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清的小臉已凍得煞白,整個人陷入一片‘混’沌中,如何能聽見馮潤急切地呼喚。一旁的‘玉’菟湊到跟前來為馮清遮擋風雪,瘦弱的肩膀被風吹得瑟瑟發(fā)抖。
馮潤抬頭望了她一眼,眼神又飄向被綁在樹下的男人,他手腳都被束著,無法掃開雪‘花’,已被埋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若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矮矮的雪人。
‘玉’菟扭頭隨馮潤的視線望去,也發(fā)現(xiàn)了男人的窘境,忙上前幫他撥開身上雪‘花’?!浔纳碥|,她急得聲音發(fā)抖:“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我——們都靠你了!”
馮潤輕拍馮清的小臉,長嘆一口氣。她怎能不感到絕望。本以為一夜之后,常笑書幾人定會找到他們,昨日她也并不十分焦急。轉(zhuǎn)眼間,大半日過去,天降大雪,環(huán)境惡劣,他們能被找到的幾率更是微乎其微了。她不能這樣坐以待斃!想著手中的力氣加重了,馮清吃痛的蘇醒。
“馮清你聽著,我們這么干等著不是辦法?!瘪T清懵懵懂懂地凝視著她,似乎不太理解她在說什么,馮潤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能去找出路的只有我和‘玉’菟。‘玉’菟不足為信,眼下只有我可以前行?!?br/>
馮清張著絳紫‘色’的嘴‘唇’,艱難道:“可是,現(xiàn)在……野狼出來覓、覓食,太危險了……”
馮潤解開包裹,從里面拿出一把長匕首給她,叮囑道:“不要相信任何人,等著我回來?!?br/>
“不,我不能要?!瘪T清掙扎著推給她,馮潤此番前行是冒著巨大的風險,她比自己更需要刀劍防身。只是她有傷在身,再加上體感風寒,手腳乏力,連刀劍都拿不穩(wěn),最后還是落進了自己的懷中。
馮潤咬咬牙站起身,從四方的馬車頂蓋都出來。不出一會兒雪‘花’就飄滿頭。她大聲道:“‘玉’菟,馮清就‘交’由你照顧了。我出去找找常笑書,總不能大家一起等死。”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女’人啊,不過是借著尋找常笑書獨自逃走罷了。這就要打退堂鼓了嗎?‘玉’菟暗暗的想。雖然恨不得馮潤立刻死在自己的面前,仍擺出一副溫柔脾‘性’:“妙蓮,你一路小心?!?br/>
風雪漫天,不知其始,不知其終。走了幾步,雪‘花’就往雙眼、口鼻中鉆。幾名漢子驅(qū)著馬車前進。泛青的胡渣結(jié)上了細密的冰渣。握著韁繩的手指懂得紅彤彤。一行車隊前進的腳步時快時慢。雪地中留下的足印也是時緊時疏。
“跟緊一點!不要跟丟了!”斛律斜低聲催促,揚起馬鞭狠狠‘抽’在馬背上,馬背頓時腫起一道紅印。他在遠處望見‘玉’菟所乘的馬車一路狂飆消失樹林中,差點一躍而起?!丁鲴R腳。他也派人到處搜尋‘玉’菟的下落,均是石沉大海。如今,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常笑書身上,便一路形影不離地跟蹤他。
“大人不能再近了,會被發(fā)現(xiàn)的?!笔窒碌娜颂嵝选?br/>
雖然隔著濛濛大雪,躲一兩個人倒是輕而易舉,像他們這樣一對人像‘蒙’‘混’過關(guān)實在是強人所難。
兩人意見不合,正在尷尬時刻。突然從樹上落下一個綠‘色’的影子,在銀裝素裹的雪地上分外搶眼。謝斐然雙腳點了下樹枝。從一旁的叢林中落地,三尺長劍已握在手里。
“你們到底是誰?目的是什么?”
謝斐然已跟了他們大半天,發(fā)現(xiàn)他們也跟了常笑書一路。常笑書把后事都‘交’代給他,他向來誠信為本,有諾必守。只是常笑書已身為人父。肩負重任,而他‘亂’世飄萍,聚散有時,孤零零的飄到這邊,又飄去那邊,無依無靠,無牽無掛。
若真要有一人為這次前行犧牲,死的人理應是他。手指動了動,腳步微微‘逼’近,謝斐然已做好以命相搏的打算,心中默數(shù)著對方的人數(shù),計算著獲勝的幾率有幾成。
“我是北魏的商人,去葉城做生意。既然開誠布公地來談,兄臺不妨也說明一下來意?!滨尚辈幌氪虿蒹@蛇,裝著糊涂。
謝斐然的眼神在他們之間冷冷掃視,如同他手中冰冷的劍撩過每個人的臉。倏爾,眼神定在了馬背上,他笑出了聲:“不想說就不必說。為何要說謊,自己‘露’出馬腳來?”
