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初心?”
葉瑩瑩跟著吳瀟的話失神喃喃著,美麗大眼確乎早已失去色澤。原本美麗靈動的她,此時出奇呆板。
她怔怔不語之時,吳瀟的話音卻未斷絕。他面上雖有不舍,目中卻出奇堅定。他捏了捏拳,道:“我有我必須做的事情。所以,盡管不舍,盡管留戀,我也必須離開這里?!?br/>
葉瑩瑩使勁搖頭,精致卻木訥的臉頰沒有半分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他輕聲問:“我剛說了,我要跟你走?!?br/>
之前葉瑩瑩的確說過,但吳瀟直接岔開了,沒有回答他。此時葉瑩瑩再次提及,吳瀟心中苦悶更多。他心里何嘗不想帶葉瑩瑩一同回歸藍河,一同遨游蒼茫??上?,吳瀟做不到。玄天是被壓制的大陸,玄天之內的生靈,在洪荒意志未曾消散之前,幾乎不可能離開玄天。盡管,吳瀟可動用絲毫不弱于洪荒意志的藍河本源之力??上?,吳瀟僅僅是可以動用藍河本源的一絲一毫,而非擁有完整的藍河之力。所以,抗衡不了洪荒意志,帶不走葉瑩瑩。
“這是星域之間的跳轉,其間距離,超乎絕大多數生靈的想象,并非是想去就去的?!眳菫t沉默了一陣,輕聲說道。
葉瑩瑩說:“可是,你做得到的?!?br/>
吳瀟沉默。
“因為,在我眼中,沒有你做不到的事情。所以,你可以帶我離開這里。”
吳瀟搖頭:“若說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已經看到了。就在不久前,我敗給了名為陸戰(zhàn)的同輩武者。哪怕是拼盡了我所擁有的最強力量,亦敵不過陸戰(zhàn)的一聲嘆息?!眳菫t目中忽有一分熾盛之色,片刻后淡去,他繼續(xù)說:“人外有人,我從來都不是站在最巔峰之人,僅僅是一名略微靠前的一名攀登者而已。更高處,有著太多太多意想不到的恐怖之輩。一如在星辰閣內如日中天的沈路,恍惚屹立在最為巔端的存在,依舊潰敗在我的手上。又一如比之沈路更強的我,卻也僅是陸戰(zhàn)的一合之將。又或者,在某個時間點,還將有能夠打敗陸戰(zhàn)的存在出現。
生命的潛能,從來都是永無止盡。”
吳瀟嘆息一聲,道:“可惜,縱使擁有無窮無盡的潛力,卻并不等價于無窮無盡的力量。我僅僅是一個普通人,亦會疲倦,亦會困惑。又或者,在某個時間點,我也會因無助而哭泣?,F在的我,確乎沒有帶著你橫跨星域界限的力量。”
葉瑩瑩抿了抿嘴,卻無言語。
吳瀟繼續(xù)說道:“或許,即使我有這樣的力量,我也不忍帶你離開這里。玄天,終究是你的故鄉(xiāng)。數不清的牽絆與念想均存在于此處。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乃至是你的仇人,均是你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你,真的可以拋開這一切隨我離開?”
話罷,吳瀟不再言語,目光輕輕掃過正靜默在前方數丈處的白林等人。
吳瀟忽地笑了:“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這去來的中間,或許將橫隔著綿長無比的時間線。在這中間,我想麻煩你們照顧好瑩瑩?!闭f著,吳瀟的表情微微一滯,他看到了白林,唐興等人臉上古怪不已的表情。吳瀟恍然一悟,話說回來,以葉瑩瑩的恐怖,恐怕還真沒幾個人敢去惹她。
眾人心中的確是這樣想的,不過既然吳瀟刻意說了,幾人倒是含笑應了一聲。
“那么,就此別過!”
吳瀟猛然一招大手,凌于萬丈高空之上,陣陣罡風之中,那分獨特的霸者的氣質亦在此刻轟然流溢,燁然若神人。
話罷,沉寂著的世界蛇忽然動了,萬千丈漫長的軀體盤旋著緩緩伸展開來,似要像更高處翱翔而去。
白林猛然一驚,因為吳瀟的辭別來得太過突兀,根本就沒有半分拖沓,以至于白林一直想說的話都還未說。眼見如此,白林不得不開口,他大聲說道:“我欠你一個人情!”
