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眼睛是淡漠的,清朗而冷冽。
她注視著王朝陽,視若無物,又像透過王朝陽看向別處。
王朝陽舉起天狼弓砸向赤裸的女子,她打了個哈欠,向后栽倒在地面上,曼妙的胴體一覽無遺,她閉上眼睛,蜷縮著腿,頭枕在手臂上睡去。
王朝陽怒火中燒,天狼弓毅然決然的砸下去。
天狼弓眼看已經(jīng)到了女子的頭頂,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影子刷地卷住了天狼弓,王朝陽定睛看去,是一條粉紅色的蛇尾,碗口粗的粉紅雞冠蛇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離他有一丈遠的地方,頭顱高高抬起,蛇信兒嘶嘶,冷冷看著他。
一人一蛇角力,王朝陽落了下風。粉紅雞冠蛇的身上有靈光流轉,看來也是一只異獸。
無聲無息,存活下的蛇群陸陸續(xù)續(xù)的爬進來,以地上的女子為圓心,圍了一個圓圈。
王朝陽只好往回撤天狼弓,粉紅雞冠蛇這次不再阻攔,王朝陽撤回了天狼弓。
王朝陽心中悲痛,曾叔慘死,仇人就躺在自己面前卻無法報仇,心中又氣又恨。
眾蛇圍護著那女子,老老實實的匍匐在地上,無進攻的意向。粉色雞冠蛇身體很長,盤了個圈擋在蛇群的外圍,口中再沒有嘶嘶聲音,頭貼在地上,一點聲息都沒有。
女子發(fā)出輕微的鼾聲,陰冷的地面上,她卻睡得很香甜。
王朝陽轉身朝著潭水跪下,頭低垂在胸前,眼睛看著地面,眼淚不自覺的流下來模糊了眼睛,挺直的背像一座死去的墓碑。
潭水上方的廣場地面被龍爪捅成了篩子,天光透過窟窿,一柱一柱打在潭水上,偶爾有松動的石塊從上方掉下來,撲通!聲音在密閉的空間里回蕩,異常的響亮。這時候蛇群會集體抬起頭,警惕的看著潭水,直到聲音和漣漪都重歸平靜,蛇群又安靜的把頭貼在地面。
光線變換著,白天到夜晚,夜晚再到白天。晝夜交替,亙古不變。
女子一直在睡覺,蛇群守護旁邊不吃不喝,不動不響。王朝陽始終清醒著,他暗暗調(diào)動著體內(nèi)的靈力,化悲傷為力量,短短幾日內(nèi)打通了體內(nèi)一半的靈力回路,不出幾日王朝陽有信心體內(nèi)所有的靈力回路都可以打通。等到女子一醒來,他就要和她堂堂正正的決斗,到時候就不能說誰乘人之危了。
王朝陽從跪下的那一刻起,右手就緊握著天狼弓,一直沒有松開。
女子翻了個身,舒展身體,暗香浮動,朦朧的霧氣在潭水上蒸騰裊娜。地底的濕氣很重。
她站起來,蛇群開始行動,呈半圓形包圍了王朝陽,蛇信吞吐,密集的聲音有些刺耳。
火焰從王朝陽身上升起,火光倒映在潭水和無數(shù)雙蛇眼睛中,他背對著女子站起身,遺憾的是他沒有打通體內(nèi)全部靈力環(huán)路,他還是決定放手一搏。
“你們走吧”
女子淡淡說了一句,她的聲音和她的眼神如出一轍,清冽。
蛇群如水一樣有序的退去,退的干干凈凈,跟來時一樣無影無蹤,無聲無息。
金灰色的火焰完整的包裹著王朝陽,他能看到水中自己的臉龐,眼圈發(fā)紅,掩飾不住的憔悴,眼神里燃燒著兇兇的烈火,那些火焰名叫仇恨。
“要么你殺了我,要么我殺了你?!?br/>
王朝陽轉身,女子依舊赤裸著身子,羊脂一般的肌膚發(fā)著淡淡的光芒,卻似乎比王朝陽身上的火焰還要耀眼。
“哦,可我不想殺你?!?br/>
女子面容淡然,單看她的臉龐,王朝陽感覺她的年紀并不大,甚至可能比自己小,腮邊還有少許的嬰兒肥。她說話時神情像十五六歲的天真少女,明明是生死相關的事情,她說出來好像本就是一件不足為道的小事。
“你該死!”
王朝陽靈力轉動,運用火之挽歌的商字訣,火焰在手臂上高速旋轉,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女子擊去,女子伸出右手,脖子和額頭上扭動著蚯蚓一樣的青筋,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低的獸聲,整只右手被黑鱗覆蓋,變大了十倍有余,王朝陽的火焰之手和女子龍化的手掌碰在一起,王朝陽倒飛的風箏掉進了潭水中,金灰色的火焰在潭水中仍舊燃燒著,王朝陽像一只在水中燃燒的蠟燭。
女子的眼中出現(xiàn)了神采,是小女孩發(fā)現(xiàn)新鮮玩意兒的神采:
“好漂亮的火焰,我喜歡?!?br/>
“啊!”
王朝陽痛苦的吼叫著,絕望又歇斯底里,生平第一次一擊被別人打敗,還手的余地都沒有,何談報仇!
“你真是吵死了!”
女子不掩飾的流露出厭惡的神色
“我還是喜歡你做一只安安靜靜燃燒的蠟燭!”
