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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美的男人安靜地坐在病床前, 靜靜地看著床上熟睡的愛人,半晌后猶豫地伸出手, 似乎想要觸碰對方的頭發(fā),但在接觸到的前一秒?yún)s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回來,似乎怕驚擾到對方一樣。
阿筵這些天治療很不舒服,難得能睡得這么安穩(wěn), 他實在不忍心碰一下。
他的目光從愛人瘦削蒼白的臉上滑過, 最后落到那雙同樣蒼白的,可以清楚看見青色血管的細長的手上, 眸中閃過了一絲痛楚。阿筵又瘦了,聽護士說這兩天因為難受根本吃不下飯。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代替對方承受這一切痛苦;但是不能,非但不能,他甚至沒有絲毫分擔的能力。
別人都以為他葉迎之呼風喚雨無所不能,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他最看重的這件事、最心念的這個人這里, 他是多么的,無能為力。
可即使男人已經(jīng)盡可能地不發(fā)出任何聲音,病床上的人還是自然地醒了過來, 一雙純黑色的眼睛漸漸睜開,在看清自己旁邊的人的時候整張面孔都泛起了亮色:“迎之,你回來了。”
“嗯,忙完了就回來了。”葉迎之勉強擠出一抹微笑, 把愛人的手放在自己手中輕輕握住,“阿筵有沒有想我?”
“沒有?!弊焐险f著沒有,遲筵卻用眼神示意葉迎之離他近一些,然后勉力抬起身子,在對方臉頰上印上一個柔柔軟軟的吻,許久才不舍地放開。
看著遲筵這樣乖巧信賴的樣子,葉迎之忍了又忍,才維持住了表面上的鎮(zhèn)定,至少不會讓愛人發(fā)現(xiàn)異樣。他這次離開,其實是親自去s國拜訪一位在該領(lǐng)域極有名望的醫(yī)學(xué)專家,向他詢問遲筵的病情,因為不想影響遲筵的心情才假稱是去國外分公司談生意。但是結(jié)果依然不理想,對方坦率地說,按照現(xiàn)在的情況,遲筵可能活不過今年六月。
這兩年里他已經(jīng)延請了無數(shù)名醫(yī),四處尋求能為遲筵治病的方法,甚至親自學(xué)起了相關(guān)方面的醫(yī)學(xué)知識,現(xiàn)在葉迎之甚至可以毫不謙虛地說,他在這個領(lǐng)域也算是小半個專家了。但是請得醫(yī)生越多,嘗試的方法越多,隨之剩下的希望就越來越!越小——至今為止,對于遲筵的病,沒有一個人給出過樂觀的結(jié)果。
這次s國的那位醫(yī)生甚至更加直截了當?shù)卣f:“只有神祗或是魔鬼才有可能救遲先生的命?!?br/>
神祗或是魔鬼……
葉迎之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掛在一旁的外套。
遲筵見他沉默不語,以為他還是在憂心自己的病,便執(zhí)起他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吻:“好了,迎之,沒有關(guān)系的。我這一生能夠遇到你,已經(jīng)覺得很快樂很值得了?!?br/>
他的話全部出自真心,并不僅僅是對愛人的寬慰。他是孤兒出身,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是葉迎之給了他愛,給了他家,讓他覺得這一輩子已經(jīng)沒什么遺憾了。
聽他這么說,葉迎之心中更是翻江倒海,酸楚難言。他閉了閉眼,站起來傾身在遲筵嘴角吻了吻,沉聲道:“別瞎說,我不會讓你有事的?!?br/>
