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到林允這番言論,實在難從他身上再能看到一宗之主該有的風范,無恥虛偽的程度當真叫人作嘔。
墨守閣的桑平海想要譏諷他幾句,但最終礙于神祀族的七族老,他把一些話暫時壓了下去。
可差不多……眾人在心里真正把林允鄙視到了極低的一個姿態(tài)。不過不去管這品性不端的宗主,他們倒更想看看三劫宗的莫無念又會有怎樣的表現(xiàn)?縱然他所講出的話,的確有些狂妄自大,可所表現(xiàn)出的骨氣著實又令人佩服。
……
比試臺上,南冥浩斧刻刀鑿像是雕塑一樣的臉,有了許些變化,他嘴角拉起一抹弧度:“雖然我一直以來都看不上你們這些下等人,但總歸你算有骨氣的,你若敗,我只廢你全身修為,并留你一命?!薄?br/>
這語氣中,更有些施舍的意味,好似他能不殺莫無念就是恩賜。
可莫無念骨子是天生厭惡這一族,要是其它人說了這話,他大概神色淡然便接受了,可眼前這個南冥浩卻把這一族這種居高臨的態(tài)度發(fā)揮的淋漓盡致,想了想他淡淡道:“本想十招敗你……但如今我覺得五招就能敗你?!?。
語氣平淡,就和他臉上萬年不變的神情一樣。
場下的聲音再次有喧嘩趨近平靜,然后再次喧嘩,聲勢就如浪潮,每平一波便能再起更猛烈的一波。
場下南昇剛剛得了林允的話安撫下來,這會再聽聞莫無念的話,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向林允道:“如你所講……這個閑散人,不止閑散,還是個狂人,還真是什么話都敢講!”。
林允則是沉吟少許道:“我敢保證莫無念決計不是貴族子弟的對手?!?。
“哼!”南昇則是一甩袖子,不再想理會林允,在他看來這場比試自然是無懸念的,敗的一定是莫無念,只是被連續(xù)挑釁了兩次,莫說臺上南冥浩是怎樣的心情,就是他一點也都容忍不了。
臺上南冥浩細細聽著莫無念的話,先生微微一笑,然后臉色立時陰沉下來:“本來是不打算殺你的……但現(xiàn)在我也不想殺你,只是想留著你的性命,真正要把你訓成一條狗!逢場作戲,你這可一點都不專業(yè)!”。
話罷,他探出一掌立時就朝莫無念拍了下來,隨著他這一掌打來,在莫無念的視角里,天地在不斷縮小,而這只手掌卻在無線擴大,直至它大到足以掩蓋這片天地,將之取而代之!
這是莫無念曾經(jīng)見過的手段……
他還在青州時見洛天北施展過,這是借一方天地大勢來壓人!只是在南冥浩手中,這種手段被施展的更加透徹,簡直像是一重穹窿壓蓋下來一樣。
但莫無念卻是手起并成劍指,一道劍氣從指尖迸射而出,直接就把這片天穹給切割的四分五裂。
再看南冥浩那只手,上面密密麻麻多了十幾道血痕……
這是莫無念最平常的手段,但在眾人看來卻是驚世駭俗。
臺下谷見生見狀松了口氣,然后暗暗對蕭三柱道:“莫兄真乃……”。
他話并未說完,蕭三柱卻把半只雞腿塞到了他嘴里,并且示意他不要講話。
他初時有些不明白,但細細一想便想明白了這其中的緣由,他們竊竊私語表現(xiàn)的過于緊張莫無念反倒讓林允看見,就是把他的怒氣引到他身上了,這就有些讓禍引東水的意味。
想明白這些,雖然對著沒心沒肺吃擔心絲毫不去管莫無念的生死有些抵觸,但他還是照著蕭三柱沒心沒肺了起來……他做什么,他便跟著他做什么。
至于林允則是完全不顧別人是怎么看他的,一張臉陰沉的像是數(shù)把劍藏匿其中,隨便激射出一道都能殺死人!
