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沛是被吵醒的,迷迷糊糊中,聽到門外陳谷嵐激烈的爭吵聲。
她正在打電話。
簡沛能聽見她在不停地吸氣,嗓子又干又啞。
“簡慶春,你、你真能耐啊,分開十幾年,你都能傷害到我女兒?!?br/>
電話那話不知道說了什么。
陳谷嵐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你還有臉來看她!”
鑫騰律所辦公室。
簡慶春倚著辦公桌,雙腿交疊,后背是一大片落地窗。
四十幾歲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紀,事業(yè)有成,氣質成熟,褪去少年的懵懂莽撞,多了幾分令人心安的沉靜寬容,還有一分令人難以捉摸的神秘魅力。
上天似乎格外厚愛這個男人,他身材挺拔,并沒有中年發(fā)福,高高的個子,安靜立在那里時如蒼松勁柏,有種風吹不動的安然。
他的眼睛很好看,深邃迷人,不笑時沉穩(wěn)睿智,精英范十足。
可若是笑起來,就瞬間變成彎彎笑眼,溫和從容。
簡沛的笑眼就是遺傳自他。
對比陳谷嵐的氣急敗壞,他更冷靜沉著。
只是眼尾蕩開的紋路,顯出他內心的煩躁。
他換了只手接電話,語氣放緩:“谷嵐,你冷靜點?!?br/>
“冷靜?”陳谷嵐冷笑,語氣難掩譏諷,“這個時候,也只有你能冷靜下來?!?br/>
簡慶春深吸口氣,按了按突突亂跳的太陽穴,忽視陳谷嵐話語里的鋒銳:“谷嵐,我不想跟你吵,沛沛出事是我的責任,后面的事我會處理好。我知道你生氣,但是請你冷靜一點,我們的爭吵毫無意義,如今當務之急是尋找解決辦法。
我不想沛沛受到二次傷害。
她是我的女兒!”
“你也知道她是的女兒啊?!标惞葝拐Z氣突然放輕,“我還以為她沒有父親呢。”
臥室里,簡沛咬著被角,胡亂擦拭臉上的淚水。
咸咸的淚水流過紅腫的臉頰,疼得她嘶氣。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簡沛抹了抹眼睛,拿過手機。
是一條訊息。
來自于城親親。
也不知道沈南城什么時候存的,還改了備注。
簡沛心里好氣又好笑。
城親親發(fā)來一張圖,是一只短耳兔,雪白的毛發(fā),紅紅的眼睛,短短的耳朵。
“像不像你?”他又發(fā)。
跟著發(fā)來一張她戴著毛線帽的照片,“小兔子沛沛?!?br/>
簡沛看著圖片,嘴角不自覺上揚,原本壓抑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醒了嗎?”又一條消息蹦出來。
“懶蟲,你睡了好久了,還沒醒嗎?”
好久?
簡沛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8點多,她大概2點多躺下,想不到居然睡了這么久。
她揉了揉眼睛,想要坐起。
手機又突然震動一下。
沈南城發(fā)過來一張圖片,是一只蔫噠噠的小熊,兩只胖乎乎的胳膊托著下巴,一臉憂傷。
“好孤單啊,沛沛你怎么還在睡?”
簡沛沒忍住,噗的笑出聲。
賣萌犯規(guī)!
簡沛歪著頭,想起白日里少年隔著被子的懷抱。
他可真奇怪。
壞起來時無邊無際,好起來時又讓人忍不住心花綻放。
好是他,壞也是他。
變幻莫測,百變人一般。
簡沛縮了縮腳趾,不知想到什么,小臉蛋殷紅。
在床上賴了一會,她起床去客廳。
陳谷嵐的電話已經打完,正坐在沙發(fā)上,偏頭看著窗外愣愣出神。
聽到響動回頭,看見簡沛,立刻緊張起身。
握著手機的手臂輕顫。
“沛沛?”她小心翼翼地喚。
“我餓了。”
聽到這句,陳谷嵐提著的心落地,長長松了口。
她趕忙往廚房去:“我去煮飯?!?br/>
“媽。”簡沛叫住她,“那人說的是真的嗎?”
“嗯?”陳谷嵐不解。
簡沛低頭,長發(fā)從肩頭滑落,垂在耳際,還有幾縷黏在臉頰,墨黑的發(fā)與紅腫的臉頰形成鮮明的對比。
陳谷嵐心臟被人扯著一般地疼。
簡沛捏了捏袖口,語氣很淡,輕飄飄的:“他說,爸爸為強、奸犯辯護,是真的嗎?”
“當然不是。”陳谷嵐嗓子仿佛被什么東西梗著,她上前一步,將面前脆弱的少女擁入懷,語氣斬釘截鐵,“不是,不是那樣的?!?br/>
“真相呢?”簡沛抬頭,直直對視陳谷嵐,目光沉靜幽深。
陳谷嵐轉了下頭,撇開視線。
“別騙我?!焙喤嫜a了一句。
“事情是這樣的?!标惞葝菇忉?,“那女孩確實是有意勾引,不過沒想過會走到最后一步,她只是想要敲詐些錢。可是,在會所那種場合,她又是公主的身份,別人只會當作她欲迎還拒。”
簡沛低頭:“我明白了。”
陳谷嵐有些緊張:“沛沛,別多想,簡慶春那人道德上可能有瑕疵,但卻是有底線的,昧著良心的事,他不會做?!?br/>
——
晚飯,簡沛只喝了一口粥,就推開碗,反胃的感覺還在,她現在喝水都想吐。
陳谷嵐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柔聲:“吃不下就別吃了,早點休息,明天就好了。”
簡沛點頭:“嗯?!?br/>
回到臥室,她對著鏡子照了照。
右臉頰腫起老高,因為抹了藥膏,已經比下午時好很多,但依然紅腫。
這個樣子,周一還能去學校嗎?