“就算我是蠟燭,我也是能燒死惡龍的蠟燭!”
王朝陽召喚出新月,身體輕盈的躍出水面,高舉天狼弓,調(diào)動起全身能調(diào)動的極限的靈力。
“我們來比比誰的火焰更勝一籌如何?”
女子張開了嘴巴,喉嚨聳動,黑色的火焰從她的嘴巴里噴射出來,金灰色火焰和黑色龍炎撞在一起,黑色龍炎來勢洶洶,金灰色火焰和它相比甚是孱弱,然而金灰色火焰詭異的蠶食著黑色龍炎,把黑色的龍炎轉化成精純的火之靈力轉送到王朝陽體內(nèi),金灰色的火焰在黑色龍炎源源不斷的灌輸下,膨脹起來,畢竟王朝陽能承受的靈力有限,再這樣持續(xù)下去,過不了多久就會爆體而亡。
女子自然察覺到了怪異,看著王朝陽一點點膨脹起來,猶如一只燃燒的氣球,她像個貪玩的小姑娘,不減少反而加大了龍炎的量。
王朝陽不甘心啊,七竅流血,心中一動默默地運轉火之挽歌的商字訣和羽字訣,同時主動催動體內(nèi)的毒火,此時充盈的靈力讓他能同時釋放更多的能力,他整個身體高速的旋轉起來,像一個燃燒的陀螺,同時他把自己的身體當做了羽字訣的箭矢。
“?。 ?br/>
高速旋轉的陀螺頂著熊熊龍炎,離弦之箭,射出去!
女子沒有料到這一變故,增大龍炎顯然是沒有辦法阻止王朝陽的進攻,黑色龍炎完全被金灰色火焰壓制,女子只好撤掉龍炎,她的眼睛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慌張,黑鱗再次出現(xiàn),這次她左臂右臂都龍化,巨爪把旋轉的王朝陽死死的握住,改變了王朝陽的前進方向,狠狠的按進了潭水中。
王朝陽朝著潭水深處旋轉射去。
無盡的下潛,王朝陽現(xiàn)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如果這潭水沒有底的話,王朝陽就會成為這潭水里的一具永遠墜落的浮尸。
火焰和水泡交織出迷離的色彩,讓人目眩神移。
王朝陽沒有死,他躺在濕漉漉地底的巖石上,他聽見水聲,朝潭水望去,女子在譚水里變換著姿勢游弋著,他想站起來,身體里沒有一絲的力氣和靈力,他絕望的發(fā)現(xiàn)體內(nèi)的靈力環(huán)路再一次全軍覆沒的崩潰了。
“你殺了我吧!”
“我說了我不想殺你?!?br/>
“求求你殺了我,不要再折磨我了?!?br/>
“我失手殺了你的同伴,你看起來很傷心,他是你什么人?”
“用不著你管!你這條魅惑人心的惡龍!等我傷勢好了,我一定將你碎尸萬段!”
“哦,你現(xiàn)在又不想死了?”
女子倒栽在水里,露出兩只細長的腿,如白藕,在水面晃動。
女子潛入潭中,再露出水面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岸邊,她優(yōu)雅的爬上岸,把濕漉漉的頭發(fā)向后攏,轉動著白皙的脖子,水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形成一道水漬。
“我殺了你的同伴,你也殺了我的朋友,我們扯平了?!?br/>
“你這是什么狗屁邏輯?不要血口噴人,我什么時候殺了你的朋友?”
“在你剛進山谷的時候,奧,那個時候你還在昏死,你身上的怪樹根殺死了我的好朋友,老牛,小灰,小不點,后來你們又屠殺了我豢養(yǎng)的小鳥們。本該死的是你,然而我和黑子融合的時候誤殺了你的同伴,你看起來很傷心,我猜他是你的好朋友,所以我們扯平了?!?br/>
王朝陽一驚,難道自己昏死過程中,體內(nèi)的通天樹根須殺死了三個無辜的人,心里不由的有些內(nèi)疚:
“我很抱歉殺死了你的三個朋友,但是那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發(fā)生的,我愿意自刎謝罪,但是曾叔和你無冤無仇,在我自殺謝罪前?!?br/>
王朝陽頓了頓,想到自己的還有很多仇需要報,,報了一樁是一樁。
“我會先殺了你?!?br/>
“你倒是蠻正派的??墒鞘悄銈兿葟娦嘘J入山谷的,我早就讓我的小鳥驅(qū)趕你們,你們不聽話,硬是沖了進來,還把我的小鳥殺的幾乎干干凈凈,剛才我融合黑子的時候陷入了狂暴狀態(tài),如果不是你幸運,趕巧在我蘇醒過來,要不然你也早是我的手下亡魂,自己沒用,還談什么報仇?”
“你!”
王朝陽氣血翻涌,喉嚨里有血腥味:
“你這條惡龍!”
王朝陽還沒說完,女子沖過來重重的扇了王朝陽一個耳光,王朝陽眼冒金星,女子眼神冰冷:
“這是生我養(yǎng)我的山谷,山谷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親人,你殺了的朋友,我才殺你一個同伴?!?br/>
“那你順帶手殺了我得了,省的我惹你生氣!”
“呵呵,你覺得碾死一只螞蟻很有成就感嗎?”
女子霍然轉身:
“小彩鳳帶我出去!”
一片陰影遮住了水潭上的光柱,它俯沖而下,鉆入了地底,脖子上那圈銀綠的羽毛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