真真實實的痛感出現(xiàn)在了南冥浩的身上,他盯著手上的傷口盯了少許時間,然后接著道:“確實有那么些本事……只是,這樣一來,我就真得控制好自己手下的力道不能殺你了?”。
莫無念則是沒有答他話,他的心神則是盯在遠處東方的天際,待那邊天色暗沉下來便是祖石給他放出的信號,示意他可以直接殺了南冥浩就此離開。
修行到現(xiàn)在,莫無念在同輩……或者說同境界之中已經(jīng)少有人可以敵了,所有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把南冥浩放在眼里過,只是為了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他才有故作高調(diào)!
當然,效果是十分明顯的,連主持此事的神祀族七族老都把視線集中在了莫無念的神上。
所以莫無念決定再拖個一、兩招之后,他就直接動手殺了南冥浩。
之后又是兩招對下來,南冥浩算是已經(jīng)用出了畢生所學,但反觀莫無念每每化去他的招式都是輕描淡寫,這讓眾人更多把關(guān)注點放在了莫無念身上。
只是在場的大多數(shù),都是心思敏捷之輩……很快又為莫無念嘆息起來。
莫無念現(xiàn)在是出了風頭,風光無限,可事后就算是林允不去找他的麻煩,就是神祀族也不會善罷甘休!
其中最為惋惜
莫無念的,就是戮劍宗過來的道子冷霄寒:“可惜了……當日要是肯入我戮劍宗,斷然不是現(xiàn)在這個下場。”。
一旁的雷翼聽著,雖上嘴上什么都沒有講,也對莫無念這個人在許多地方上都看不上,但不妨礙他對莫無念也有著惋惜之意。
南冥浩接連四招出去,表面看著是和莫無念勢均力敵,但在他心里就是敗了……他有些不甘心!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慌亂!一想到他就要輸給一個泥腿子一般的人物,他便怎么都開心不起來!
莫無念則是觀察到遠處天際起了黑霧,他得到祖石信號,動用“斬歲”從南冥浩身上劃過。
一瞬間南冥浩覺得眼前的事物在原有的運動軌跡上不斷加快,就如最細綿無力的細風在他臉上刮過像是刀子劃過一樣疼痛,無疑他撇向自己的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在一股不知名力量的影響下不斷趨近褶皺!
“我……到底是……”他發(fā)出聲音,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像是老鴉一般難聽,他的青春……屬于他的壽元在快速逝去!
“你敢!”看著族中的年輕后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即將死去,臺下的南昇再也坐不住,直接沖上臺要阻止莫無念,但一道劍光立時從天而劍,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巨大熾熱屏障,將他隔在外面再也不能進去半步。
“七族老,許久未見……別來無恙?!币粋€全身都籠罩于黑色陰影中的人出現(xiàn)在了南昇面前。
但有人還是從這聲音聽出了是誰:“莫問劍主?”。
聽到是自己昔日的師父,雷翼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跑上前去問問他許多問題,可最終他放在袖子里的拳頭始終攥著沒有放開,他也就沒有跑上前去同師父說話。
他早已不是當年意氣用事的少年,有了昔年不曾有的隱忍,他知道現(xiàn)在跟自己的師父見面,只會給在場的同宗宗門門帶了殺戮!
但混亂卻不僅僅只這些,一條青色的巨龍從遠處東方的云霧里竄了出來,一只爪子抓到青銅古柱就扭再次向云霧而去!
“祖石!”南昇認出了這條龍,但想要上前阻止,卻被莫問劍主給死死欄著。
“只這些,你們便想隨意出入我族族地……你們當這里是什么了?”南昇雖然行動被莫問劍主束縛,但一手結(jié)印還是第一時間啟動了設(shè)在此地的結(jié)界,想要把所有的人都困在這里,然后等待其它族老趕過來!
隨著結(jié)界升起,一道無形屏障從神祀族的邊緣地帶拔地而起……
轟??!
