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最后一批了。”米歇爾的臉色有點憔悴,顯然這幾天忙得夠嗆,已經(jīng)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不過目光還是清明而堅定,仍然是一副干練的模樣:“長官,你看……?”
“剩下還有多少人?”宣子方問。
米歇爾:“不到三百人?!?br/>
宣子方:“最后一艘民用太空船已經(jīng)了?”
“是的,那艘太空船已經(jīng)滿員了?!泵仔獱柕溃骸斑€剩兩艘軍用太空船?!?br/>
宣子方揉了揉眉心,點頭道:“很好,米歇爾,你先一步離開,我上最后那艘太空船斷后?!?br/>
米歇爾皺了皺眉道:“還是讓我來斷后吧?!?br/>
宣子方:“不行,我得留下,以防有什么突發(fā)狀況。而且……”他看了眼從三天前就搬到了辦公室來的機(jī)器人和一臉天真無邪的兒子,“我想讓他們跟著你,幫我照顧一下鬧鬧?!?br/>
“這……這怎么可以……”米歇爾驚訝道。
“沒什么不可以,要沒時間了!”宣子方嚴(yán)肅道:“二十分鐘后你帶著剩下的兩百人和鬧鬧離開,我緊隨其后。”
米歇爾欲言又止:“長官……”
宣子方提醒她:“軍人的職責(zé),是服從命令?!?br/>
“是,長官!”米歇爾敬了個軍禮,然后看向了機(jī)器人和鬧鬧。
宣子方親了親兒子的額頭,已經(jīng)快兩歲大的鬧鬧會說幾句話了,活潑好動對什么事情都很感興趣,每天都在鬧騰,幾乎沒有消停的時候。
看到爸爸過來了,鬧鬧十分歡騰地張開了小胳膊,要抱抱。
“乖?!毙臃饺嗔巳鄡鹤拥男∧樀?,忍不住又啃了一口,引得鬧鬧咯咯笑起來。
“爸……抱!”
宣子方把兒子抱在懷里,拍著他的后背哄了兩句:“等到了目的地,你想抱多久都可以,一會兒跟著米歇爾阿姨,要乖乖的,聽到了嗎?”
“親!親親!”鬧鬧一臉的小得意,意思是要親親他才會聽話。
宣子方又掐了掐他的小屁股,吧唧一口親在他光滑的臉蛋上,“得寸進(jìn)尺!”
“睡……一起睡!”鬧鬧咧嘴笑著,“不要父……父……”
光親親還不夠,還要一起睡,就他們倆,不要父親。
宣子方真想扶額,這一看就是親生的,這么小就知道有了便宜就要占,占完還要繼續(xù)占!
“現(xiàn)在不行,等以后吧……”如果被老師知道的話,一準(zhǔn)又要打鬧鬧的小屁股。
鬧鬧笑嘻嘻地埋在宣子方懷里蹭了蹭,然后就被宣子方交給了機(jī)器人,對啊呀輸入了幾條指令。
“好了,一路上有機(jī)器人照看,你不需要在他身上費多少注意力?!毙臃綄γ仔獱柕?。
米歇爾點了點頭,心道即使你這么說,我還是不敢疏忽啊,誰不知道蘇長官最在乎的就是宣少尉了。
二十分鐘后,米歇爾帶著倒數(shù)第二批人上了太空船。
宣子方則將最后一百人集中起來,最后檢查了一遍,這個星球上該帶走的東西已經(jīng)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帶不走的大型器械,只能留在這里了。
“走吧?!毙臃椒鲋亲樱瑤洑獾爻@片土地?fù)]了揮手。
其余的士官們看著有趣,也學(xué)著他的動作,揮手告別了這個平和的小星球。
看著赫拉星球一點一點地變成了一個水藍(lán)色的小點,宣子方還沒來得及傷感,就聽到坐在后視窗上的士官用聯(lián)絡(luò)器道:“宣少尉!有情況!十點鐘的位置有不明物正快速靠近我們!”
“什么?”宣子方連忙趕了過去,三號視窗旁圍著幾名士官,幾人的臉色都是沉重。
“少尉!”那名聯(lián)絡(luò)宣子方的士官站了起來,其余人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你坐著說就好。”宣子方走了過去:“你看到什么了?”
那名士官將之前捕捉到的畫面調(diào)了出來,宣子方一看那幾張圖,就立刻皺起了眉。
“少尉,這是什么?”
“是熔金獸?!毙臃降刮豢跉?。
眾人也紛紛驚呆了。
“這……”這不可能吧,大家已經(jīng)拿出了最快的速度,提前兩天全數(shù)撤離了,他們并沒有低估熔金獸,可是為什么還是被趕上了?!
