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三十八年秋,維太宗的病體拖了兩年半,終于駕崩。
兩年來風(fēng)云突變,在太子與景王博弈的夾縫里,一個原本毫無聲望的流派,革新派,聲名鵲起。
初始并無這一派別,只知道幾個士人頗有名望,例如散文大家姚定,主張儒道合一的大家裘不惹,但萬想不到,這幾個原本逃離的世俗的雅隱之士自愿回朝廷做官,各自投奔景王與太子名下。而且這幾人財力驚人,再加上朝廷日漸腐朽,里頭賣官鬻爵的大有人在,幾人的官職越升越高,終于在時機(jī)成熟后結(jié)成革新派,并結(jié)拜革新十一君子,主張革新政治,集中君權(quán),強(qiáng)壯國力,一時間擁護(hù)者眾,收羅了許多無枝可依的?;逝?,竟能隱隱和太子黨,景王黨抗衡,三足鼎立之勢再次形成。
當(dāng)逢皇帝駕崩之時,儲位之爭擺在了明處,太子黨和景王黨的爭斗愈演愈烈,而身為革新派的領(lǐng)袖,如今的內(nèi)閣大學(xué)士姚定,卻只主張依照國禮妥善安葬維太宗,儲位之事稍后再議。這一主張,再一次得到?;逝傻膿碜o(hù)。
這一天風(fēng)和日麗,剛吃過早飯,襄國公府齊三公子夫婦就開始匆匆忙碌,看這景象,確實要準(zhǔn)備接待貴賓。
巳時剛過一個時辰,外頭報說申姑娘到了,齊三夫婦竟是齊齊的前去迎接,奴仆們不禁咂舌,這申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物,竟要國公公子親自迎接,要說,這京城也沒聽說過一家姓申的厲害人家呀!
這申姑娘身量較一般女子高挑,略略清瘦,帷紗遮面,只露那入鬢的長眉與平和的美目,走起路來于婉約中透著博大氣象,竟是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尊貴和霸氣,這么一眼,忽就覺得齊三公子原就應(yīng)該親自迎接,就算是再卑微些也不為過。
公子夫人,也就是奮威將軍的妹妹,原宣威將軍的女兒,步夏穎姑娘,今年入夏時節(jié)剛剛過門。京都人都說,雖說老襄國公去了,但是襄國公府那還是十分超然的存在,也不知襄國公怎么就同意了這門親事,先前的時候國公夫人李氏那是很排斥,嫌棄步家沒落,門楣太低,攀不上她家的國公門第,后來不知怎的襄國公夫婦就十分熱心起來,不但娶親排場極大,知根知底兒的夫人們都曉得,襄國公夫人李氏待兒媳婦就如同自家姑娘一般,一家人甭提多么和睦了。
已嫁為j□j的步夏穎,清秀的小臉上掛著嬌媚,一見傳說中的申姑娘,就拿手拉住了來人的胳膊,笑道:“妹妹可算是來了,也不枉我左盼右盼這幾月。”
齊三好似有些局促,和申姑娘規(guī)矩的見禮,這翩翩濁世佳公子竟是一句話也沒說出口,只收回目光,一個勁兒地說:“請,請,請——”
三人終于入座,步夏穎屏退了所有下人,打從座上站起來,奔到客人面前親熱道:“靜夭,哎呀,我總算能正經(jīng)的叫你一聲兒了,你說說,自打我成親到現(xiàn)在,你怎么就不來一趟?”
靜夭正在去掉頭上的帷紗,聞言還未出聲,旁邊的齊三已經(jīng)淡淡的接了口:“申姑娘自有重要事情,夫人不要多問。”
步夏穎自知失言,握著靜夭胳膊的手有些僵,靜夭見狀,握住她的手笑道:“這些日子我確實忙亂,東奔西走,全然忘了好姐妹的親事,著實該打。”步夏穎這才松懈下來。
靜夭容貌依然姣好,往日美麗的面龐還顯些稚嫩,現(xiàn)在這美麗更加舒展,自有一股成人的風(fēng)韻,高山遠(yuǎn)水一般,清凈坦蕩卻還有久為人上的威嚴(yán)霸道,這樣的一副容貌,你說她絕色,卻生不出半分褻瀆之心,滿心滿眼的只有遠(yuǎn)遠(yuǎn)朝拜。
兩年來,靜夭總覺得自己又成熟了不少,性子更趨向于寡淡無為,當(dāng)然商甯安成熟更多,靜夭同商甯安去南域的這三月里,她親見商甯安愈發(fā)霸道狠辣,手段凌厲,王者之氣勃勃而生,正是看到了商甯安的改變,靜夭才適時收斂,讓商甯安盡情發(fā)揮,去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帝王。
許是許多東西已經(jīng)改變,這改變齊三是見證了的,這也就導(dǎo)致了步夏穎再不敢拿姐妹之間的語氣與靜夭說話,句句話里都藏著小心謹(jǐn)慎,靜夭在心里嘆了口氣,人一旦分出個尊卑,就疏離了,她又回到了那個孤家寡人的境地,因而這一頓飯靜夭吃得頗感無趣。
回去的路上,張二見主子心情不暢,話到嘴邊幾次沒有說出口。靜夭雖呆在馬車?yán)铮虚g隔著兩個丫頭和一道車簾,只從馬車的平穩(wěn)程度上,也猜出個七八,大概行到一半,靜夭向著外頭道:“二子,有什么話就說吧!”