但接著又是一聲巨響,似是一擊重錘鍛打在了這結(jié)界上,結(jié)界隨之被打碎,一只巨大的手掌剛好從里面探了出來!然后又是幾聲巨響……一個身高不知多少丈的巨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這其實是莫無念所熟悉的一個人,他的昔年好友——都阿太!
就在三人的攪擾之下,這場形式上的比試徹底混亂起來,莫無念在臺上一招結(jié)果了北冥浩后,立刻騰空而起向都阿太而去,順便給蕭三柱也發(fā)了一道消息叫他也同他而去。
“哈哈哈!好久不見……這次我就是就量不行也要與你喝上幾杯!”都阿太聲大如雷,每吐一個字晴空就要放響一次。
對莫無念來說,他倒也意外,祖石是怎么聯(lián)系到都阿太,甚至是莫問劍主的!但現(xiàn)在顯然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稍稍同他寒暄幾句后,他就和蕭三柱、谷見生端坐于他的手掌上,從眾人面前消失。
至于莫問劍主,最后也隨莫無念等人一同消失……
只留下比試臺一地的狼藉和南冥浩已經(jīng)開始趨近寒冷的尸體。
莫無念隨都阿太一同離去后,并沒有走太遠的位置,而是就在九界山的遺址上落了下來。
選這處地方隱身,自然有一定道理!一則,最危險的東方就是最安全的,估計神祀族的人也很難會想到這里!二則,雖然九界山的護宗大陣已經(jīng)殘破,但隱匿在九界山禁地無盡澗旁邊,他們也很難被發(fā)現(xiàn)!
因為無盡澗有著它的特殊性,當年就是九界山都覆滅了,這處地方卻都沒有坍塌留存在到了現(xiàn)在,并且此地莫說肉眼……就是靈識也難在此地窺起一二!
不一會兒時間后,莫問劍主,還有祖石都相繼趕到了這里。
那根青銅巨柱已被祖石給銷毀!所以待姜無涯的尸身出現(xiàn)在莫無念面前時,他卻不知道自己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對莫無念來說,有關(guān)姜無涯的記憶停滯在一千五百年前,那時九界山還在,慕容修也在,九界山的一切安好……
可是,他判宗了!是在師父姜無涯的授意之下他判的宗……就為了什么“太平”此后五百年的光景,他過起了風餐露宿的生活,成了世人皆知、人人喊打喊殺的魔頭!
要說對這位逼迫…隨意決定他后半生的師父有怨氣嗎?他當然有!可是當他再次重生過來,知道師父雖然向來把什么天下蒼生看的都比他重,可是還是為了護他一個名譽同神祀族魚死網(wǎng)破,他的心中有了悸動!
也許呢?師父也和他一樣,不喜歡太平……
而原本他是想和師父有許多話要說的,但最終從他嘴中吐出的只有一身無奈的嘆息,他對祖石道:“此次事情,是我勞煩你了!只是……你若要回去北邊鎮(zhèn)古遺地那塊地方的話,還請把我?guī)煾敢惨徊н^去吧!生前的時候,他總愛說些那邊的事情……”。
祖石思慮少許后道:“這樣不顯得有些草率嗎?”。
莫無念則回道:“塵歸塵……師父就落葉歸根在那里吧!至少那里也親近,沒什么人打擾!”。
接著祖石又說起了,他又是如何遇到的莫問劍主和都阿太。
說起來事情確實有些巧,都阿太當初回到族群之中,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就遇到了莫問劍主。而莫問劍主之前也和祖石見過一面,并互相留下來傳訊符……
再聯(lián)系到這次的事件,所有的人便都聯(lián)系到了一起。