簡沛垂下眼簾,情緒低落。
洗簌過后,她爬上床,打開床頭燈,捧著手機。
已經有好幾條消息,都是來自城親親。
她先把備注改為:沈南城,才打開消息。
“醒了嗎?”
“還在睡?”
“懶蟲,大懶蟲!”
“沛沛,看到請回信?!?br/>
“一座孤獨寂寞的城。”
“一座輾轉反側的城?!?br/>
“一座焦灼不安等信息的城。”
簡沛抿唇,露出細白的小牙。
她輸入兩個字:“醒了?!碧ы戳搜蹠r間,發(fā)現距離沈南城最后一條消息,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十點多了,他應該睡了吧!
怕吵醒沈南城,簡沛將輸入的兩個字刪掉。
她剛刪掉,手機就接連彈出幾個消息。
“?”
“什么情況?”爾康手不要走。
“我發(fā)現你輸入了,不準消失?!?br/>
他還沒有睡啊。
簡沛重新輸入:“早就醒了?!?br/>
“為什么不會我消息?”委屈臉。
“有點事?!焙喤娼忉?。
“哦?!蹦沁吅苌平馊艘猓皼]關系,你怎么樣?明天我能來看你嗎?”
簡沛:“我要去醫(yī)院。”
沈南城嚇得差點從床上掉下去,直接發(fā)來一條語音:“你受傷了?”
“沒有。”簡沛小小聲回,“我媽媽不放心,所以去檢查一下?!?br/>
“你去哪家醫(yī)院?”
“應該是市醫(yī)院。”
“哦,早點睡?!?br/>
“嗯,晚安?!?br/>
——
市醫(yī)院走廊,一個俊秀少年坐在椅子上,雙手打著繃帶。
他穿著白色t恤,外套深藍色馬甲,翹著二郎腿,姿態(tài)慵懶。
來來往往人群經過他時,都不忘回頭瞅兩眼。
實在是太過好看。
少年氣質冷漠,半長不短的劉海遮住眼簾,讓人看不清神色,只覺勾人。
有一個穿白色外套的女孩盯著少年看,猶豫半晌,鼓足勇氣向他走近。
“你好。”女孩的聲音有些緊張,“我能坐在這里嗎?”
少年沒有抬頭,并不理會。
女孩有些尷尬,又問了一句:“這里有人嗎?”
少年慢慢抬起頭。
女孩終于看到他的眼睛。
是一雙好看的鳳眼,眼尾上揚,漂亮得囂張。
墨黑的眼眸上下打量了女孩兩眼,神色寡淡。
被這樣帥氣的少年注視,女孩緊張得呼吸都靜止了,就在她鼓足勇氣想要開口索要聯系方式時。
少年冷漠的表情突然消散,轉而溫暖和煦,仿佛一道陽光突然照進窗子,灑落一室光輝。
女孩看呆了,眼也不眨。
變得生動的少年起身,腳步輕快地朝著一個方向奔去。
女孩轉頭,看到一個清瘦的少女。
她穿著米色羽絨服,拉鏈沒拉,敞開著,露出里面墨藍色的針織衫,和少年的夾克眼色相仿,宛若情侶衫。
少年跑到少女跟前,瞬間從高冷男生變成萌萌小獸,眉眼之間全是濃的化不開的暖意。
醫(yī)院里人來人往,那么多人,沈南城第一眼就看到簡沛。
她瘦瘦的,扎著馬尾,低著頭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仿佛會發(fā)光。
“你怎么在這?”簡沛抬頭,琥珀色的眼眸閃過一絲疑惑。
“我受傷了?!鄙蚰铣菗P起雙臂,展示手上的繃帶,意圖博取同情。
果不其然,看見繃帶,原本情緒淡淡的少女,突然緊張起來。
她湊近,盯著繃帶看了半晌,長長的睫毛因為擔心而輕顫。
“是不是昨天?”她咬了下唇,想起昨日拳頭擊打在肉上的悶聲。
“是啊,是啊。”沈南城使勁點頭,語氣又軟又輕,撒嬌似的,“疼,你快給我吹吹,吹吹就好了?!?br/>
嗯?
簡沛偏頭,雙目圓睜,是吃驚的表情。
這話是哄小孩子的吧。
少女歪著頭,露出完好的半張臉,陽光透過走廊的窗子,灑在少女干凈細膩的肌膚上,像是給瓷器鍍上一層暖光。
沈南城看愣了神,直勾勾地盯著她。
“喂,你怎么了?”簡沛柔和的聲音喚醒怔愣的少年。
他垂了垂頭,心臟砰砰地跳,鼓點一樣清晰。
她怎么能這樣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