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楓一點都不意外有人會殺自己,掂了下手中的資料,瞇起眼睛,算了下時間,小四來收尸的人差不多已經(jīng)快要到達現(xiàn)場。
他也不停留,開著那輛凱迪拉克,順著小路,趕往朝廷大院。
當他那輛臨時座駕進入朝廷大院,停在一號別墅前的時候,就算以沐楓的心態(tài),內(nèi)心也有些忐忑,攥著那份資料的手無形中用力了許多。
他現(xiàn)在即將面對的是真正的朝廷三品大員,這幾乎就是他長這么大見過的最高級別的人物了。
當然,那個他從懂事起就已經(jīng)不再輝煌的師傅除外。
他深呼吸一口,走上前,輕輕按下了門鈴。
不一會,門內(nèi)的腳步聲就輕輕響起,不急不緩,房門打開,一個看上去很面善的老人出現(xiàn)在他面前。
沒有氣場,沒有威嚴,普普通通站在門口,像是一個很和藹的鄰家老人,笑容平和,讓人如沐春風。
沐楓一陣頭皮發(fā)麻,最怕見到的就是這種看著跟普通人一樣但實際上卻深不可測的老狐貍。
而且對方身份還擺在那里,沐楓捏著那份資料,竟然沒由來的有些退縮之意。
“沐楓吧?進來坐,今晚我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沒酒,現(xiàn)在酒駕也不好,用飲料代替吧?!?br/>
天海知府伊諾言笑道,和藹可親,看著沐楓的眼神也有些異樣。
沐楓硬著頭皮跟著他進屋,在門口換了拖鞋,果然看到桌上擺著幾個菜式,兩葷兩素一湯,普通的米飯,香氣撲鼻,讓人食欲倍增。
沐楓現(xiàn)在只有一個想法,沒感慨伊諾言的和藹可親,只是很庸俗的想著:艸,老子終于也吃上知府大人親自下廚做得飯了。
他猶豫了下,將手中的資料拿起來,輕聲道:“知府大人,這是我整理…”
“先吃飯?!?br/>
伊諾言直接打斷沐楓的話,笑呵呵道:“這些事情吃過飯以后談,免得影響心情,于公于私,這件事都不能姑息?!?br/>
他走在沐楓的前面,進入餐廳,親自給面前這個年輕人遞了雙筷子,說話做事透著一股子大人物很難具備的爽利:“以后還是叫我伊伯伯吧,在家里還被人喊知府大人,別扭?!?br/>
沐楓張了張嘴,幾次想喊一聲伊伯伯,但話到嘴邊,卻怎么都喊不出來,額頭上都滲出一層冷汗。
這事太詭異了。
真正的三品大員啊,天海說一不二的存在。
自己喊一聲伊伯伯,如果傳到別人耳朵里,自己的身價肯定會暴漲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沐楓從梅道理嘴里已經(jīng)知道伊諾言跟曾經(jīng)的道門有些淵源,可到底有什么淵源,他也不清楚,現(xiàn)在乍一聽到這句話,頓時有些發(fā)懵。
“空冥前輩對我有恩。如果不是他的話,我現(xiàn)在沒準會變成什么樣,或許會變成商人,但也有可能淪落街頭賣臭豆腐,這種事情,誰說得準?無論什么年代,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有些恩情,得一輩子記著,哪怕還不清,只要心里沒忘,總能心安。道家當初的兩位老爺子,都是一代奇人。如果不是他們在某些事情上太過固執(zhí),道門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甩開九大宗門一段距離了?!?br/>
伊諾言輕聲感慨道,看著沐楓的眼神,有些慈祥。
高官又如何?
官。
最敏感的一個身份,但若沒有感情,沒有良心,做官與做禽獸何異?
伊諾言無論做官,還是做人,都是極為成功的。
“兩位老爺子?某些事情太固執(zhí)?是什么?”
兩位老爺子那句話,讓沐楓身體一震,脫口而出:“另外一位老爺子,是不是納蘭柯南?”
伊諾言搖搖頭,肯定道:“這些你以后就會知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不是你前幾天見到的納蘭柯南,完全不是一個人。你不要想多了?!?br/>
沐楓心中波瀾起伏,想到了很多。
納蘭柯南,兩位老爺子,各種棋子。
還有兩位老爺子是怎么回事?
各種棋子又有那些?
道門當初又是因為什么淪陷,背后有沒有其他宗門在扮演者不光彩的角色?
沐楓怔怔出神,一時間竟然呆住了。
“吃飯!你現(xiàn)在想這么多有什么用,有些事情,當你實力足夠高,走的足夠遠的時候,自然會發(fā)現(xiàn)!”
伊諾言沉聲喝道。
沐楓猛然回過神來,歉意笑了笑,夾了一口菜放進嘴里,味道雖然依舊香醇濃郁,但下咽之后,沐楓卻總覺得多了一點別的味道。
吃過晚飯,兩人走進伊諾言的書房,這次沒等沐楓開口,伊諾言就把那份資料要了過去,坐在書桌后面,翻開,認真觀看。
只是第一眼,就瞬間讓這位知府大人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剛才的和善徹底消失不見,整個書房瞬間被一股陰沉壓抑的氣氛籠罩。
伊諾言看的很認真,資料大概有三頁,一件件事記載的不多,但卻很詳細,他安靜看完,猛然將資料重重拍在桌子上面,怒道:“敗類!朝廷怎么會出現(xiàn)這種害群之馬,近年來老百姓內(nèi)心越來越浮躁,對社會不滿,全都是被這種敗類影響的,濫用職權(quán),草菅人命,他龔仁的人姓呢?”
聲音低沉。
但聽在沐楓耳朵里,卻字字如炸雷,面前的這個老人,終究是朝廷最有權(quán)力的人物之一,這樣的人物發(fā)起火來,身上那種不自覺散發(fā)的威嚴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伊諾言臉色陰沉,沉默了好一會,才將資料收起來,小心翼翼放到抽屜里面,臉色冷峻道:“這種害群之馬,一定要肅清出朝廷的隊伍,留不得?!?br/>
沐楓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
伊諾言平靜了好一會恢復之前的沉穩(wěn)氣度,看了看沐楓,似乎有些歉意,輕聲道:“很晚了,沐楓,你先回去,以后沒事記得來家里坐坐,我這個地方,永遠給你留一雙碗筷?!?br/>
沐楓內(nèi)心觸動,表面上卻不動聲色,點點頭,平靜嗯了一聲,站起身,打算告辭。
伊諾言從書架上面抽出一個卷軸,似乎是一副字畫,交給沐楓,笑道:“送你的?!?br/>
沐楓內(nèi)心訝然,卻沒有多問,鄭重將卷軸接過來,然后出門,開車離開。
晚上十點多鐘的時間。
他沒去青云楚家,想了想,索姓直接回公寓。
這個時間段,果然不出他所料,獅子入戲和竇絲畢都不在,他關(guān)上門,將手中那副從伊諾言家里拿過來的卷軸展開,看到上面的幾個大字,若有所思。
卷軸上的字并不多,用的是最標準的楷體,一筆一劃,都格外有力,中正沉穩(wěn),大氣磅礴!
這似乎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期望。
又像是一種提醒。
“于最崎嶇處,行正路!”
下面是伊諾言的落款。
沐楓默默看著這幾個字,沉默良久,才將這幅字收起來,走進自己房間,將它掛在了墻上。
這一覺,他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