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清夕，大夫人霎時(shí)抓住了顧婉卿的手臂，“清夕她……她在那里……大娘原不知道，后來見到她，卻不意外，當(dāng)年她未嫁進(jìn)董家時(shí)，她與皇上……”

    “清夕與你最是親厚，你是皇后，在宮里也需要一個(gè)幫襯你的人，而清夕是再好不過的人選，有你們的幫助，顧家還哪有別人置喙的余地？你懂大娘的意思嗎？”

    自然是明白的，如此，既成全了顧家，也成全了清夕。｀｀し

    只是，機(jī)關(guān)算盡，便以為凌亦辰真的吃這一套嗎？

    “婉卿識大體，自然明白?！蔽吹阮櫷袂湔f話，一邊的顧相已經(jīng)說道，說著，他徑自走向一邊，邊走邊道，“婉卿過來，爹有話跟你說?！?br/>
    “公主和親，這么大的事，皇上能讓你相送，足以見得皇上對你的信任和你在皇上心中的分量，爹真是沒想到，整個(gè)顧家，最光宗耀祖的，是我的婉卿?！?br/>
    “婉卿，你比爹想象中要聰慧得多，你大娘方才跟你說的，雖然有她的私心，但是不無道理，你們永保圣寵，才能保顧家長盛不衰?！?br/>
    “爹?！鳖櫷袂湔松裆４竽锛澳镎f的話，她可以迎合，因?yàn)樗齻儧Q定不了事情的走向，也決定不了她要做什么，獨(dú)獨(dú)顧相不行。

    他手握權(quán)勢，他執(zhí)掌顧家命運(yùn)，稍有不慎，顧家隨時(shí)土崩瓦解。

    “就這樣衣錦還鄉(xiāng)吧！顧家的勢力已經(jīng)夠大了，您還想讓顧家成第二個(gè)董家嗎？君子無罪，懷璧其罪，何況當(dāng)年您助董家與皇上為敵，您真以為皇上什么都忘了嗎？”

    顧相愣在原地，他此刻的震驚可想而知。

    他搖著頭，滿臉的不敢置信，“若沒了顧家，你這皇后之位，你以為你就能坐得踏實(shí)安穩(wěn)了嗎？沒有顧家人的出將入相，你以為光靠你自己，就能保證榮寵不衰了嗎？沒有顧家，你顧婉卿什么都不是！”

    這話說得很重，顯見顧相也是怒極以致口不擇言了。

    大夫人及母親已經(jīng)望向這邊，因距離較遠(yuǎn)，送嫁的車隊(duì)倒還沒什么反應(yīng)。顧婉卿放了心，轉(zhuǎn)過身，對顧相道，“爹說的道理，婉卿都懂，婉卿本是一介布衣，且從未想過會成為皇后，便是有朝一日重做庶民又如何，婉卿只求顧家平安而已?！?br/>
    “明知爹會惱，婉卿仍如此說，是因?yàn)榱妓幙嗫?。樹大招風(fēng)，顧家的勢力現(xiàn)今已盤根錯(cuò)節(jié)，讓皇上頗為忌憚了，若還不知道收斂，婉卿只怕他日……”

    眼下，顧相已經(jīng)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他看向顧婉卿，似是頗多感慨。

    “你能走到今天，當(dāng)初倒是爹看走眼了。”

    背著手，對顧婉卿難得詳加解釋，“那么多的勢力犬牙交錯(cuò)，你以為顧家現(xiàn)在想抽身就可以抽身嗎？我若真的解甲歸田了，手中無半分勢力，豈不是可以任人拿捏？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這就是為父的態(tài)度。何況，皇上現(xiàn)在對我頗多倚重，他也未必起了那樣的心思，你如此想，未免杞人憂天了?！?br/>
    看了一眼天色，時(shí)辰不早，若再不趕路怕是要耽誤行程了。而父親，一時(shí)半刻，也是很難說通了。

    “爹，婉卿即將送親，月余應(yīng)可以趕回，到時(shí)候還望爹可以抽出時(shí)間與婉卿一敘?！?br/>
    眼中是深沉的感嘆，顧相拍了拍顧婉卿的肩膀，未再說話。

    投宿到客棧時(shí)，已是深夜。

    顛簸一路，佳凝顯然已經(jīng)倦極，尚未洗漱，便已和衣睡去。顧婉卿替她掖好被子，讓隨行的青瓷照看著，自己悄悄退出門外。

    廊道挨著街邊，讓顧婉卿可以清楚地看見這個(gè)小鎮(zhèn)上零星的幾點(diǎn)燭光，余下的，便是繁星滿天，映照著這個(gè)陌生而清冷的夜。

    翻開白日里母親塞給自己的包裹，果然見一個(gè)紙條從里面露了出來，“自古忠孝兩難，然在其位，謀其政，不負(fù)蒼生。”

    娘竟看得如此明白！

    她知道她的努力，并支持她的選擇！顧婉卿只覺驚喜，這世間，也唯有母親，如此懂她。

    “皇后娘娘好雅興，奔波一天，還有閑暇觀賞這滿天繁星?！鄙砗?，袁嘯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玩味和打趣。

    顧婉卿將紙條塞進(jìn)袖子里，她向來不是一個(gè)能鬧得起來的性子。

    她總覺得，此次她的送嫁或許別有目的，只是她一時(shí)尚抓不住脈絡(luò)。

    “使臣既然也有空，不妨小坐片刻，本宮對安國諸多好奇，還望使臣可講解一二。”