莫問劍主的情緒稍稍顯得激動,這里面屬他和莫無念未見的時間最長,足足就有一千年之久,當他知道昔日的好友還活著,他自是最為高興。
幾人圍坐在一起閑聊了起來,期間莫無念說了這些年的事情,并把蕭三柱和谷見生介紹給了眾人。
蕭三柱倒是一貫沒臉沒皮,見莫無念同這些人稱兄道弟,他便也是如此,反倒是谷見生有著諸多拘謹,全然都是不自在。
甚至于都阿太打趣他道:“莫無念若論輩分……其實也算是你的師伯!”。
他這話說的沒錯,但在谷見生聽來又加了層不自在,讓他越發(fā)拘謹靦腆的像個小媳婦……半天一個字都講不出。
又聊著聊著莫無念聊到了莫問劍主,后者也把這些年來的經(jīng)歷說了出來。其實有關(guān)九界山滅宗,其實就是在給其它的宗門瞧警鐘,但人麻痹慣了,不被血刺激一下,便怎么都醒不過來。
無奈之下,莫問劍主只得犧牲自己,換取戮劍宗與神祀族的對立。
只是代價是他殺了戮劍宗幾個劍主,就永遠都無法和宗門再和解了。
不過他倒沒什么可放不下的,唯一記掛著的也就只有雷翼,他有赤子之心的練劍天賦不假!可也因為這天賦,他在諸多事情的處理上,都顯得孩子心性……
“這你倒可放心,我雖然沒有用主要精力去觀察他,但他在處理事情方面上,的確比以前強了許多。”莫無念則是對他進行了勸慰,叫他安心。
以后的幾年時間,因為外面到處都在查尋他的痕跡,莫無念只能暫時落腳在無盡澗旁……
在這期間,祖石等人因為有事,陸陸續(xù)續(xù)離開了這里,其中谷見生則是莫問劍主一同離了去。
最終又只剩下莫無念和蕭三柱。
這天莫無念心中意動,用因果術(shù)查看起屬于他和幽憐之間聯(lián)系的紅線,這根線與當初相比細了些也更透明了一些!
并且他發(fā)現(xiàn),根線似乎隱隱間與吳沐的融合在了一起……
雖然知道幽憐相安無事,但莫無念的心中卻始終都踏實不下來。
可外面現(xiàn)在到處都在追尋他的痕跡,他也只能繼續(xù)躲下去。
直至這一天,沒心沒肺了三年時間的蕭三柱突然跳腳起來對莫無念道:“我要去找鳥人一趟!她現(xiàn)在那邊出了事情,我得去幫她!”。
他話中的人自然就是朱九靈。
問及原因,卻是她現(xiàn)在來到了上三州的地界,只是無緣由就遭到了神祀族的圍追堵截。
言語說的含糊,并不能讓人完全清楚,可她傳過來的消息就是如此,但也足以從側(cè)面透露出她現(xiàn)在的處境。
“要不要我與你一起去?”
“不了……吳沐還等著你呢?你就那么放心讓她一個人渡劫?”
莫無念想要和他同去,卻被蕭三柱一口回絕,說罷,后者就立刻動身向朱九靈發(fā)出消息的地方而去。
他離去后,莫無念隱匿自己的氣息后,也悄悄向臨天城而去。
之前莫問劍主的離去倒是極為高調(diào),惹得整個上三州的人都知曉了,現(xiàn)在大部分的人也只以為莫無念在當時一同離去了。
如今又是三年時間過去,外面不見莫無念等人的身影,風聲倒是收斂了許多。
……
回到臨天城中,莫無念先去了縣官家把小芷蘭接了回來。小丫頭三年不見莫無念,倒是對他的思念越發(fā)加剩了,見了面就哭得梨花帶雨。
安頓好小芷蘭后,莫無念則是又到王記小鋪中找尋起了幽憐的蹤跡。
找尋一番無果后,莫無念便向店家主人打聽起了他。
王記小鋪的主人沉吟少許后道:“那位姑娘啊……我怕是有兩年多的時間沒見過他了?!?。
雖然屬于她的紅線還在,可莫無念聽到這話后,心里卻起了不好的預感。
可好在在小橋之上,他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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