吳瀟頓了一頓,輕笑而語:“會有機會還的。”
白林眉頭微微一皺,欲再說話,而吳瀟卻先一步開口了:“到時候,我們早已不再是現在所處的高度。若你還記得這個人情,大可盡數奉還?!?br/>
白林啞然一笑,便不再言語。
至于唐興,他與白林一樣,亦欠吳瀟一個大人情。只是,他沉默著沒有言語,目中有著一分復雜之色。凝視吳瀟純白身影,目光也顯得恍惚。似在掙扎猶豫著什么,欲言又止。
唐興的表情,其實已經落入吳瀟眼中。吳瀟內心清楚,唐興終究是一名皇子。其中牽扯太多的黑暗與爭斗?;蛟谀承r候,唐興也將昧著良心做出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他不可能如同白林這般隨性。
“希望,他能保住心中的底線?!?br/>
吳瀟心中呢喃了一聲,便回過頭去,轉而看向了葉瑩瑩。
吳瀟輕笑道:“葉瑩瑩,我們去更高的地方飛翔?!?br/>
葉瑩瑩心里知道,吳瀟會召喚這只若神龍般偉岸龐大的世界蛇,初衷便是想帶自己在這無窮無盡的天空暢游一番。為此,哪怕得罪星辰閣主,吳瀟亦沒有半分退讓之色。盯著眼前溫和而笑的吳瀟,葉瑩瑩忽然想哭。她知道,這或許是吳瀟離開之前,留給自己最后的禮物了。
“嗯,我們去飛翔。”
隨著葉瑩瑩的回應,萬千丈龐大的世界蛇舒展開了身軀,若通一頭赤紅的火龍,張著遮天蔽日的巨翼于空中狠狠一拍,若神話中的鯤鵬,扶搖九萬里般壯。
到了此時,充當忠實看客的劍天羽忽然開口了,他盯著世界蛇頭顱之上的吳瀟淡淡說道:“藍河少主,你的話或許是對的。無論怎樣的災難,都只能靠自己去克服戰(zhàn)勝?!?br/>
吳瀟笑笑,道:“多謝?!?br/>
劍天羽目光幽深,其中的疲憊之色卻是更加濃厚。顯然強行為吳瀟溝通與陸戰(zhàn)之間的空間間隙,已經到了劍天羽這具靈魂分身的極境。他不久便會消散了。他卻是目光炯炯地看著吳瀟,似即將潰散而去的軀體卻有著無窮的生命力。
劍天羽笑道:“說謝謝的應該是我。多謝少主你一語驚醒劍某?!?br/>
話罷,劍天羽的身軀終于是虛幻了起來,不消片刻,便消散了干凈。
吳瀟盯著劍天羽消散的地方,若有所思。片刻后才輕聲喃喃一聲:玄天之內,僅是一個劍天羽,便如此驚才絕艷。洪荒之主,真的可以壓制玄天?
