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說是幾人一起跟上去,但趙光、李青鹿等人的修為畢竟比較低微,哪里可能跟得上嚴景中的速度,因此跟了一段距離之后,趙光等人都掉了隊,只有他一個人走在了最前面。
即便是陳俊自己,想要跟上嚴景中的速度也是十分困難,但好在他們原本距離獠牙峰就已經不遠,當獠牙峰遙遙在望的時候,陳俊終于看到了嚴景中的遁光停在了獠牙峰腳下。
第一次親眼見到獠牙峰,陳俊覺得此處果然是名不虛傳。原本西南一帶群山的山勢逐漸低矮,但到了獠牙峰這里卻一反常態(tài),非常突兀地矗立在山脈的邊緣,仿佛天是上顎,地是下顎,山峰便是矗立在天地巨口間的一顆猙獰獠牙。
在獠牙峰的峰頂,有一座巨大的燈塔,燈塔上散發(fā)著柔和的光,陣陣光暈自其中擴散,源源不斷延綿不絕,縱橫交錯間形成一片覆蓋范圍不下百里的巨大光幕。
陳俊聽說過這座燈塔,知道它名為“青陽燈”,燈塔只是它的外在,其實是由一件極為厲害的法寶幻化而成。正由于它的存在才確保了西南群山的平靜,在它的光幕籠罩范圍之內,弱小的妖獸根本不敢靠近,要是有強大的妖獸前來進犯,它便會立即發(fā)出警報。
不過陳俊大部分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山下嚴景中的身上,對于頂端的青陽燈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悄無聲息地朝著嚴景中所在的方位靠了過去。
“屏霞峰弟子嚴景中,求見獠牙峰楚天河師兄?!眹谰爸姓驹阝惭婪迥_下,雙手抱拳,執(zhí)禮甚恭。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用上了傳音千里的法門,聲音極具穿透力,響徹群山。
但獠牙峰上卻沒有任何的回應。
嚴景中又將同一句話重復了三遍。這時獠牙峰上才飛起一道遁光,卻是一個童子模樣的人來到了嚴景中面前,還禮道:“抱歉嚴景中師兄,楚師兄此刻正在閉關參悟玄奧,楚師兄曾有交代,除非青陽燈示警,否則不得打攪他修煉。不知嚴景中師兄此來所謂何事?等楚師兄出關之時,我可以為嚴師兄代為轉告?!?br/>
嚴景中道:“我是為追捕本逆徒宋逸而來,此人于前天夜里從地爐洞庫房中盜走了十六把天級法劍,實乃罪大惡極,不知師弟在這獠牙峰上鎮(zhèn)守之時,有沒有看到此人從這里經過?”
童子搖了搖頭:“近兩個月以來,沒有任何人經獠牙峰出入蠻荒?!?br/>
嚴景中眉頭輕皺,他抬起頭來,看向峰頂的青陽燈,臉上疑色更深:“我看這漫天光幕,色澤新亮,似乎是剛剛燃起來不久,莫非這兩天青陽燈出現(xiàn)過異常嗎?”
“這……”童子面色發(fā)紅,支支吾吾,“昨晚天降暴雨,風勢很大,我不小心睡得沉了一些……”
嚴景中一聽,頓時心中了然,肯定是這童子貪睡,沒有看好燈火,害得青陽燈被風雨熄滅。不過站在他的立場,也沒有什么資格教訓楚天河的童子,只得說道:“那么請師弟在這獠牙峰上看好青陽燈,千萬不要再出什么亂子,若是再有什么異常,請師弟務必立即喚醒楚師兄……我先到前面去看看!”
說完,嚴景中又駕起遁光,越過獠牙峰,進入了蠻荒之地。
見到嚴景中這樣一副鄭重其事、如臨大敵的樣子,童子也被嚇了一跳,暗道昨晚青陽燈就熄滅了那么一會,該不會真就出了什么大事吧?
