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鞋已經(jīng)因為奔跑而染上了黃色的淤泥,足以看出主人此刻的驚慌,本是素凈的裙擺也著了點點斑跡,顯得并不似先前的整潔,盡是凌亂。后面的侍衛(wèi)仍然群追不舍,步步緊逼著。夢璃便踉踉蹌蹌的朝凡昇在的地方跑來。
看著那無助的夢璃,凡昇的心里說不出來是什么滋味,很悶,很急,好想帶著她逃離這里,希望自己即可以幫助她。
凡昇追上前伸出左手想去拉夢璃的手,竟沒想到自己的左手并沒有握住夢璃的手。自己的手只是透明的穿過夢璃的手而已,讓凡昇分不清到底自己與夢璃誰在誰的夢里,窺探了誰的曾經(jīng)。還是如第一次夢境一樣,夢璃是看不見自己的,更別提去牽她的手。
凡昇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內(nèi)心深處強烈的無可奈何,自己為夢璃無能為力,只得眼睜睜的看著故事按原先的軌跡上演,她畢竟只是個看客,還是個不知來由,找不到根據(jù)的看客,她能做什么?!
凡昇黯然的垂下左臂,看著夢璃孤獨無助的背影一點點與自己拉開距離。沒有多時,緊追其后的侍衛(wèi)也趕了上來,他們似風一樣穿透了凡昇的身體,眼里的焦點從未離開過跑在前頭的嬌小背影。一個個臉上寫滿冷漠與無情,也是那畢竟是一個與自己不曾有關(guān)的人,他們也是奉命行事,錯的該是那個侍衛(wèi)口中的主上。不知為何,凡昇心里異常的不舒服,對那個主上充滿了莫名的恨意,她好討厭那個人,雖然不曾見過。
凡凡昇突然好想看看那個主上,看看是誰如此絕情,也好想看看夢璃最后會是怎樣,總之她不想這么不明不白。她邁開了步子,趕在侍衛(wèi)之前,追上了夢璃,然后跟在夢璃后面默默地跑著,盡管夢璃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自己這樣做也可以陪著她,即使她感覺不到。
凡昇就這樣跟著夢璃,沿著那條蜿蜒的石板小道走到了梨園的盡頭。梨園的盡頭并不是凡昇所想的高大圍墻而是一處險峻的懸崖,一側(cè)是荒草寥寥的峭壁,大抵因為陰天的緣故,看上去有些泥濘??拷鼞已碌牡胤街挥袔字觌s草孤寂的迎風擺動,懸崖的對岸是四處縈繞的流云,朦朦朧朧的,辨不清方向,只微微看到幾處墨綠的山間。
“夢璃,”不遠處傳來一個男音,很好聽的音色,只是聲調(diào)略顯憂傷。在這種環(huán)境下,這樣突然的聲音闖入,把夢璃著實嚇了一跳,面色更顯慘白。就連凡昇也吃了一驚,兩人聞聲都駐了足,氣息尚是不平,尤其是夢璃,畢竟是她在經(jīng)歷,而凡昇僅僅是個局外人而已。
源聲望去,那懸崖邊上隱約站著一個人,一身白很衣飄飄,一頭長發(fā)隨風飄搖,背手立于崖上,看不清樣貌,只是光看那輪廓便可斷定這男子長得英俊,那周身傳達出貴族氣質(zhì),轉(zhuǎn)念又給人有一種遺世獨立,看淡紅塵的超俗感覺。
“是你,你怎么,在這兒”看似夢璃已經(jīng)猜出了對面崖上的男子的身份,只是她的語氣有些顫抖,情緒有些激動,凡昇竟詫異的在夢璃眼里看到了一絲光亮,那是在她辨認出那男子的時候,凡昇覺得這個男子對于夢璃來說很重要,甚至對他有著依賴與信任。轉(zhuǎn)而她神色又黯然,“阿木,不,莫亦,你不該來這里,快走,我不想連累你,快走”。夢璃急切的催促著。對面的男子,靜靜的轉(zhuǎn)過身,凝視著夢璃沉默不語。
阿木,他是那個傻乎乎的阿木,怎么可能,面前的男子哪有半點癡傻之態(tài),眼里儼然是一派清明。從夢璃剛剛的話里得知,眼前的男子叫莫亦,那為什么與之前的阿木如此相像,簡直是一個人,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難道阿木有一個孿生兄弟不成,凡昇有些疑惑的看著莫亦。
他的出現(xiàn)又意味著什么?