宣子方認(rèn)真地看了看那幾張圖,用聯(lián)絡(luò)器道:“能觀察到太空船十點鐘方位的幾個視窗都注意一下,如果有發(fā)現(xiàn)疑似熔金獸的蹤影,立即向我匯報!還有……”他打開了全船廣播,道:“現(xiàn)在有一件事,我得跟大家商量一下?!?br/>
原本蘇紀(jì)留下的幾個方案里,就預(yù)測到了最壞的情況——離開拉赫星球時無法跟熔金獸甩開距離。
“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進(jìn)入熔金獸的追蹤范圍,這種情況下我們最好不要繼續(xù)沿著原定航道行駛,如果被追上了,那么前面的人也很可能會遭遇熔金獸。”宣子方喘了口氣,道:“我們需要迂回前往藍(lán)沙帶,這個過程可能會有危險,或許是被熔金獸追上,或許是闖入危險的地帶。我尊重大家的決定,不管如何,我都會盡最大的努力保全大家?!?br/>
“……”不管是聯(lián)絡(luò)器中,還是就站在宣子方面前的人,全都安安靜靜的,沒人出一句聲。
“我又沒有說要犧牲大家去填熔金獸的肚子,至于這么沉重嗎?”宣子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長官也是很貪生怕死的,何況我兒子還沒出生呢?!?br/>
過了一會兒,聯(lián)絡(luò)器里終于有人開口道:“……我聽長官的。”
“聽長官的!”
“我也是!”
“長官一定要生一個可愛的孩子??!”
“我們會比蘇長官更早看到孩子嗎?”
“突然好期待呀!長官加油!”
“……”
話題好像偏得有點太遠(yuǎn)了,宣子方滿頭黑線,不過好在士氣不再消沉,大家重新投入了對熔金獸行蹤的檢測中,積極匯報任何靠近飛船的可疑物。
宣子方也跟蘇紀(jì)留下的幕僚討論出一條可行的臨時航線,“熔金獸真的跟過來了?”
“照目前情況來說,是的?!蹦涣诺溃拔覀兣c另一條航線可謂背道而馳,剛才跟另外那邊聯(lián)絡(luò)過,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熔金獸的蹤影?!?br/>
“很好?!毙臃剿闪丝跉猓缓笳f:“能判斷數(shù)量有多少嗎?”
幕僚道:“大概是六至七只,還不成氣候,最開始時應(yīng)該只有一兩只?!?br/>
宣子方笑了笑:“這是好事,讓它們再跟一段時間,等到了藍(lán)沙帶我們再全程加速,甩掉它們!”
“是!”
宣子方想了想,又問:“按照這個速度,我們可能要花一個星期才能抵達(dá)藍(lán)沙帶,食物都夠用嗎?”
幕僚回答道:“食物絕對夠用,請您放心?!?br/>
“辛苦你啦?!?br/>
“這是我們該做的。”幕僚搖了搖頭道:“有長官在,我們才沒有因為害怕而慌亂,服從命令才能杜絕一切潛在的威脅,蘇長官也這么說過?!?br/>
宣子方:“他這么說,可不是讓你們盲目服從啊!”
“但是蘇長官和宣長官都不是那種瞎指揮的無能長官,我們都對你很有信心?!蹦涣判α诵?,轉(zhuǎn)身去幫宣子方下達(dá)指令。
一周后。
太空船猶如漂浮在一條藍(lán)色的河道中,周圍閃爍著幽幽的藍(lán)光,細(xì)碎的宇宙塵埃反射著各種光線,猶如一顆顆晶瑩的碎鉆,緩緩隨著磁場的變化而移動。
“情況有點不妙?!蹦涣耪驹谛臃降拿媲暗溃骸澳菐字蝗劢皤F還跟在后面,甚至距離越來越近。它們前兩天吞噬了一些戰(zhàn)場殘骸,看樣子獲得了不少能量。”
幕僚的臉色有點發(fā)白,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
宣子方則盯著手中的一副最新勘測的星圖,若有所思。
幕僚繼續(xù)匯報:“而且,我們和另外一條航線的人已經(jīng)失去了聯(lián)絡(luò)……”
失去聯(lián)絡(luò)也是正常的情況,畢竟那邊比他們提前一個星期到達(dá)藍(lán)沙帶,而藍(lán)沙帶磁場紊亂,難以溝通,除非有蘇紀(jì)曾經(jīng)給宣子方的那種芯片。
不過那種芯片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得上的,至少現(xiàn)在宣子方手上沒有,這艘飛船上也沒有。
宣子方撓了撓頭。
幕僚:“長官?”
“唔?!毙臃角昧饲孟掳停抗馊月湓谀菑埿菆D上,他的手指在上面點了點:“往這邊走?!?br/>
“這里……”
宣子方點的那條路看起來十分寬敞,而他們目前最應(yīng)該做的事情是借助藍(lán)沙帶的地形,利用障礙物將身后的幾個尾巴甩掉。
他不太明白宣子方為什么要這么做。
宣子方對面露疑惑的幕僚笑了笑:“你不是說相信我嗎?敢不敢跟我賭一把大的?”