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要獻出我的靈魂,我都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你是我此生最珍貴的,死都不會放手的寶貝。
遲筵精力不濟,醒來不過一會兒就又覺得倦了。葉迎之坐在他身邊哄著他入睡,等他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拿著自己的外套離開。
回到公司后一路上都有人向他問好,他也沒什么心思回應(yīng),腳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guān)上門,從外衣內(nèi)部的口袋里拿出一張黑色的請柬樣式的卡片。
卡片的樣式很方正,也沒有多余的裝飾,打開后可以看見里面用銀色的筆寫著幾行字——
尊敬的葉迎之先生:我們誠摯邀請您來參加惡魔的游戲,在這里,您可以得到一切您想得到的東西,權(quán)力、地位、財富、愛情……甚至生命。如果您愿意參加,請在卡片上簽上您的名字,于三日內(nèi)將此卡放回收到它的信箱之中,我們會進一步聯(lián)系您。
作為一個相信科學(xué)的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葉迎之一向?qū)@種所謂的“神”“惡魔”等不屑一顧。如果是往日收到這樣一張卡片,他一定會嗤之以鼻地扔進垃圾桶里??墒钱斔哪抗饪吹健吧蹦莾蓚€字的時候,卡片就像擁有魔力一般,讓他再也無法輕易扔掉了。
!權(quán)力、地位、財富、愛情……這些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他都不缺。但是生命……如果阿筵不在了,他擁有的一切都將失去意義。
只要能救阿筵,只要有一絲希望,即使是一個拙劣的騙局,他也愿意嘗試。
他就像是一個絕望的溺水之人,又像是一個即將失去一切的賭徒,不肯放棄任何一絲可以獲救或是翻盤的機會。
因為病床不夠?qū)?,葉迎之又怕擾了他,所以只是壓著一個床邊蜷在那里,眉頭微微蹙起,仿佛在夢中也不甚愉悅。
遲筵只是看著他便覺得心中滿滿的,暖暖的,忍不住彎起嘴角笑了笑,努力向床的另一邊挪了挪,然后伸出手,試圖將愛人向床中央推一推。
可是他力氣太小了,非但沒能把葉迎之挪向自己這邊,反而將本就睡得不□□穩(wěn)的男人驚醒。葉迎之睜開沉黑色的眼睛,坐起身來,微微傾身湊過去在遲筵眼皮上印下一個早安吻:“怎么不再睡一會兒?”
遲筵彎著眼睛,輕輕搖了搖頭。他現(xiàn)在每天有一半多的時間都被拿來睡覺,能見到葉迎之的時間越來越少,所以他有時候疲倦得很了,也要拉著愛人的手強撐著聽對方說話。怕的就是有一天,自己再也聽不到了,是以越發(fā)珍惜最后這段時光。
他自己的身體情況,他自己清楚。他知道自己最好的結(jié)局恐怕就是突然在某一天睡著了,然后再也醒不過來。沒有痛苦,永遠懷抱著第二天醒來再看見葉迎之的希望,就也不會那么不舍,那么放不下。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越來越短,所以忍不住就想霸道地多霸占一會兒,忍不住就想讓葉迎之!再多陪陪他。
“……迎之,多陪陪我好不好?”這樣想著,他倚靠在葉迎之胸膛上,輕輕喃喃出聲。
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我不怕死亡,我只怕死亡讓我們永遠分離。
“一直陪著你呢,小寶貝?!比~迎之輕聲笑著,溫柔地啄吻著遲筵的臉頰,從眼瞼一直吻到耳垂,再吻到脖頸,感受著愛人單薄的身子軟軟的、完全的偎依進他的懷里。不由自主地將人摟得更緊。
“不僅要陪著,還要多親親我,多抱抱我?!边t筵半閉上眼睛,隨口嘟囔著。
“好,都聽你的。”葉迎之聽著他任性的話卻只覺得心里越發(fā)柔軟,把愛人抱到自己身前,從后面環(huán)抱著他坐著,“乖,再睡一會兒,養(yǎng)好了精神我?guī)湍阆丛??!?br/>
