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門外雷聲滾滾,震得這厚木釘成的大門也不住振動著,寬大的軍械庫之內(nèi),女人們護著孩子圍坐在角落邊上,不時有幾聲孩兒啼鬧的聲音響起又被捂了回去,男人們眼中也不時露出恐懼的神色,擔憂地看著這扇大門,好像有無數(shù)的小石塊打在大門上一般,發(fā)出嘈雜的聲音。《免費》
一個黑發(fā)夾著白絲的中年婦人雙腳抖動著站了起來,就要往大門處走去,卻又被旁邊坐著的女人拉了回來。
“三娘!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我兒子還在外面,我還是不放心……”
“你怎的不聽大伙的話?你兒子在那甲人之中,不會出什么事的?!?br/>
“可……可是你看這……”
話還未說完,只見門縫底下一亮,緊接著而來又是一聲“轟隆”的雷響,震得這巖石壘成的庫房也好似抖了一抖,嚇得眾人只得抱頭擠在一起。
大門外,風(fēng)雨交加,雨中帶雹。一臺木甲人正勉力地拉著門上的兩條鐵鏈,要將其綁在不遠處的那塊大石之上,狂風(fēng)操著雨水冰雹不斷地抽打在這木甲的身上,若不是木甲腰際還固定著一條鐵鏈,就要被這風(fēng)給吹翻了。近處練武場上那匆忙搭成的大木棚早已被吹得只剩幾根木柱在那兀自顫動著。
不遠處雷光閃動之地,一柱灰黑層云自地上層層綿延至天上濃厚的云中,緩緩地轉(zhuǎn)動著,便如那祭神用的高腳圓鼎,中心之處不時紫光閃現(xiàn),悶雷滾滾?!睹赓M》
陣外狂風(fēng)大作,陣內(nèi)卻是異常的平靜,除了幾道閃電帶起的電弧的聲音之外,連呼呼地風(fēng)聲也聽不到了,基座上圍繞著黑色木棺的六角燃著六根檀香,青煙徐徐升起,每根檀香之處都放著一面方形銅鏡,鏡中青煙索繞,一道模糊的人影佇立當中。
亥時已近,半空的雷電越來越頻繁,“隆隆”的雷聲不絕于耳,那四十九條龍卷風(fēng)嵐越轉(zhuǎn)越快,隨著一道道電弧被卷入其中,龍卷中心半空之處紫白雷球若然成型。
張寶三面對著黑木之棺盤腿而坐,鼻中只聞異香索繞,眼前黑木之棺似乎會呼吸似地,時而吸進周圍的青煙,時而吐出白霧,棺中的姬峘身影也是時而模糊時而清晰。他揉了揉眼睛,正待細瞧,突然,原本一片暗紅的廣場之內(nèi)剎時亮如白晝,頭頂天穹之中一道蒼白粗大的雷電直落廣場中心,張寶三被這突乎其來的刺眼光芒照得張不開眼,只聞周圍“轟隆”之聲大作,直震得兩耳“嗡嗡”作響,頭腔之中好似要炸裂開來一般。
“叮~”
只聞一聲清脆的聲音自雙耳兩側(cè)響起,便如一陣清風(fēng)吹過耳邊。
“呤~呤~”
只感顱內(nèi)兩側(cè)一陣舒服的瘙癢,腦腔中壓力驟然降下來,兩耳邊的“轟隆”之聲也不似剛才那么刺耳了。{純文字更新超快}
“叮~叮~咚~咚”
這一揚一挫之間似含無窮魔力,讓人禁不住地想要去仔細聆聽,一陣陣酥麻之感自全身百道穴位之間微微蕩漾開來,如有條條電流流過全身四肢百骸,張寶三只覺飄然若仙,仿佛置身于云霧之中。
正當張寶三飄飄然游弋于天地之間時,處在旋風(fēng)之中的胡英姿卻感到苦不堪言,不住地在石座之間踏著舞步不斷前進,一邊還得咬牙頂住那突乎其來強大的壓力,嘴角已經(jīng)漾出了鮮血,每經(jīng)過一次那綠意瑩然的綠色石像之前,心中便數(shù)念一次:
“還有十圈……”
那“隆隆”作響的雷聲便如敲在她身軀之上一般。
“還有九圈……要堅持住!”