“賭……什么?”幕僚整個人都快不好了,軍中嚴(yán)禁賭博啊長官!
“就賭……會不會走在半路上有一顆彗星把這些熔金獸都撞飛?”宣子方俏皮地眨了眨眼道。
幕僚:“……呵呵,長官真會開玩笑?!?br/>
宣子方板著臉道:“我可是很認(rèn)真的!”
幕僚:“……”
最后,幕僚還是按照宣子方的指示,下令太空船往宣子方所指的方向進(jìn)發(fā),大家都很疑惑,可是走到現(xiàn)在,宣子方就是他們的精神領(lǐng)袖,雖然很丟臉,可是他們已經(jīng)有點盲目服從的感覺了。
“讓飛船速度再快點,三個小時內(nèi)要到我圈定的這個地方!”宣子方又道。
“是,長官!”
“還有,讓暈船的人先吃點暈船藥,三個小時后停下所有的動力源?!?br/>
“是!”幕僚驚詫道:“……什么?我沒聽錯吧!長官,你要停止動力源?”
“嗯,是三個小時后,記住準(zhǔn)時!”
“……是!”
一道接一道的指令下去,眾人都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照辦了。
三小時后,所有動力源都停止了,飛船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四周的窗戶映著宇宙最普通原始的模樣。
黑暗當(dāng)中,無數(shù)的星辰熠熠閃耀。
所有人都清楚,他們還沒甩掉熔金獸,速度比以往快了三分之一的熔金獸不出兩個小時就能追上他們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大家屏息凝神,都看著站在總指揮臺上的宣子方。
突然,一道白色的光點在遠(yuǎn)處閃爍起來,并且距離越來越近,速度越來越快!
“這是什么?!”
“天啊,是彗星嗎?”
“真的有彗星!不會要撞過來了吧?!”
彗星拖著長長的光尾,猶如一道閃電般疾馳而來。
它離得越來越近,靠近飛船時,白光灼得人根本連眼睛都睜不開!
長官難道是想讓我們在被熔金獸吃掉之前,先被彗星給撞成渣渣嗎……
這種近距離觀看彗星的機(jī)會可不多得,大家都驚得說不出話來了,白光太過強(qiáng)烈,他們只好閉上了眼睛。
這時,他們的耳畔傳來了宣子方的聲音:“抓穩(wěn)!”
眾人下意識地抓住了距離他們最近的扶手,而沒過多久,他們就發(fā)現(xiàn)飛船正劇烈地震蕩著,有的人沒扶穩(wěn),直接摔到了天花板上,飛船不僅在顛簸,而且有上下翻騰的趨勢。
這時他們才明白過來,為什么長官要讓大家事先先吃下暈船藥。
劇烈的震蕩大約維持了半個小時,有的人已經(jīng)忍不住吐了自己滿身,宣子方也被折騰得夠嗆,連帶著呼吸都有點不暢,他勉強(qiáng)打開了動力源,開通了廣播:“現(xiàn)在,都睜開眼睛吧。觀察員能找到熔金獸嗎?”
大家慢慢地找回自己的呼吸,觀察員也重新回到了座位上,突然有人驚訝道:“快,快看那邊!”
所有人朝著他說的方向看了過去。
彗星離開的軌道上,轟然炸開了一簇簇的白光,雖然他們聽不到爆炸的聲音,卻可以想象被彗星撞到時的慘烈!
他們錯開了彗星的軌道,可熔金獸前行時卻正好與彗星撞上了!
整個過程發(fā)生得很快,大約十分鐘后,彗星又拖著長長的尾巴朝遠(yuǎn)處掠去,而熔金獸,則在檢測儀上徹底消失了。
宣子方朝幕僚笑了笑,道:“怎么樣,長官很英明吧?”
幕僚艱難地咽了咽口水:“長官真是英明神武……”
“嘿嘿,沒事干的時候研究星圖也是有好處的嘛,像這種沒多少障礙物的區(qū)域,極有可能就在彗星經(jīng)過的地方,并且這顆彗星不是質(zhì)量特別大,就是周期特別短!”宣子方翹起了唇道:“我賭對了,它是周期短,是在藍(lán)沙帶也很有名的半周彗星!”
“半周彗星?”
“它的周期是三天半,所以叫半周彗星。”宣子方笑了笑道。
幕僚一臉的欽佩。
宣子方道:“從現(xiàn)在起,我們可以不用擔(dān)心后面的追兵了,大家都放松一下吧!”
幕僚點點頭,正要去幫宣子方下達(dá)命令時,卻見宣子方臉色發(fā)白,五官皺在了一起,彎著腰就快倒下了。
“長官!你……你怎么了?!”幕僚連忙扶著宣子方,一個孕夫的重量還是有點沉的,幕僚差點沒扶穩(wěn)。
宣子方痛苦得嗷嗷叫:“我……我要生啦!”
幕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