“迎之,我不想住院了,我想回家,回咱們的家。好不好?”遲筵小聲求著,偏過身子反摟住葉迎之的腰。雖然這一整層就只有他一個病人,各方面環(huán)境布置也并不比家里差,但感覺總是不如家里好。
他和葉迎之的家……這兩年回去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他是真的很想回去。
兩人貼在一起,相互依靠著喁喁私語。直到遲筵最后實在支撐不住地閉上了眼睛,葉迎之看出他的疲憊,才哄著他睡著,把他輕輕放到枕頭上,擺了個遲筵習(xí)慣的舒服的姿勢,給他掖好被子,自己退到一邊坐到凳子上,像昨天那樣安靜而專注地凝視著自己熟睡的愛人。好像能這樣一直看著對方他就心滿意足,永遠不會膩了一樣。
其實有一點遲筵一直不知道,自從兩年前他的病確診之后,葉迎之就把公司的全部事務(wù)丟到一邊,也不再出席任何社會活動,除了在醫(yī)院陪他治病,其他那些借口“外出開會”“去分公司處理事情”的時候,都是在外奔波著為遲筵求醫(yī)問藥。因為不想讓愛人心里有負擔,兼之一直以來得到的都是負面消極的消息,希望愈加渺茫,他更不敢讓遲筵知道!道影響心情,所以從沒有和遲筵說過,全部以工作為托詞掩蓋了過去。
等遲筵徹底睡熟過去之后,葉迎之才輕手輕腳地取下自己的外套,從里面翻出一張黑色卡片。打開反復(fù)看過幾遍??ㄆ臉邮胶妥蛱炷菑埻耆嗤?,只是里面的文字變了——“請您和您想為其續(xù)命的人一起,登上本月十六日早上十點從維克多港的銀波號游輪,一直坐到終點”。
他昨天派人在信箱附近安裝了兩個專門監(jiān)控信箱的監(jiān)控器,又特意雇人守在信箱附近,看是什么人來放的那張黑色卡片,然后才把自己簽了名字的黑卡放回到信箱之中。
一個小時之后,一個六七歲大的小男孩一手舉著棒棒糖,一手拿著黑色卡片,奔跑著把新的黑色卡投進了他的信箱中。
然而葉迎之調(diào)了附近幾條街的所有監(jiān)控錄像,都沒有發(fā)現(xiàn)男孩口中的那個可疑的黑衣人。
更為詭異的是,他放回到信箱中的那張簽有自己名字的黑色卡片不見了,而監(jiān)控錄像和負責看守信箱的人都清楚地表示,這期間除了男孩之外再沒有其他人接近那個信箱。
葉迎之拿著黑色卡片沉吟了片刻,笑了笑,把卡片收回到口袋里。
他已經(jīng)安排好了自己的船作為接應(yīng)。不管對方耍什么花招,他都不怕。如果這真是一個特意利用阿筵引他上鉤的騙局,他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如果阿筵還是救不回來,他就會獨自駕著船帶著阿筵駛向遠洋,等阿筵停止呼吸之后就讓船沉下去,陪著對方永遠永遠在一起……他已經(jīng)做好了陪著愛人一起死在大海之中的準備。
但是內(nèi)心深處,他還是渴望著,真的有奇跡發(fā)生,他能帶著他健健康康活潑黏人的阿筵一起回家,回到屬于他們兩人的家。
五月十六日,銀波號??吭诰S克多港,等待著她的客人們上船。
在來這里之前,葉迎之早已經(jīng)將這艘郵輪的底細查得清清楚楚,卻沒發(fā)!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
無論是擁有銀波號的那家公司,還是此次旅行行程的相關(guān)方葉迎之都派人查過,但都沒查出任何疑點。他甚至查不到,到底是什么人為他和遲筵辦理的登船手續(xù),然而兩人的名字確實出現(xiàn)在銀波號系統(tǒng)中的登船名單中,所有資料全部正確,對方甚至為他們墊付了每人兩萬余元的預(yù)定費用。也就是說只要簽署了那張黑卡,至少可以免費獲得一趟出海游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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