    袁嘯明顯一愣，似是沒想到這個(gè)在大祁皇宮內(nèi)向來對他敬而遠(yuǎn)之的皇后在離宮后，竟然主動與他攀談。

    繼而，他朗聲一笑，“袁嘯定當(dāng)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兩人索性下了樓，向店家各要一壺溫酒、熱茶暖身。院中對坐，顧婉卿當(dāng)先道，“佳凝是祁國的長公主，也是祁國皇上心頭寶，此次和親雖為兩國聯(lián)盟之紐帶，然而本宮作為長嫂，也頗多顧慮，可否請使臣告知本宮貴國君主一些情況，日后佳凝也好謹(jǐn)慎行事，免得惹惱大安皇上?！?br/>
    豪爽地拿起酒壺，仰頭暢飲，袁嘯隨即看向顧婉卿，眼角含笑，“皇后娘娘想知道什么？直言無妨?！?br/>
    顧婉卿也確實(shí)沒想顧慮太多，“聽聞貴國君主弱冠之年即位，十年寡居，不知是何緣故？”

    袁嘯的目光望向他處，把玩著毫無用處的酒杯，似在回想。片刻，他回過頭，不同于旁人，飲過酒的他，眼神越發(fā)明亮，“不瞞大祁皇后娘娘，我國皇帝陛下，素有克妻之名?！?br/>
    顧婉卿的心如兩手之間握著的溫水一般的平穩(wěn)，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

    倒是袁嘯發(fā)了問，“皇后娘娘是不信我所說的，還是并不為貴國公主殿下的未來擔(dān)憂呢？昔年，我皇曾先后欲立或正式冊封過三任皇后，她們或者死于婚前，或者死于新婚不久，”那之后，我皇克妻之名盛傳，便無人再敢將女子嫁進(jìn)宮中了?！?br/>
    聽起來，確實(shí)是夠聳人聽聞的。

    然而，這并不能嚇到顧婉卿?！澳阏f的，本宮都相信。然而所謂‘克妻’，本宮認(rèn)為純屬無稽之談，不足為信。”

    那三個(gè)女子，若不是注定紅顏薄命，就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腳，顯見安國也并不如其外在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太平。

    “白白擔(dān)了‘克妻’之名，貴國君主想必是怒極了吧？”顧婉卿問道。

    將壺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他長舒一口氣，“有什么可怒的呢？從他十五歲那年起，他便知道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數(shù)，他早就習(xí)慣了。所以他昭告天下，終生不娶安國女子，并將太子之位傳與其同胞兄弟，以讓安國上下再無后顧之憂?！?br/>
    “此番聯(lián)姻，還要承蒙大祁皇帝陛下看重，即便我皇告知因由，貴國皇帝陛下仍極力踐行和親之事，為了大祁，貴國皇帝也是殫精竭慮了?！?br/>
    明明知道袁嘯盡其所能在他們夫妻二人之間制造隔閡，然而，顧婉卿的心中仍是酸澀。

    這樁婚事，是凌亦辰一手促成。原來，凌亦辰什么都知道。

    就這樣將佳凝嫁過去，就算他也如自己一般不相信這些荒誕之事，難道他就不怕安國的那些魑魅魍魎會對佳凝不利嗎？

    “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大祁皇帝陛下的胸懷著實(shí)讓人敬佩?！彼^續(xù)道，話中有話。

    被別人牽著鼻子走，顯然不是顧婉卿的作風(fēng)。

    握著手中茶盞，顧婉卿泰然自若，“皇上能為天下計(jì)，的確是萬民之福。有君如此，祁國必興?！?br/>
    “是嗎？我也衷心祝愿貴國皇帝能造福大祁百姓，包括顧家。”袁嘯答。

    顧婉卿微笑起身，正欲告辭離去時(shí)，卻見袁嘯目光忽然望向他處。順勢望去，只見不遠(yuǎn)處的灌木叢中，一只野兔正外出覓食，而灌木之上的樹上，一只雄鷹正目光灼灼地盯著野兔，伺機(jī)而動。

    袁嘯看向顧婉卿，“皇后娘娘，弱肉強(qiáng)食，自古如此，野兔勢孤力薄，便只能為那雄鷹魚肉，您說是嗎？”

    灌木之外，野兔終于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腦袋，那雄鷹瞅準(zhǔn)時(shí)機(jī)，以迅雷之勢直撲而下，仿佛眨眼間就可將那野兔吞食入腹。

    然而，野兔卻格外警覺，察覺外面形勢有變，迅速調(diào)轉(zhuǎn)身體引入灌木中，讓雄鷹撲了個(gè)空。

    “野兔雖勢弱，在這場較量中，卻未必會輸。它機(jī)警而果決，有足夠的耐心蟄伏，勝負(fù)尚未可知?！鳖櫷袂浯?。

    袁嘯卻覺得顧婉卿此言甚是荒誕，“皇后娘娘莫非還以為那野兔可以反撲嗎？我可從不知兔子何時(shí)開始吃肉的。”

    無視袁嘯的嘲諷，顧婉卿盯緊了野兔。

    但見野兔忽然轉(zhuǎn)變了戰(zhàn)略，迅速往樹下的草叢里奔去。灌木下行走，可以遮擋雄鷹，然而走在草叢里，卻無疑將自己完全暴漏在敵人的攻擊范圍之下，這兔子若不是找死，便是它的巢穴就在這附近。

    面對面前豐盛的晚餐，雄鷹自然毫不猶豫，再次飛撲下去。

    “皇后娘娘，勝負(fù)已定?！痹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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