世界蛇騰飛,若同火紅的流光,沖天而起,比之星辰閣五年一度的白虹貫日之奇景更為浩瀚。震耳的氣流之音隆隆不絕,像是在與世人訴說,一顆巨星的崛起,一個大時代的開幕。其音渺渺,久久不絕。
直到世界蛇飛到了眾人難以想象的高度,直到世界蛇沖開星辰主界的世界界限,直到世界蛇真的屹立于玄天悼凰城的億丈高空。直到,世界蛇脫離閑飄慢移的云層,出現在了一方絕對空曠的虛空之處。
吳瀟笑了,他看著葉瑩瑩,道:“這便是玄天的極限高空了,再往上,便徹底脫離玄天的界限了。
葉瑩瑩看得分明,就是頭頂不遠處,扭曲著一層晶瑩剔透的壁壘。看似輕輕一戳便會破去,若同氣泡一般的東西,卻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古怪之感。
見葉瑩瑩眼中有一分疑惑,吳瀟淡笑一聲,說:“這道界限本是不存在的。因為一些原因,玄天受到了一定限制,這道看似脆弱的壁壘,卻幾乎無人可破。因此,玄天的生靈,很難離開這方大陸?!?br/>
吳瀟沒有去解釋關于洪荒意志的一些事情。畢竟,說了葉瑩瑩也很難理解過來。
葉瑩瑩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在這上面糾纏,轉而說道:“吳瀟,你既說不忘初心。那么,你告訴我,你的初心又是什么。”
吳瀟聞聲而看向葉瑩瑩,分明能看到女孩眼中濃厚的疑惑與期待。吳瀟心中便知,這個問題,自己不能馬虎半點,必須如實且詳細地說清楚。
吳瀟說:“若說初心??煞駬Q個方式說,說我的心愿?!?br/>
見葉瑩瑩螓首輕點,吳瀟便說:“在多年以前,我僅有一個心愿。便是幫助世界蛇打倒巨人始祖。使藍河就此變天,改名為紅河。令世界蛇成為紅河的守護神靈,世世代代守護紅河。這是我與世界蛇的約定。這個約定,其間負荷已然超乎了想象。因為,這意味著,我必將屹立在藍河的最顛端,成為藍河之主,才有資格與巨人始祖一戰(zhàn)。這是一條漫長且曲折的道路,亦是我這一生的霸路!
而今,我有了第二個心愿。我希望,將來有一天,我可以粉碎這道壓制玄天的禁制,可以帶你一同翱翔蒼茫宇宙。當某一天,我們都累了,可以找一個寧靜的地方,安安靜靜地生活。如此,持續(xù)到永遠。“
葉瑩瑩抿嘴,道:“我會等你的?!?br/>
吳瀟沉默,想說點什么。畢竟,自己這一走,或許是數千年,甚至是萬年都難以再臨玄天。讓這么一個女孩枯寂地等著自己,其間苦痛,誰又能懂。自己如此,或許太過自私。
又或許,自己在某一天倒在了這條曲折的道路上。那么,她所等待的,便將是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人。
看著葉瑩瑩透徹美麗的雙目,吳瀟終究是說不出話了。
“讓時間去堆積吧?;蛴心敲匆惶欤龝艞夁@么枯寂的等待,找到一個更為適合她的人?!?br/>
莫師的聲音在吳瀟的耳邊輕輕響起,吳瀟沉默著,似已認可了莫師的話。
吳瀟深深地看了葉瑩瑩一眼,終是忍著去抱她,吻她的沖動,道:“瑩瑩,回去吧?!?br/>
葉瑩瑩怔怔地看著吳瀟,似要記清他的面容。許久之后,她才輕輕點頭。
“我不止一次地問過你,想看最美麗的河流嗎。這一次,我將其兌現。所謂最美麗的河流,并非是我口中常提及的藍河。而是……”
吳瀟說著,雙目化作了深藍之色。而其周身,忽有澎湃洶涌的能量蕩漾,璀璨光華閃耀,化作了一道色彩繽紛的彩虹,至世界蛇的頭顱透射而下,一直綿延到悼凰城,若同一條彩虹河流,穿破星辰主界的世界界限,落在了比天峰的顛端。
“這便是我口中最美麗的河流,它將帶你回歸星辰主界。”
吳瀟話罷,大手輕輕一張,一粒晶瑩剔透的小晶體出現在了他的手心。這是世界蛇的幻想水晶。吳瀟輕輕一捏幻想水晶,萬千丈龐大的世界蛇竟化作了虛幻流光,成為光束,瘋狂涌進幻想水晶之內。
不久之后,世界蛇徹底消失,而吳瀟凌空而立,看著已然被彩虹河流所容納的葉瑩瑩,吳瀟發(fā)自內心地笑了。
隔著璀璨的彩虹河流,兩人相視,卻已然無語。
靜默之中,葉瑩瑩的嬌軀終是在虹河的牽引下下墜。短短一瞬,兩人徹底失去了對方的視野,各奔一方。
吳瀟看不到,倔強平靜的她,在極速流淌的虹河之中,留下了痛徹心扉的淚光?;驕I水融入虹河之中,便已然沒了蹤影,成為了虹河的一部分。
誰能想到,吳瀟常掛口中,最為美麗的河流。
卻是一條充斥著無數痛心淚水的彩虹。
這便是彩虹淚光所延伸的綿延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