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身負重錘,肩扛妮可,跟在辛娜身后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小丫頭的腳在他胸前輕輕晃著,很開心的樣子。
何英圻與司空張衡走在后面,很不開心的樣子。
辛娜等人離開后,聚在門前廣場看熱鬧的民眾也相繼離開。
一直呆坐的韓越被同伴從地上拉起來,臉色總算恢復了幾分。
“辛娜小姐果然厲害?!?br/>
“是啊,不愧是被已故太宰大人看好的人物。”
他們都是琴石學院的學生,與外面的世界沒有多少接觸,對于神選者辛娜的了解,也只是源于傳聞。
本以為傳言這種東西總有幾分夸大性質,直至有了切實體會,方才明白外界關于神選者辛娜的說法很真實。
眾所周知,神選者的身體素質遠不如守護者?;蛘哒f守護者的一大責任便是彌補神選者能力不足,化而為盾,保障神選者的生命安全。
像方才的戰(zhàn)斗,一般情況下神選者是插不上手的,然而神選者辛娜的作為明顯打破這一常識。
根據外界傳言,辛娜是以守護者身份從琴石學院畢業(yè)。
那時候的她也沒有表現的多耀眼,用了三年時間才通過守護者工會評議,成為中級守護者。
這個成績只能說不錯,遠遠談不上優(yōu)秀。
后來之所以名聲鵲起,為天下所知,是因為接下來的時光里,她在守護者的基礎上獲得升華,成為神選者。
如果說神選者之于世人鳳毛麟角,那么像辛娜這種情況可以用“世所罕見”來形容,于是她成了數百年難遇的天才神選者。
雖說之后的經歷證明她在神選者這條路上的進境遠遠超過守護者,在離開琴石學院這三年多里堪稱神速地拿到中級神選者的稱號,在另一方面,卻遲遲無法通過上級守護者的考驗。然而即便如此,要擊敗韓越這種新晉中級守護者,并不是什么難事。
“我真的很好奇辛娜小姐擁有哪位天神的血脈。”
韓越冷著臉沒有回話,想來他這次一定給那位女士留下了深刻印象……負面的。
………………
何英圻非常慶幸學院高層沒有在修造石階的工程上偷工減料,把一個個臺階修得又寬闊又牢固,不然的話,怎么幫助托雷將軍上山或許會成為一個大難題。
妮可自然不會在意這種事情,她終于啃完那半塊餅,填滿了五臟廟。
“前面的小哥哥,我的名字是妮可莉可吆,你可以跟托雷一樣,叫我妮可就行了?!?br/>
司空張衡抽了抽嘴角,打這兩人來到濟水城,住進太宰府,他就沒聽托雷講過一句話,連太宰大人都懷疑那位將軍是不是一個啞巴。
方尋沒有說話,只是回頭看了她一眼,面露微笑。
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力氣大聲講話,哪怕只是深呼吸,都會牽動體內傷勢。
有風從林中來,吹動柔軟的發(fā)絲,刮過他蒼白的臉。
陽光穿透枝椏,投在秘銀鎧甲,明晃晃的有些耀眼。
聽著身下傳來的腳步聲,他把臉貼在冰冰涼涼的肩甲。
“我要做你的守護者?!?br/>
辛娜忽地頓住腳步。
如果這就是少年的“謝謝”,委實有些沉重。
守護者,這個詞聽起來很光榮。只有像她這樣的神選者才會了解光榮背后的代價,只有像她這樣的神選者才能感受光榮背后的沉重。
成為某人的守護者,那是需要擔負責任的,意味著把生命交付到神選者手上,成為他們的盾,他們的矛,他們的踏腳石。
“想要他的命,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跨過我的尸體”------這是大守護者酒千觴面對自己的領主兄長時說的一句話。
當時的背景是酒千觴的兄長要對酒千觴宣誓追隨的神選者痛下殺手。
站在辛娜的角度,站在神選者的立場,方尋的許諾聲音很小,份量很重。
一個人愿意為你死,是信任,是付出,是認同,乃至愛。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對接受的人來講,也會是一種壓力。
若他為她犧牲,她會如何?無動于衷嗎?
“我要做你的守護者。”方尋又說了一遍。
她邁開腳步,繼續(xù)往上走。
“為什么?”
“因為你在下面救了我,不然我很難進來這里。沒有辦法進來這里,也就沒有辦法活下去。”
無法進入琴石學院就無法活下去?讓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聽見,都會認為是無稽之談。
辛娜不這么想,不知怎么的,她相信了這個叫方尋的少年的話。
是因為他有一雙清澈眼眸嗎?還是……他的堅持,也可以說瘋狂打動了她的心?
