說四百，他要是答應(yīng)，大師還能省下五十塊錢?！?br/>
    “你看著談?！苯Q說完，拿出手機(jī)看時間，馬上就四點(diǎn)了。

    孫強(qiáng)嘴里吃著包子，接起響鈴不停的手機(jī)，“燾子，你起了？”

    “起了。你過來接我，我先泡一碗方便面墊補(bǔ)幾口。”

    孫強(qiáng)瞅瞅食盒里僅剩的一個包子，“行，我這就過去接你。”

    姜鶴從旁小聲說，“我這兒還剩十來個包子，你要不要給他帶？”

    孫強(qiáng)立刻改口，“泡什么方便面？哥們兒給你帶豬肉豆角餡兒的熱包子。”

    “兄弟，夠意思，我等你的包子?！?br/>
    孫強(qiáng)收起手機(jī)，把超大食盒遞給姜鶴。

    姜鶴沒接，直接往他手里的食盒里放進(jìn)去五個大包子，“夠嗎？”

    孫強(qiáng)遲疑地問，“還有嗎？”他還想吃倆。養(yǎng)老院的廚子手藝挺好，就是總做清淡食物，說是老年人不能吃油膩的。他饞肉，又不能搞特殊，全靠大師給的零食和肉干解饞。

    姜鶴又給他三個，頓了頓，又給加了一個。

    “夠了，夠了?！睂O強(qiáng)喜笑顏開地把食盒蓋好，從座位底下掏出一個塑料袋套上。食盒揣進(jìn)軍大衣里，弄的鼓鼓囊囊的一攏，拎上大小兩個保溫壺下車。他從車頭繞過去，坐進(jìn)箱貨的駕駛室，發(fā)動車子開走了。

    目送他離開，姜鶴摘掉帽子、手套，脫掉外套收起來，這才挪到駕駛位上，腳踩油門緩緩把車開了出去。

    凌晨四點(diǎn)零三分出發(fā)，姜鶴路途只停了一次。啟動陣法，蔬菜裝車，再吃了三個熱包子、喝了幾口水，繼續(xù)趕路。上午十點(diǎn)左右，姜鶴終于到了因她形成的草原小集的場地。

    現(xiàn)場的小攤子貨都不多。姜鶴的車一到，人們聚集了過來。

    因為是獨(dú)自來的，而且時間也不早了，姜鶴忙起來沒顧上吃午飯。

    她把入冬前從村民手中買的干菜、地瓜、土豆、大白菜和大蘿卜帶了部分出來賣，但主要賣的還是新鮮蔬菜。草莓相對貴，牧民買的少，所以車上帶的很少。

    她在交易過程中向牧民們傳遞一個消息，春節(jié)后正月初還有一次大降溫，大家需要提前做好抵御極寒的準(zhǔn)備。

    還要降溫？多數(shù)人大驚失色地問她哪里來的消息。

    “不能說。我下次來就是正月十五，中間想過來也做不到?！苯Q只能做到這一步。這已經(jīng)是在泄露天機(jī)了，多少都會受天罰。只希望上天看在她不為惡的份兒上，能夠手下留情。

    “已經(jīng)夠冷了，肯定不能再冷了?！庇腥诉@樣安慰自己。

    人總會心存僥幸，這很正常。如果不是邁入修士行列，可以模糊感應(yīng)到一些未來會發(fā)生的極端事件，姜鶴也不信。

    有些時候，無知也是一種福氣。姜鶴昨晚感應(yīng)到第二次極寒侵襲即將到來，損失比上次的極寒侵襲還要嚴(yán)重，心情一直很沉重，嚴(yán)重失眠。

    睡不著，所以她爬起來去了灶房。發(fā)面，剁豬肉餡兒、焯豆角剁餡兒、泡香菇剁餡兒，剁白菜餡兒……

    她連夜蒸了兩鍋四屜豆角豬肉餡兒和豬肉白菜餡兒的大包子。還和面包了很多的豬肉香菇餡兒的餛飩。餛飩包好一屜，她就端出去放在雪地里凍一屜。

    餛飩包累了，她就洗洗切切地準(zhǔn)備食材，開始炒菜。有素菜、有肉菜，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桌上已經(jīng)多了六盤炒菜，鍋里還有一樣炒菜等待出鍋。