斛律斜臉‘色’一變,笑容有些不自然。他用眼神示意手下人全面戒備,回過頭,皮笑‘肉’不笑道:“兄臺這是何意?在下什么時候‘露’出馬腳了?!?br/>
“你既是北魏人,怎會不知鮮卑的習俗?拓跋鮮卑當年南下,被險峻地勢阻礙,九難八阻,不得出谷。幸而天降一匹神馬,在前引路,拓跋鮮卑部落才順利走出蠻夷之地,才有今日之北魏。馬在北魏被視為神獸,即使是作為戰(zhàn)馬也絕不允許任意鞭打辱罵。若真為貨真價實的北魏人,怎會對本國的神獸如此不敬!”
“謝謝這位兄臺給在下上了一課,在下真是感‘激’不盡?!滨尚痹频L輕的一笑,‘波’光詭譎的殺機已起。大手一揮,身后的手下一擁而上,將謝斐然圍了個水泄不通?!坝行┦?,即使看清了,又何必說破?我的目標并不是你,你何必上來送死!”勝利者的笑容掛在臉上,他蠟黃病弱的臉有了幾分生氣。
“士為知己者死,明知前途渺茫,依然慷慨前往,這其中的道理不是人人都明白的?!?br/>
即使受困,謝斐然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似乎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力挫強敵。事實上,他的處境是‘插’翅也難逃,他一清二楚。除非……
“斛律斜。你的死期到了!”
一聲沉穩(wěn)雄厚的斷喝從后方響起,聲勢浩大的軍隊從后方奔赴而來,轟轟隆隆的腳步聲震得大地都快裂了。斛律斜聞聲回首,那個騎馬而來的彪形大漢正是賀蘭破岳。
“賀蘭破岳!”
斛律斜從牙縫中‘逼’出幾個字,念出這個教他恨之入骨的名字。三年前,賀蘭破岳來到柔然境內(nèi),偷走了五公主‘玉’菟的芳心,攪‘亂’了柔然入侵北魏的計劃,還讓內(nèi)部三大勢力互相殘殺,令自己在大王心中失去了地位,這一切拜他所賜。
“快!撤退!”
斛律斜的隊伍如喪家之犬四處逃竄,謝斐然立刻拔出寶劍向斛律斜刺去,斛律斜的數(shù)名手下前來營救,與謝斐然纏斗在一起,留出機會讓斛律斜逃命。
斛律斜回眸見賀蘭破岳也兇神惡煞地朝自己奔來,他趕忙跳到馬上,策馬北逃。他什么都比不過賀蘭破岳,只有馬術(shù)他在賽馬場上贏過賀蘭破岳。
大雪斛律斜沒命的向前奔馳,把身后廝打聲拋在風雪里。跑了方一里,他回頭望去,早已不見賀蘭破岳等人的蹤影,他長舒一口氣,勒緊韁繩,平息紊‘亂’的心跳。
突然,前方一人拔起寶劍沖他刺來,擦著他的耳際就過來,他閃躲不及竟被生生割下一邊耳朵。斛律斜痛呼,用大手堵住血窟窿,血流如注從指縫滲漏出來。
“是你!”
斛律斜恨恨地盯著站在路前方的男人,也就是他跟了一路的常笑書。常笑書故意以‘亂’易整,調(diào)整馬車前進的步伐,‘逼’得斛律斜的隊伍現(xiàn)身。早在沒過樹林之前,他就發(fā)現(xiàn)了斛律斜的行蹤,并且飛快地確定了他的來者不善。后來,他發(fā)現(xiàn)斛律斜的隊伍沒有跟上來便掉頭回來找他。
常笑書緩緩抬手,用劍尖指著他,道:“我可以不殺你,但是你必須告訴我你是誰,為何要跟著我?!?br/>
“我說是因為我們恰巧走的同一條路,你相信嗎?”
話音未落,斛律斜暗暗拉緊韁繩,用力一夾馬肚子,馬如箭飛奔而去,消失在常笑書眼前。常笑書追趕不及,徑直抖出寶劍斜斜‘插’入斛律斜的身子。
斛律斜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頭也不敢回,快馬加鞭,向路的盡頭奔去。跑了許久,他低頭瞧了一眼‘胸’口的寶劍,劍穗上綴著一個紅符,似乎是個護身符。他騰出一只手拽下紅符,展開它,上面寫著兩行漢字。
斛律斜近年來一直與北魏人秘密打‘交’道,漢字能看懂一些。這兩行字大概是兩個人的名字:常笑書、方窈娘。
“常笑書,方窈娘。你們的名字,我記住了?!?br/>
西風颯颯,青山白頭。風雪漸漸小了,密布的黑云慢慢流向遠方的天空,馮潤頭頂是一片潔凈的蒼藍。
雪雖小了,地上的積雪卻相當可觀,一腳下去,要使出吃‘奶’的勁兒才能把‘腿’拔出。馮潤走了沒兩步就大汗淋漓。她記得店小二曾說過這里布滿了捕獸夾和陷阱,她得萬分小心,低著頭,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一晃眼,踩出的腳印上竟然有殷紅的血跡,馮潤的腳一抖。她半蹲著身子,撥開新雪,果然下面覆蓋著一層粘稠的血。她抬首,向遠處眺望,前方的雪原上停放著一具血淋淋的骨架。強忍住嘔吐的‘欲’望,她朝那具骨架前行,看體型大小似乎是一匹馬,血‘肉’幾乎被啃食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