莫亦,緩緩的走來,卻不知為何越靠近夢璃,他神情越發(fā)冷漠??墒欠矔N明明有看到剛剛莫亦眼里的柔情與哀傷。他在偽裝,又為什么要去掩飾,他分明對夢璃藏著深情。
夢璃見莫亦向她走來,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激動,跑上前,沖進了莫亦的懷里,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安詳?shù)拈]上了眼睛,來感受這一刻的溫暖,好似忘了自己現(xiàn)在危險的處境。
對于夢璃的這一舉動,莫亦微微愣了愣,原先偽裝的冷漠一下子被打破,他表情很糾結(jié),左手停在半空遲遲未落下,他想把眼前的人兒緊緊擁入懷中,但又一直思索著什么。終于那左手緩緩落下,將那小人兒擁入了懷里,嘴角微扯,露出一抹微笑,幸福的。凡昇覺得這樣的畫面美極了,崖上的風依舊吹著。好想讓畫面定格。
“主上,這”追在其后的侍衛(wèi)已經(jīng)趕到,面對這樣的場面,侍衛(wèi)的頭目不合時宜的出來煞風景。
莫亦猛地將懷里的人兒推開,恢復了原先的冷漠,這樣的反差讓凡昇更加摸不著頭腦,他要做什么,難道他就是,
“主上?!,莫亦,你,”夢璃早已從詫異中回神,不等凡昇想完,夢璃已經(jīng)開了口,夢璃的驚訝不比凡昇來的少。
莫亦沒有答話,也未做解釋,依舊是那副偽裝的冷漠,但夢璃卻相信了。她苦笑著退后了幾步,面上已如死灰,一不留神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兩眼無神的望著那要取自己性命的負心人,枉她一心愛著他,不論他曾經(jīng)對她做過什么錯事,她始終想著她的阿木會回來的,他只是一時的走丟了而已,如今看來是她做了多情種。他竟然要殺她,應該還是親手吧,她冷笑,她好苦澀,嘴唇咬的緊緊的,開始泛白,他終究是負了她。
天空下起了小雨,令氣氛更加凄涼,莫亦看著那倒坐在地上的夢璃,眼里閃爍著不忍,而最多的是痛苦,他愛她,但不能告訴她,他愛她,卻不能和她相守。而命運跟他開了個大玩笑,到最后自己必須取她性命,她對他的情他一直知道,只是她還是夢璃而自己已經(jīng)無法再回到那個無憂無慮的阿木了!
萬念俱灰的夢璃緩緩站了起來,眼睛緊緊的盯著眼前的莫亦,好似要看出一個洞一樣。那眼里全然是凄涼。崖前的女子突然間凄然一笑,那笑聲似乎是看破了這無情的塵世。就連凡昇也被感觸到,她可以感受到眼前這個女子此時的哀傷痛苦。
莫亦面上依舊是冷漠著,但凡昇知道他一直在極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他沒有選擇,他必須犧牲他的愛情,必須。他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血順著指尖流落。
“莫亦,如果有來生,我們不要再相遇,這一生我活的好累,下一世請你放了我,”字字說的決絕。夢璃面如土灰,毫無生氣。雨一直下著,兩行青淚滑落,與雨水交融,分不清,分不清。
說話間,夢璃沖上前,一把奪過莫亦的佩劍,自刎。怎么可以讓這個負心人在辱了自己,現(xiàn)在他連殺自己都不配。劍落,血賤了一地,染紅了每個人的眼睛。這一生,自己太軟弱,那么來生不要在活的像個傻瓜,夢璃緩緩閉上了眼睛,身子癱軟,倒地而下。就在那瞬間,莫亦再也控制不住內(nèi)心的情緒,他上前一把攬住夢璃的身體,跪倒在地,仰天任由雨水打濕了臉,他的夢璃真的走了,懷里的身體漸漸變冷,莫亦就緊緊的抱著夢璃的身體,他不想要這樣的結(jié)局,原以為自己可以承受,但當真正面對時,莫亦承認他愛夢璃太深,他,不能離開她,不能。那么就讓自己隨她去吧,他抓過掉落在地的佩劍,向著自己的胸膛毫不猶豫的刺了進去,血不住的流出,原本白色的長衣,染紅一片。
莫亦虛弱的抬起右手,輕撫夢璃的側(cè)臉,好似在說些什么,但又聽不完全。就在這一瞬間,凡昇覺得靈魂漂浮,向要被什么吸走一般,她反抗著那股力量,但最終還是被它拉了過去,凡昇竟發(fā)現(xiàn)自己進入了莫亦的身體。那句話,聽得分明。
“夢璃,若有來生,你我就做一對背靠著背的女生,沒有那么多的痛與苦,沒有那么多的恩恩怨怨,下一世,請讓我知道你的痛,讓我保護你,償還這一世虧欠”莫亦對著夢璃虛弱的說著,那是前世的承諾,注定今生來還。莫亦的右手無力的垂下,閉上了雙眼。
凡昇只覺一片漆黑,只有那一句誓言在耳邊縈繞不散,原來是前世情,今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