    她這么折騰，阿雪被食物的香氣吸引，醒了。阿雪精神抖擻地站起來，四只小奶狗跟著就醒了，往灶房跑。在各自的小天地睡覺的山精和小白立馬跑出來跟上了。

    凌晨兩點(diǎn)，他們圍著桌子吃了一頓豐盛的飯，也說不清這頓飯是夜宵還是早飯。

    吃過飯，山精和小白主動請纓洗碗打掃衛(wèi)生，姜鶴就坐下來繼續(xù)搟面皮、包餛飩。面皮包完的時候，餡兒還剩一點(diǎn)，時間也已經(jīng)三點(diǎn)。她把收尾工作交給山精和小白，換了身衣服就下山了。

    總之，她表面看不出來，心里卻很難受。

    到了下午兩點(diǎn)，人走差不多了，小攤主開始收拾東西，姜鶴這邊的貨也賣的七七八八。

    其中一個賣奶食品的小攤主是叔侄倆。叔叔在收拾攤子，侄子走過來跟姜鶴搭話?！罢率迥阋欢〞韱?？”

    “會。”姜鶴正埋頭整理賣剩的貨底子。

    “臨時有事出不來怎么辦？”

    “不會。我一定會來?！?br/>
    “我們有賣剩的奶皮子、炒米、酥油和牛肉干，能跟你換點(diǎn)東西嗎？”

    “可以。你們想換什么？”

    叔侄倆用攤子上余下的貨，跟姜鶴換了好些干菜、蔬菜和生活用品，尤其是防凍、防干裂的幾塊一盒的維E霜、皸裂靈等冬季日常用品換的最多。

    場地的主人牽上馬，正準(zhǔn)備騎馬出去把牧群歸攏回來。

    “大叔?！碧萝嚨慕Q喊住他，“我這兒有三十多捆新鮮青草，要嗎？”

    “新鮮青草？”大叔牽馬走近。

    “對。蔬菜大棚的邊邊角角長的，非常新鮮，可以鍘碎了和其它草料拌一起喂牛馬。我也不圖用它掙錢，大叔要的話，兩塊一捆拿走?！?br/>
    大叔很感興趣地問，“多大捆？”

    姜鶴把關(guān)住的車斗再次打開，掀開篷布一角鉆進(jìn)去，立刻丟出來一大捆青草。

    大叔本來想講價的，可看到一捆打的這么大，不好意思開那個口，“你這一捆有二三十斤了。有打藥嗎？”畢竟是大棚里長的，給蔬菜打藥的時候多少會受波及。

    姜鶴，“沒有。菜都沒打農(nóng)藥，草上更不會打。要嗎？”

    不等大叔開口，大叔的馬繃緊韁繩，脖子勒的很厲害，卻拼命伸頭張嘴咬捆草吃。

    沒來得及離開的幾家人的牛馬也往這邊湊了過來。

    姜鶴掀開偽裝用的草簾、大被子等，從下邊扒拉出三十九捆青草，一捆一捆地丟下車去。

    在場的五家人你兩捆、我十捆地分干凈了。

    大叔沒花錢，用羊皮墊子和牛皮蒙古靴換走捆草和一些生活用品。

    姜鶴告別了大叔，載著僅剩不多的貨返程。行駛十多公里，實在太餓，不得不停車吃飯。

    帶出來的熱包子只剩一個，完全不夠吃。好在食盒里還有三個煎蛋、一份酸辣土豆絲。她取了一塊兒蛋糕，蛋糕就酸辣土豆絲吃，最后再吃掉煎蛋。

    沒吃飽，于是翻出零食袋子。挑挑揀揀的，留下五條肉干，其它這會兒不想吃。

    嘴里啃著牛肉干再次上路，心里琢磨著甘瑞一直沒聯(lián)系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向甘瑞說明過，她在山上時接不到電話，讓甘瑞打不通電話時給她留言?？蓵r至今日，她并沒有收到甘瑞的任何留言。

    這時，有電話進(jìn)來了。

    她把無線耳機(jī)帶上，接通電話，“你好！”

    霍東籬嘶啞著聲音低聲說，“是我，霍東籬。”

    她一臉驚喜地說，“霍大哥，好久沒你消息了。”

    遇到姜家三姐妹之后，她就知道她能下山的消息不再是秘密，不再擔(dān)心聯(lián)系朋友會給朋友添麻煩。

    她先后打霍東籬手機(jī)三次，遺憾的是三次都沒能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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