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總能遇到路淮。這些天兩人打照面的次數(shù)，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都要多。

    她自然是不信緣分之類的說法。

    江凝是個挺熱愛運動的姑娘。平時工作忙沒時間去健身房，每天早上她都會早起一小時去小區(qū)附近的公園里晨跑。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總有比她更早的大爺在草坪上打太極，唱戲的倚在石欄邊面向著朝陽中的翠湖練嗓，水鳥的鳴叫聲并不如書里說得好聽。

    運動完之后，整個人清爽許多，江凝去了每天早上固定的早餐店。

    “老板，一碗小面。”

    “好嘞?！崩习搴浪貞艘宦暎蚪砗蟮娜?，“這位先生呢？”

    “和她一樣?！?br/>
    熟悉的聲音。

    江凝心底“咯噔”一下，腦中閃過一個最不可能的可能性，而當她狂跳著小心肝兒轉(zhuǎn)過身去看時，這錯覺成了真。

    昨天才偶遇過的路淮穿著淺灰色的運動裝，一手插在褲兜里，另一手拿了張零錢遞給笑吟吟的老板，并用眼神向江凝問好，笑得一臉坦然。

    見他這樣，江凝反而不好意思別扭了，也揚了揚唇道：“好巧啊?！?br/>
    “嗯，好巧?！甭坊床]有發(fā)揚所謂的紳士風度，語畢霸占了僅剩的一張空桌。

    “……”江凝腳步停在桌邊，一下子懵逼了。望了一眼四周，除了路淮坐的這里，其他地方連個拼桌的空隙都沒有。

    偏偏路淮還抬起頭問她：“不坐？”

    “呃……坐。”江凝咬牙道，捏著桌角坐到路淮對面。

    江凝最愛這家的小面，辣得夠勁，辣得爽。端上來之后，撲鼻而來的辣油香刺激了江凝的味蕾，再顧及不了其他，拿起筷子就開動了。

    過了沒多久，路淮的那碗也端了上來。江凝一邊往嘴里吸溜著面，一邊偷偷瞅他。

    她沒見過路淮吃這種東西。在路淮的畫風里，向來只有高檔餐廳。就算是吃宋懿做的菜，他也總?cè)滩蛔∫旧嗵籼迬拙洳攀嫣埂?br/>
    這么辣，不知道路淮受不受得了。萬一一會兒辣哭了，她管還是不管呢？

    江凝的腦子飛速轉(zhuǎn)動著，吃得也就草率了些，一不小心居然將辣油吸到了嗓子眼，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喉嚨火辣辣地疼著，江凝嗆得眼淚直流。

    “沒事吧？”路淮放下碗筷到江凝身旁坐下，端了杯茶抵在她唇邊。

    江凝一邊咳嗽一邊捧著杯子猛灌，一杯茶下肚，咳嗽減輕了些許。

    “小伙子，給女朋友多喂點兒水?！睙嵝牡睦习迥锒肆艘粔販夭柽^來，“咱家小面太辣了，吃的時候一定得小心?！?br/>
    江凝聽到這句“女朋友”，本能地想開口解釋，卻被路淮打斷，水杯遞了過來，他的語氣強硬不容抗拒：“喝完。”

    江凝的肩膀隨著咳嗽不斷起伏著，水太滿，她控制不住灑了一些出來，滴在路淮的褲子上。路淮也沒在意，又給她倒了一杯。

    許久之后，已經(jīng)數(shù)不清多少杯茶下肚，江凝嗓子眼的嗆意總算緩解了下來，不再猛烈咳嗽了。

    “謝謝?！?br/>
    江凝十分窘迫地瞅了路淮一眼，當?shù)痛沟哪抗馄骋娐坊囱澴由系乃疂n時，更加無地自容了。

    那坨水漬，正好在一個無比尷尬的位置。

    “那個……你的褲子……要不要回家換一件？”

    江凝面色忐忑地開口。

    路淮低頭看了一眼，皺眉：“我家有點遠?！?br/>
    江凝內(nèi)心無比矛盾，兩只手的手指快絞成了麻花，吞吞吐吐道：“我那里有……幾件……我哥的衣服……你……不嫌棄的話……那個——”

    “走吧?！甭坊吹f著起身，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江凝緊咬著下唇跟上。

    ***************

    去年年底，江凝在離公司不遠的公園附近買了一套寬敞的單人公寓。

    江彥是江凝的親哥哥，江彥平時應酬多，渾身酒氣的回老宅往往少不了一頓罵，因此江凝給了江彥一把備用鑰匙，如果太晚下酒席，江彥一般都會來這邊，書房里的榻榻米是江凝特意給他買的。