想到海葛爾戰(zhàn)役,她的目光暗下去,好在很快恢復過來。
“好。”
她的眼睛不瞎,看得見方尋眉心的劍紋,知道那代表什么。
要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守護者,對他來講何其困難。
她不忍心打擊他的自信,她不忍心推倒他的堅持。
方尋從后面看著不斷輕吻她雪白頸項的碎發(fā),眼睛多了些光彩。
“如果我能活過十八歲,這個承諾會成為我下一個為之努力的目標,如果我活不過十八歲,最起碼……現在把心意傳遞給你。”
辛娜再一次停住腳步。
她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少年沒有多少力度的聲音,在她心里翻攪起不小的風浪。
這真的不像一個十六歲少年能夠說出口的話,或者說絕大多數人都無法做到像他這么坦率。
十八歲,他說他無法活過十八歲。
現在他已經快十六歲,這么多年來面對死亡帶來的壓力與恐懼,鍛煉出現在的成熟穩(wěn)重,似乎可以平靜面對任何變故。
“辛娜,你怎么了?”身后傳來妮可的聲音。
她搖搖頭揮去腦子里紛亂的思緒,往上托了托方尋的身體,繼續(xù)前行。
學院的門建在城中,實際教學地點卻在半山腰處,對于尋常人來講,要一口氣爬上來還是有些吃力的。
辛娜與托雷這樣的人物一路走來顯得比較輕松,司空張衡就沒那么好受了,靠著何英圻幫助才堪堪跟上。
同門前廣場的情況不一樣,學院主樓前面的廣場上,副院長宮長青帶領學院高層,還有大批學員按地位尊卑列隊,靜靜等候神選者辛娜到來。
按照昨日議定方案,辛娜到場后,首先由管事介紹她在琴石學院的成長經歷,以及她現在取得的成績,然后由宮長青頒發(fā)學院能夠給予的最高殊榮------光輝紋章。
在這之后請她登臺講話,對學員們勉力一番,最后再來個問答環(huán)節(jié),就此結束典禮。
之所以擺下這般場面,給足神選者辛娜顏面,不單單是因為她現在名動天下,都知道濟水城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天才,琴石學院以有她這樣的學生為榮,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像議長羅蘭那樣的大人物,不惜放下身段接見一名中級神選者,這在歷史上是不多見的,更不要說還嘉獎給她一套秘銀戰(zhàn)甲。
普通人看個熱鬧,對于各地領主郡王太宰這樣的大人物,哪里會不清楚羅蘭在打什么主意。
雖然人類世界時刻面臨來自天空的月魔,來自大沙海那邊的異人的入侵,還有四下游蕩的蠻族搗亂,各大郡領結成了強大的聯盟,但這并不代表各方勢力就能親密無間,共抗外侮,許多利益博弈依然存在,只不過隱藏到臺面下而已。
很明顯,羅蘭對辛娜示好是有意拉攏她。
外人都以為漢唐郡前任太宰大人已故,新任太宰大人年齡尚小,沒有政治經驗,實際上那個十四歲少年并不幼稚,相反很聰明。他當然不會坐視羅蘭挖漢唐郡的墻角。
琴石學院今天布下如此陣仗,有很大一部分源于太宰府的授意。
故土,榮耀,鄉(xiāng)情,回憶歸屬感……是人生中難以割舍的東西。
有這樣的優(yōu)勢在,再給予高規(guī)格禮遇,包括少年老成的太宰大人,太宰府的官人們,還有副院長宮長青,不認為辛娜會投入議長羅蘭麾下。
“來了,來了。”
站在長階終點張望的教習看到從下方走來的身影,從裝扮來看正是神選者辛娜。
“咦?!?br/>
有人發(fā)現了辛娜背上的少年,也有人看到一個鐵塔般的鎧甲男緊隨其后,肩頭還坐著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這是什么情況?”
很快地,后面竄出一個人,以極快速度趕上前方托雷,又超越辛娜與方尋,來到宮長青等人所在廣場。
未等副院長出聲詢問,何英圻將事先準備好的說辭講出。
辛娜邁過最后一級臺階,進入廣場范圍的同時,學院高層也知道了山門口發(fā)生的事情。
固執(zhí)的鄉(xiāng)下少年;三拳之約;辛娜出手相助;來自大月國的妮可公主;子虛烏有的補錄制度……
哪怕是宮長青都有點犯懵,無論如何沒有想到今天早晨會發(fā)生這么多事情。
他這愣神的時候,那邊認識辛娜的教習已經迎過去,這其中便有她在琴石學院修行時的師長。
“辛娜,這個少年……”
“宋教習,趕緊叫醫(yī)官,方尋被韓越的靈力所傷,急需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