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阿姨講講,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湯簡是怎么死的?”找了一個空檔,湯母把水水拉到一邊問道。
“我們的同學過生日,一起去酒店玩。”水水停了一下,發(fā)現(xiàn)要繞開許阿真那一節(jié),不然要費好多口舌去解釋。
“后來呢?”湯母見她停下來,忙追問道。
“后來,有點事我先走了?!彼畮е敢庹f道。
“你先走了?你沒有看到事發(fā)的情況?”湯母吃驚的問道。
“對,我什么也沒看見。后來還是在場的同學講給我聽的,說湯簡爬上去拍照,天棚塌了,他掉了下去?!彼畡e過臉去,淚水一串一串的止不住的流。
“以我對湯簡性格的了解,這事不像他的作為。他怎么會爬上去拍照呢?他一向是個穩(wěn)妥的孩子?!睖敢苫蟮膿u了搖頭。
“說什么都晚了,阿姨,您保重身體,這樣他在天上看著您,也不會那么內疚,才會得到心中的平靜。”水水試著開導湯母。
“多好的孩子,可惜湯簡沒有福氣,不然你們畢業(yè)就結婚,我們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湯母泣不成聲了。
“別說了,阿姨。”水水打斷她,撲進她的懷里,兩個女人相擁而泣。
這時幾個人從靈堂門口走過,看了一眼湯簡的黑白相片,停下來指指點點,接著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照。
“你們干什么?”水水發(fā)現(xiàn)了,馬上過去阻止。
“就是這小子玩自拍玩出事的吧?”有人嘻皮笑臉的說。
“滾,都給我滾!”水水突然爆發(fā)出來,對著他們大吼道,他們見水水弱弱小小的,里面又沒有什么管事的人,越發(fā)放肆起來,笑聲更大了。湯母本來在里面看著沒過來,現(xiàn)在忍無可忍,抄起桌上的一個花瓶就扔了過來。他們嚇一跳,四散跑開了,花瓶是樹脂的,很重,掉到地上砸了嗵的一聲,沒碎,只是摔掉一塊。工作人員聽到動靜跑過來,撿起花瓶就叫道:“這是要賠錢的!”
“多少錢我給你!”水水不想讓湯母再操心了,忙攔下來。
在火葬場陪了湯母大半天,水水已經(jīng)筋皮力盡了,回到學校時,先去洗了一個澡。進寢室時就覺得氣氛不對,她們都知道水水的去向,雖然沒有人問,可是大家心里明明白白的。但是氛圍出問題卻是另外一個原因。
“水水,今天葬禮上有什么特別的事?”鄭蘋果終于被蘇若離的眼風給逼得無奈了,先開了口。
“特別的事?什么意思?”水水已經(jīng)躺到床上了,聽到這句又坐了起來。
“沒什么意思,就是說有人說什么了嗎?”鄭蘋果問的莫明其妙,水水懶得理她,躺下去,拿過手機。
她雖然又累又困,可是睡意全無,閉上眼睛就是湯母的眼神,想想心就如刀割一般的痛。她是不敢想湯簡的,想一下心就滴血,會瘋的。她也算是會照顧自己的人了,所以一直在給自己做心理疏導,不能陷得太深,那樣對自己也不公平,畢竟她還要好好活下去,人都是自私的。
水水看了半天手機里的新聞,一個字沒看進去,反倒是淚水不停的流,把視線都模糊了。她剛想放下手機,一個標題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一個臭魚壞了一鍋湯”。她心里一凜,隱隱覺得這件事跟湯簡有關。
她把新聞刷了一遍,整個人都呆住了。這篇報道是從有人報料開始寫起的。是一段聊天記錄。原來是某五星賓館的服務員給好友發(fā)的消息,上面稱飯店頂樓的水箱死人了,可是飯店為了控制事態(tài)不擴散,遲遲不報警不采取行動,要知道水箱是連著下面的供水的,就是說,那天酒店客人如果飲用了水,或是去餐廳用餐,都可能吃到被污染的水。