心神恍惚之間,他都沒注意到另有一道身影遠遠地跟在了嚴景中背后,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道身影早已悄然越過獠牙峰,進入了蠻荒之地。
童子大吃一驚,正猶豫著要不要追上去把他攔下來,卻在這時看清了后面那道身影也是一個棲霞派的內門弟子。童子便就此作罷,一來以他的修為未必能追得上兩人,二來這兩個人都是棲霞派內門弟子,一前一后地進入了蠻荒之地,童子覺得很有可能他們是結伴同行的。
蠻荒之上,陳俊憑著氣機牽引,遠遠地吊在嚴景中的背后。
因為嚴景中并沒有刻意地收斂氣息,所以陳俊可以不出現(xiàn)在嚴景中的視線內,僅憑氣機感應就鎖定他的位置。同時為了不讓嚴景中感應到自己的存在,陳俊盡量地收斂自身的元氣波動,甚至還將體內的元氣模擬至純靈能的狀態(tài),小心地藏匿起來。
這樣的做法果然頗見成效,陳俊跟了嚴景中一路,始終沒有露出任何的破綻。
本來陳俊的修為就不如嚴景中,在這樣的狀態(tài)下他的速度更是不足以跟上嚴景中。但進入蠻荒之后,嚴景中并沒有放開身勢全速飛遁,而是慢悠悠地在蠻荒上晃悠著,像是在搜索著什么的樣子,因此陳俊倒也能勉強跟上。
經過剛才在獠牙峰下嚴景中與童子的一番對話,陳俊對于嚴景中的懷疑已經不像原來那么確定,但看到他現(xiàn)在的舉動,心中的疑慮不由重新濃烈了起來。因為嚴景中此刻搜索的姿態(tài)實在有別于一般漫無目的地搜索,他搜索得格外地認真細致,有一種從容不迫的淡定,似乎十分篤定宋逸就在這片蠻荒之中。
看來這嚴景中跟宋逸之間的確是有某種聯(lián)系,或許剛才在獠牙峰下的那一番對話,不過是掩人耳目故作姿態(tài)而已,說不定宋逸就是在他的授意之下逃到這邊來的……不管怎么樣,陳俊決定暫時跟在嚴景中的身后靜觀其變,只要這樣持續(xù)下去,他總有露出馬腳的時候。
蠻荒之中兇險遍地,妖獸要比西南群山密集得多,也要厲害得多,但這些妖獸再厲害,也不會是嚴景中的對手,一路上嚴景中斬殺了好幾只劫道的妖獸,都是一招制敵,妖獸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有時嚴景中也會主動擒拿一些妖獸,向其逼問宋逸的下落,無論妖獸有沒有回答出他的問題,問完之后都是一招將其擊殺,手段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悄悄跟在背后的陳俊看到這一幕幕,不由暗自心驚,這嚴景中名列霞光榜,實力強大是意料之中的,可陳俊沒想到除了實力強大之外,他竟然還是如此的心狠手辣。蠻荒之中的妖獸,也并非全是邪惡之輩,他們跟大自然的其他動物一樣,都是為了生存而抗爭,不過由于這蠻荒環(huán)境惡劣,所孕育的妖獸也就更為強大了一些。而陳俊卻親眼看到,即便是對從來沒有害過人的一母三胞的妖獸幼崽,嚴景中也是毫不手軟地將其殘忍殺死,這簡直是到了鐵石心腸的地步。
搜尋持續(xù)了幾個小時,當到達一片蠻荒之中的沼澤地時,嚴景中似是心有所感,突然停止搜索的,暗自戒備了起來:“何方鼠輩藏頭露尾,快給我出來!”
身后的陳俊一驚,還以為是自己不經意間露出了什么破綻讓嚴景中察覺到了,打自己肯定是打不過他的,正打算開溜,突然自沼澤地的淤泥之中鉆出來一個物體。
物體呈球狀,經過辨認,可以分辨出是一個人的頭顱,再仔細地辨認一下,可以看出這個頭顱正是宋逸。
“嚴景中?”一臉被淤泥覆蓋,只露出眼睛跟牙齒的宋逸,看到嚴景中出現(xiàn)在這里也感到十分驚訝,“你怎么會在這里?”
