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院大堂。擺設(shè)如墨少卿在獄極的院子的擺飾一模一樣。

    “這漓公主也是用心?！苯先纛究粗偾溥M(jìn)門，開口。

    “嗯”墨少卿走進(jìn)來，坐在他旁邊的木椅上。

    “少卿，你真不喜歡她么？”墨少卿一手搭在他肩上，機(jī)靈地抖著自己的眉毛，“人家公主長得很漂亮啊，在大殿上，你看這整個(gè)云極，對她遠(yuǎn)嫁可是覺得不值得呢！”

    “嫁你的確不值得。”他抬頭，看著禁氏若罹。

    “停，收起你這個(gè)怨婦般的表情。這聯(lián)姻之事，從來都不是我的主意。我對風(fēng)云一漓，沒有任何興趣?！?br/>
    “興趣？”墨少卿提高了音量。

    禁氏若罹覺得自己說錯(cuò)了什么，“不是不是，我只把人家當(dāng)妹妹?！?br/>
    “今后，你們可是夫妻?！蹦偾澉鋈?。

    “你不要傷心嘛，大不了，我請求父親，讓你迎娶。反正都是聯(lián)姻，獄極之人，誰娶不都一樣?！?br/>
    “你要是忤逆得了我獄王的意思，就不會出現(xiàn)在這云極了?！蹦偾渫崎_禁氏若罹搭在他肩上的手，“兩極聯(lián)姻，聯(lián)姻對象的身份自不能有所落差，我迎娶，會讓漓兒難堪的。”

    “明明就還愛她，為什么剛才對人家愛理不理。直接表白不就得了。”

    “不可。”不能讓云極除了我們?nèi)酥獾娜酥牢液退年P(guān)系。

    禁氏若罹看著他嚴(yán)肅的表情，知道他在想著什么，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們?nèi)藦男∫黄痖L大，我是看著你們兩個(gè)感情從有到無的唯一見證者。我明白你對她的愛，只是，你就能夠永遠(yuǎn)掩藏自己的心意么？”

    “我，不知道……”墨少卿閉上眼睛，思索著。倘若可以，我愿意就這樣守著她，盡管她不是我的妻子。

    “我還是跟云王說，由你來迎娶一漓吧。怎樣？”禁氏若罹湊近他耳邊。

    “不顧后果？”墨少卿一句話，一針見血。

    禁氏若罹定住了，也煩了，“我這是為你好，我不愿夾在你們倆中間，成為你們兩人的感情障礙。我也很煩的好么？！明明沒有我什么事！”

    “兩極聯(lián)姻，非同小可。你，作為獄極嫡子，自然清楚?！比匀徊痪o不慢地閉著眼睛說。

    “唉……那你也不能讓我大半夜的去人家院里自投羅網(wǎng)吧?！苯先纛居X得自己里外不討好。

    “你必須去。”

    “不要以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就能夠容忍你擅做主張！”氣呼呼站起來，指著墨少卿的鼻子，“你也必須跟著去?！?br/>
    “不可能。別忘了你的任務(wù)?！被氐秸}。

    禁氏若罹煞煞坐下，“唉，這親，必須亂?！?br/>
    “你愿望實(shí)現(xiàn)的機(jī)會很少?！?br/>
    “那，我就拖?！?br/>
    “拖得了多久？”墨少卿回問，禁氏若罹靜默。

    “拖了之后，離開這里，再從長計(jì)議?！?br/>
    “兩極聯(lián)姻，對獄極沒有壞處。”

    “對于獄極，我從不愿它受制于云極。對于云極，我從不允許它傷害獄極。這兩極，何必親自互擾。我唯一希望的是，我的好朋友，能夠終成眷屬?！?br/>
    “獄王的算盤，你最是清楚了。至于這云王，怕也不是善類。盡管他一萬年來，一直都訓(xùn)導(dǎo)自己的百姓要為人以善?！蹦偾涞脑捑渚洳浑x獄極的大局。

    “最近事情真多?！?br/>
    “或許，這與逍遙極兩個(gè)月后的祭典聯(lián)系慎密。”

    “我餓了?！苯先纛緹o視墨少卿一臉的認(rèn)真思考模樣，摸著自己的扁平的肚子，“我已經(jīng)一天都在那云車和云府大殿度過了，什么都沒吃?！?br/>
    墨少卿冷眼斜視，“沒吃的?！?br/>
    “快拿出來吧，我知道你帶了好吃的餅。”

    “你還有晚宴?！?br/>
    “都說讓你去了咯！”

    “你必須去?！?br/>
    “那我去，你也必須跟著去?！?br/>
    “再議吧?！闭f著，右手一變，餅便出現(xiàn)在手上，“接著。晚上你就一人去吧，我去察看下著云極內(nèi)外的情況?！毕г谶@大堂上，只留禁氏若罹一人。