張二心里頭一戰(zhàn),主子最不喜歡有人吞吞吐吐,因而深吸一口氣,有些忐忑道:“方才主子在里頭,富琪派人報信說,說景王世子妃昨夜去了,景王府已經(jīng)給世子報信,正在準(zhǔn)備喪事,等世子回府就發(fā)喪?!?br/>
靜夭聞言目光冷冷,哎,凝露這丫頭終還是去了?;⒍静皇匙?,景王這一來,可是為著囚禁商甯安了。
這幾年景王與太子分庭抗禮的最大依仗是什么?可不是朝廷里頭的那幾個耍嘴皮子的能臣!誰不知道景王世子,打遍京城的九原王商甯安如今出息了,一個人收服北疆一州十一郡,掌著全大良最精銳的軍隊,要是大良內(nèi)里真是廝打個魚死網(wǎng)破,這當(dāng)年的愣小子說不來是最后贏家,景王就是因著這個兒子和南域佸城的五萬精兵,太子雖挾持天子,掌管朝堂,卻總不敢登上皇位,怕的就是景王硬拼!
可是,上個月南域佸城被佸族人一舉攻破,佸族族長妲盧稱王,再次將南域分裂出大良。這么一來,景王急了,他不容許自個兒沒依傍,于是就想到把商甯安手里的軍權(quán)拿來,孰料商甯安全然不理會。
靜夭心情轉(zhuǎn)陰。景王殺死凝露扮成的靜夭,想借著商甯安對靜夭的感情來賺取商甯安的軍權(quán),好算盤,好手段!只可惜,商甯安對京城了若指掌,那南域佸城就是商甯安眼看著拿下的,生子若如此,景王也該沒有遺憾了吧!
聽著靜夭沒有聲響,張二又道:“還有一個消息,說景王妃連夜要往北疆報信,被景王發(fā)覺,已經(jīng)被秘密軟禁了?!?br/>
聽到這個消息,靜夭全然沒有興奮之感,景王妃幾次三番的陷害靜夭,可是靜夭一直留著她,除了時機(jī)不宜外,最大的原因就是這人是商甯安的親生母親,而且,這人極其疼愛商甯安。自從前年冬天,景王的一個寵妾給他生了兒子,景王妃就已經(jīng)處處受制,現(xiàn)在竟因為給商甯安通風(fēng)報信被軟禁了,景王妃一生傲慢霸道,這個教訓(xùn)夠她消化了。
又過了一刻鐘左右,馬車在一個小巷深處停下,正對著的,是一個小小院落,灰墻紅門,門楹上題著怡園兩個隸體字。
馬車將將停下,紅色門扉咯吱一聲開到兩側(cè),從里頭出來兩個紫衣女子,看神色,一個冷艷,一個熱情,兩人候到車跟前,等靜夭被丫頭扶著下來,兩人立即上前,將靜夭一左一右迎回院兒里。
一到院子里,那個熱情的名叫紫蕙的女子忙上前道:“主子辛苦,關(guān)大人姚大人都在書房等著,主子現(xiàn)在要不要去見?”
靜夭點點頭,能讓關(guān)湘姚定兩個人都過來,若不是湊巧,就是又發(fā)生了大事。靜夭一到書房門口,就見里頭兩個男人神色不對,關(guān)湘似是有些激動,搓著手左左右右的在小書房里轉(zhuǎn)圈,那姚定相對鎮(zhèn)定的坐著,但是靜夭細(xì)心的看到,他拿茶盞的那只手還是在微微的抖。
兩人一見靜夭進(jìn)來,連忙恭敬的站起,靜夭坐在主座上,平靜的看了二人一眼:“說吧,外頭怎么了?”
兩人對視一眼,還是由關(guān)湘先開口:“主子,太子那里有變,探子回報說,今早太子派了一小隊人馬去了西北,里頭有一個人十分顯眼,就是前幾日主子發(fā)下去的圖冊里的一位,皇世子商雁丘。”
說到這,旁邊的姚定又補(bǔ)充道:“自從我與幾位同僚提出操辦皇上大喪以來,太子就一直在大量的派出探子,我懷疑是因為景王世子不繳納兵權(quán),景王示弱的緣故,太子急著登基,只怕要先發(fā)制人了?!?br/>
靜夭點頭,姚定說的有理,看樣子商甯安等待的時機(jī)到了!想到這,靜夭吩咐道:“速去北疆,南域報信,按照原計劃行動,另密切關(guān)注太子行動,咱們要把時間掐準(zhǔn)了?!?br/>
關(guān)湘聽完,面上有些為難,稟道:“主子,南域剛剛奪取佸城,兵力有損,不知這次能不能按時按量到達(dá)?”關(guān)湘忐忑的看了靜夭一眼,自從上次他因著商東陽壞了事,商甯安對他的能力已經(jīng)有所懷疑,時不時的敲打,使得他這個粗心大意的也開始細(xì)致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電腦壞了斷更,給各位道歉!
啊啊啊啊啊,有可能又要斷更了,電腦送售后了,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