“大膽狗才!你竟然真的逃到了這里!”看清這個一臉淤泥的人是宋逸,嚴景中頓時勃然作色,“我且問你,地爐洞天級法劍被盜之事,真的是你所為嗎?”
藏在后面的陳俊聽到嚴景中的喝問,不由一怔,看樣子這嚴景中對于宋逸的所作所為竟然并不知情,那這宋逸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宋逸從淤泥之中跳了出來,身子輕輕一搖,頓時將所有的淤泥都沖刷干凈,恢復了本來面目。他嘿嘿一笑,坦然自若:“是我干的?!?br/>
嚴景中目光一寒:“為什么?”
“為什么?”宋逸的語氣中充滿嘲弄,接著又咬牙切齒起來,“我可不可以對你也問一句為什么?為什么你們要這樣對我!無論是霧隱峰盜藥,還是藏經樓偷書,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顧凌云,我對他忠心耿耿!在俗世之中我們還是親戚,我還是他的表兄!可到頭來他怎么對我?不但把我送進了地爐洞,還斷絕了我出來的機會,要我有生之年永遠都呆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任由地爐洞里的那個瘋老頭打罵奴役!他怎么可以這樣對我!怎么可以這樣!”
嚴景中眼神越來越冰冷:“所以,你便要以這樣的方式來報復我們嗎?”
“報復?這算得上哪門子的報復?”宋逸哈哈大笑起來,“你們把我丟在地爐洞里不管我死活,這只是我進行自救的方式而已!至于對你們的報復,你們等著吧,總有那么一天!等我從白蓮大仙哪里學成了無上功法,我一定會回去找你們!”
“白蓮大仙?”嚴景中冷笑不止,“哪來的邪魔外道,也敢自稱大仙!它便是指使你盜走法劍的人么?”
“不錯,當你們所有人都背棄我!當我在地爐洞中飽受折磨、不見天日的時候,正是白蓮大仙派她的使者來到我面前,來到我夢中,給我指明了方向,讓我在無邊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線光明!”宋逸一臉虔誠地說道。
嚴景中眉頭微微一皺,看樣子宋逸應該是在地爐洞的睡夢中被這個自稱“白蓮大仙”的邪魔所蠱惑,此刻他已經入魔了。嚴景中自然沒有心思為宋逸驅逐魔障,他霍然拔劍出鞘:“你要去追隨你的白蓮大仙,我也不攔你,但是那一十六把天級法劍乃是棲霞派之物,你要給我留下!”
“哼,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宋逸不屑冷笑,“你這么大老遠的追過來,還不是為了這十六把天級法劍?裝什么假仁假義,還口口聲聲棲霞派之物,要是能從我這里奪走天級法劍,你不據為己有才怪!不過很可惜,這一十六把天級法劍現(xiàn)在乃是白蓮大仙之物,我不能給你!”
“敬酒不吃吃罰酒!”嚴景中輕哼一下,法劍之上陡然聚起光華,一招“掠影浮光”斬向了宋逸。
畢竟是名列霞光榜的高手,這一招在他手上使出快如疾風,迅若閃電,威勢驚人。
但宋逸卻十分警覺,察覺到嚴景中想要動手,他早早便做好了準備,嚴景中的法訣剛一起手,他便機靈無比地鉆回了沼澤淤泥之中。
劍光斬在沼澤之上,驚起漫天的黑水,一股腐敗的氣息也隨之散發(fā)而出。
濃黑的水面激蕩不休,看不到半點宋逸的身影。
片刻之后,從宋逸鉆進去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朵潔白的蓮花。
同時,一陣清脆的嬌笑隨之響起:“不愧是棲霞派的杰出弟子呢,好生厲害的手段啊……據說在霞光榜上排名第八,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