    “我都不知道誰是世子了?！苯先纛咎稍陂L椅上，一邊吃，一邊抱怨……

    云墨院庭院石亭。

    許久，禁氏若罹在這云墨院里，一邊吃著燒餅一邊晃悠，欣賞著這院子的風(fēng)景。這院子十分安靜，怕是自己一句不需要云仆，這風(fēng)云府都沒一個(gè)云仆敢于經(jīng)過這院子，甚至是門口。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剩下的便是蟲鳴鳥吟的聲音了，伴隨著窸窸窣窣的樹木搖晃聲。好久好久，自己的內(nèi)心都沒那么安靜過了。坐在這石亭邊，俯身看荷池嬉戲的魚兒，白得發(fā)光，穿梭在荷花莖葉中，似乎擺脫了荷池中所有魚兒的追逐，歡快地?fù)u擺著身子，獨(dú)自游樂在一隅，無人打擾。

    幾日前，母親對他說：“云極，純凈之地，也是黑暗之地?！?br/>
    “此言何意？”他呆呆看著母親，那時(shí)的父親，并沒有在體弱的母親旁邊，母親禁氏梧沒有往日的安靜，聽說他要過來云極商談聯(lián)姻事宜，望著窗外的梧桐樹，若有所思。

    “童子打桐子，桐子落童子樂……梧桐，吸引著所有高貴的鳳凰與氏臣，可它的周圍，最開心的，卻是一群孩子?！苯衔嗷剡^頭來，伸出手，想要摸摸禁氏若罹的頭，但在禁氏若罹湊前去的那一刻，卻停在半空，落寞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轉(zhuǎn)過了頭。

    “母親……”

    “我不配……”禁氏梧自言自語。

    禁氏若罹知道，母親這一萬年來，性情大變，曾經(jīng)，在他孩童時(shí)，母親會坐在梧桐樹不遠(yuǎn)處的亭子里，和筱憶娘娘談笑風(fēng)生，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夏日的陽光，那時(shí)的母親，會笑著看著自己，看著梧桐下的所有孩子，寵溺地勸說不要摔倒了。自從筱憶娘娘走后，她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他們住進(jìn)了那獄極，住進(jìn)了禁氏魔族府，母親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這偌大的紅木梧桐床，是她這一萬年來最親近的伴侶。就連父親，也沒能和母親說上幾句話，母親總會在談話時(shí)漸漸昏睡過去。

    “夫鹓雛，發(fā)于南海而飛于北海，非梧桐不止；士伏處于一方，非主不依。孩子，你是想當(dāng)那萬人追捧的鹓雛和士，還是那無人問津之輩……”

    禁氏若罹不解，思索著母親說這句話的意思，遲遲答不上來。

    禁氏梧的眼神越發(fā)渾濁，眼皮緩緩合上……睡著了。禁氏若罹幫母親蓋上被子，叮囑仆人多照顧好她，便出發(fā)前往云極。

    今日，這問題隨他到了云極，愈纏繞著他。抬頭看看這云極的天空，多了幾分明亮——白。傍晚到了吧，這云極的天空竟有獄極所沒有的美麗。云極，在這無極之北，獄極，在這無極之南。一南一北，一白一黑。有趣的是，兩極主宰者開始聯(lián)姻，準(zhǔn)確的說，開始聯(lián)合，忽視這一白一黑的自然限制，忽視中間靈界的隔離，試圖跨越這南北境地，兩大家族成為同仇敵愾的一個(gè)家族……

    禁氏若罹在這荷池邊踱步，走過林間，踩著小道，忽然覺得自己一個(gè)人，挺好。此時(shí)此刻，沒有了所謂的是非糾紛、利益規(guī)矩。鹓雛和士與平凡之輩，萬人追捧與無人問津，在此時(shí)，他更希望自己是平凡之輩，享受無人問津的寧靜。寧靜，可以讓他忘記即將成為摯友心愛女人的未婚夫，可以讓他暫時(shí)忘記摯友看到心愛之人時(shí)傷心和開心交織的復(fù)雜眼神。他對這權(quán)勢紛爭并不感興趣，只是，恰恰爭奪權(quán)勢、參與紛爭，可以讓獄極得到安定；恰恰爭奪權(quán)勢，參與紛爭，是他這個(gè)嫡子必須背負(fù)的任務(wù)。倘若只是一個(gè)凡人也好。

    他望著水面上自己的模樣，自己的衣著打扮，思緒飄散，瀟灑地笑了——我還是我。

    最后一縷夕陽收起了光輝，他釋懷。罷了罷了，或許哪時(shí)，自己就都能想透了呢？想透母親說的那句話，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慢慢沿著自己剛剛走過的路徑，聽著自然愉悅的聲音，踩著歡快的節(jié)奏，做回原來那個(gè)自己。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如何讓自己瀟灑的地繼續(xù)走下去。

    “這一漓的晚宴，也該準(zhǔn)備好了吧?！弊炖镟止局?，手摸了摸自己的扁平的肚子，盡管吃過了幾個(gè)燒餅的肚子，“這墨少卿，怎么還不回來，我都走得那么餓了?！?br/>
    他看了看周圍，沒有一個(gè)人，沒有任何他熟悉的身影，“還是來去找一漓吧?！毙睦锬脑谙?，沒有了墨少卿，我作為她小時(shí)候玩伴之一，應(yīng)該不會拒我于門外吧。

    這句話似乎自己說服了自己，“很好，吃晚宴去~”大步流星，向著漓院，想著佳肴，走去。

    －－－－－－題外話－－－－－－

    自然的美好，是心得美好。自然的禁錮，也是心得禁錮。自然，每個(gè)人都走不出的界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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