這則消息一出,馬上引來瘋狂回復,很多人開始求證,最后查出的結果讓公眾大吃一驚。果然是有某高校的學生湯簡因為玩自拍,失足跌落水箱溺亡,而酒店方面并沒有采取斷水等應及措施,并拖延報警時間,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報警,而救援人員又用了半天的時間打撈,所以說酒店整整用了一天兩夜被污染的水源。
這個新聞主要引發(fā)了兩方面的問題,一個是公共衛(wèi)生安全,一個是大學生的自律。因為酒店方面的公關出來聲明,湯簡的攀爬水箱是個人行為,而且水箱處有標識,禁止接近,所以是他的舉動給社會帶來了影響,個人要負很大責任。
接著網(wǎng)上出現(xiàn)了很多噴子,開始把矛頭都指向湯簡,一些大v也出來帶節(jié)奏,酒店被成功遺忘,已經(jīng)死去的湯簡被推上了風頭浪尖。有人叫著要人肉他,還給他起了一個綽號叫“臭魚湯”。
水水的手機從手中滑下來,重重砸在嘴上,她覺得一絲甜甜咸咸的東西流向喉嚨,可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湯簡的母親,如果她知道這些,會心碎的。
水水從床上爬起來,開始快速穿衣服。
“這么晚你要干嘛去?”鄭蘋果忙問道,剛她們一直在觀察著水水的反應,網(wǎng)上這些事,她們早就知道了,而且大則做的公關,也是她們猜到的,湯簡要成為替罪羊,是誰也阻止不了的事。反正已經(jīng)把她們順利摘出來,何樂不為呢。反正湯簡已經(jīng)死了,對于一個死人來說,叫什么綽號又有什么關系?她們這樣想是有些涼薄,可這世上又有誰寬待她們了?
“你們早就知道了是吧?”水水突然停下來,所答非所問的回了一句,屋子里沉默了,算是默認吧。
“好,你們狠?!彼f完大步走出門去,把門用力摔上。
她并不知道湯簡的家在哪里,倒是有湯母的電話。她順利走出校門,才拔通湯母的電話。奇怪的是,那邊一直占線,在門口等了半天,幾輛出租車停下來,都被水水搖手支走了,不問到地址,她上車也不知道去哪里。她有些焦慮了。
湯母的手機就像被鎖定了,一直是通話狀態(tài)。水水凍得全身發(fā)抖,沒辦法只好走近附近的一個超市。天已經(jīng)晚了,學校關了大門,超市里就冷清下來,超市老板和老板娘一邊吃晚飯,一邊看新聞。
“你說現(xiàn)在的大學生是不是太瘋了?”老板娘感嘆道。
“可不是,上次那個買二十袋方便面的你記得吧?”老板被菜辣得滿面是汗,扯了一張紙巾過來擦了,這才問道。
“我哪記得,一天這么多單生意。”老板娘不悅的說。
“就那個,要了二十個口袋的!”老板有點急。
“記得了,一袋方便面裝一個塑料袋,當時我都不想賣他了?!崩习迥锘腥淮笪?,翻了一個白眼。
水水一邊繼續(xù)拔號,一邊在貨架間游走,胡亂拿了幾塊巧克力,走過去打算結賬。
“看這個新聞,臭魚湯!就這個學校的。”老板突然一指電腦,老板娘忙欠起身湊過去看。上面是一段視頻,制作的還很用心,有酒店水箱的圖片,有湯簡被人從酒店送出來時的一小段視頻,還有兩張他在葬禮上的相片,全程他的名字和影像都沒有打馬賽克,最可恨的是,最后還給了湯母一個鏡頭。
“這不是有病嗎?好好的爬什么水箱!現(xiàn)在的孩子啊,都是冤家,辛苦養(yǎng)這么大,就這么沒了,真是賠錢貨?!崩习搴吡艘宦曊f道。
“他們管那些嗎?自己玩開心就好?!崩习迥锔胶偷馈?br/>
“這不是真的!”水水忍不住對老板和老板娘大叫一聲,把他們嚇了一跳,轉頭看向水水,像看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