    偌大的衣帽間里，江彥的行頭也占了一小半位置。

    盡管知道兩人的關系，路淮看著眼前的男人衣服，還是皺了皺眉頭：“江彥常過來??？”

    江凝只當他是隨口問問，也就老實答了：“嗯，哥哥幾乎每周過來兩次?！?br/>
    路淮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這下江凝徹底不曉得怎么辦了，只覺得屋里氣壓低得很。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就在江凝覺得她下一秒就要被凍死的時候，路淮隨意拿了一套西裝，走進更衣間。

    神色并不怎么滿意。

    路淮的身形和江彥差不多。

    準確說來，他們這一波發(fā)小個個都是衣服架子。

    記憶中突然冒出來一個人的影子，讓江凝眼神黯了黯。

    如果那個人如今還健在，應該依舊是這些公子哥中最好看的吧……只可惜，沒有如果。

    這一幕恰好被路淮收入眼底，他站到江凝面前，問：“在想什么？”

    江凝猛地回過神來：“沒什么。”她微微抬頭，瞅著路淮的衣領，“領帶歪了。”

    “幫我正一下?！?br/>
    路淮的語氣很自然，江凝也沒發(fā)覺有絲毫不妥，于是抬起手為他整領帶。

    拾掇好的時候，江凝才察覺氣氛有一絲詭異。

    細細嗅來，衣帽間的空氣此刻滲著些曖昧，并且似乎發(fā)酵了許久，濃郁得很。

    回想起自己剛才所做的事情，江凝恨不得即刻變身一只鼴鼠，挖個地洞鉆進去。

    系領帶什么的，也太親密了好嘛！都怪自己花癡無腦，這男人讓做什么就乖乖做了。

    除了逃跑，江凝想不出更好的對策了。

    她背著手，往后挪了挪腳：“那個，我……我出去了，你……”

    “一起走吧?！甭坊袋c點頭，“謝了?！?br/>
    江凝垂著腦袋道：“不用客氣……”

    說完她迫不及待地轉(zhuǎn)過身，往客廳走去。

    然而，還沒出衣帽間，江凝原本向前挪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換了方向。

    ——忘了注意腳下，被門檻絆了。

    “小心！”

    路淮瞳孔一縮，飛快地上前一步想托住江凝正在下墜的身子，可地板太滑，他又穿著拖鞋，不好著力，最后兩人都往衣柜里栽了進去。

    得虧衣柜最下面放著一層棉絮，江凝才幸免于摔到硬物上，而腦袋也被路淮托著，因此雖然撞到了柜壁，卻一點都不疼。

    饒是虛驚一場，江凝仍大口大口呼著氣，驚魂未定。

    “沒事吧？”路淮壓在江凝身上，剛整理好的衣服已經(jīng)凌亂得不成形，可此刻也顧不上那些，他皺著眉頭，眼底只有擔憂。

    江凝呆愣愣地搖頭。

    柜子里光線很暗，由于空間半閉合，兩人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都無比清晰，江凝既覺得羞窘，又希望此刻可以多停留一會兒，摟著路淮腰的手臂不著痕跡地收緊了些。

    路淮漆黑深邃的眸子自上而下專注地望著江凝，沒有說話。墊在江凝后腦勺的手掌開始發(fā)麻，路淮輕輕抽了出來，停在她臉頰畔。

    江凝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這是要摸臉？額滴神……劇情要不要進展得這么……鬼斧神工啊！嚶男神還這么深情地望著我……難道真的是守得云開見月明了？

    男神真的摸我臉了男神真的摸我臉了男神真的摸我臉了！靠這么近……啊，更近了……

    江凝腦子里的彈幕飛速跳動著，清一色的粉紅色字體。

    就在她以為路淮要親她的時候，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狹小空間里的旖旎氣氛。

    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瞬，江凝只感覺到她的世界“啪”地一聲熄滅了最后一盞燈。

    陷入黑暗。

    “江凝！你還來不來上班了？！我早就說了今天有重要會議，千萬不能缺席，遲到半個小時了連通電話都不打，作為總編不以身作則，這月績效不想要了？！還是說在這崗位呆膩了，想換地方？”

    李總難得發(fā)這么大火，江凝知道，這次攤上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