那陣陣亮起的閃光便如針般刺入肌膚。
“還有八圈……還不夠!”
那“呼呼”的風(fēng)聲便如冬日里的寒風(fēng),凍入骨髓。
“還有七圈……還能堅持下去嗎?”
她只覺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一般,漸漸地麻木了。
自那道蒼白的閃電落下之后,天地間好似被撕開了一道裂口,無盡的能量從那濃如墨汁的云層中宣泄而出,道道粗大的閃電帶著巨大的雷聲劃過天空,狂風(fēng)肆虐,大雨傾盆,一棵四人合抱的大樹被連根拔起,撞到一顆巨石之上,裂成了幾段。免費巨石背后一臺木甲勉力伸出頭來,看到那連著軍械庫大門的鐵鏈安然無恙,便又放心地縮了回去,不安地抬頭仰望著遠處那圍繞在云柱之旁幾處冒著電光的云團,將腰間粗大的鐵索又緊了緊。
陣中,白發(fā)老者站在基座的另一頭,看著周圍的龍卷風(fēng)嵐隱隱有紊亂之相,而紫白雷球不住顫抖好似就要脫出龍卷風(fēng)嵐的中心一般,遂眉頭一皺,暗道:“還是太勉強了嗎?這小姑娘雖為罕見的先天陰磁之體,也有體術(shù)的基礎(chǔ),但要她在短短幾個時辰之內(nèi)便學(xué)會這喚風(fēng)之法似乎是太勉強了……”
當他伸手入懷里正要拿出法寶時,卻突然只覺渾身一震。
“不愧是血脈相連的母女,祝之脈波與巫之磁動竟難得產(chǎn)生了共鳴……”
白發(fā)老者背著手回頭看著那青煙白霧中朦朧的身影,瞇著眼若有所思。
天穹之上,一道道粗大的刺眼閃電直劈廣場中心的沖擊矛頭,一陣陣風(fēng)壓帶著巨大的響聲壓向風(fēng)嵐之陣內(nèi);
風(fēng)陣之內(nèi),一**強弱不一的音波脈動和著那呤叮之聲直向四周擴散,一條條紫白電弧也跟著有節(jié)奏地跳動起來。
胡英姿本來以為自己已經(jīng)堅持不下去了,在步法紊亂眼看就要倒下之時,一陣熟悉的波動瞬時漾滿全身,便如一股春風(fēng)自陣心吹來,將她全身的寒冷刺痛吹走了,那接連不斷地壓力好似也被擋在了外面,遂全身一震,雙腳一錯,依著這股節(jié)奏帶著這龍卷風(fēng)嵐跳向了下一個石座……
黑暗,四周盡是粘稠的黑暗;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圍繞在周圍;
看不到光,聽不到聲,嗅不到氣,舐不到味,觸不到物?!睹赓M》
虛無,觸眼一片盡是虛無,姬峘抬手想撥開眼前的黑暗,誰知卻只有意動,卻無形動。
俯首而視,卻看不到自己的身軀。
想抬腳而行,卻無處著力。
‘這是怎么回事?!我只記得躲過那怪鳥的爪子,后來如何了?難道此刻我正在那畜生的肚腹之中?身體被消化殆盡卻留下魂魄。這…這可如何是好?!?br/>
蘇醒過來的姬峘感到一陣慌亂,眼下這狀況是如此熟悉,卻毫無應(yīng)對之法。
絕望,只是這絕望卻激不起心中的一點波瀾,好似早已麻木千年;
恐懼,這無邊的恐懼竟帶不起一波心跳,好似早已凝滯萬載。
寒冷,這凍入骨髓一般的寒冷卻無法讓自己顫抖起來。
姬峘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種情緒自黑暗中襲來,讓他此刻無法抑制自己,精神竟處在潰散的邊緣。
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此將心中的記憶放手,那十五年來一點一滴的辛酸,那十五年來一步一步的追尋,舍不得那一幕一幕的音容笑貌,想起自己懷中還有半貫刀幣還未花完。
‘不能撒手,絕對不能撒手!’
姬峘心中大叫著,當那紅寶石般妖異的雙眼劃過眼前時,他只覺得自己的心猛然一跳。
他驚奇地環(huán)顧四周。
周圍的空間一陣一陣地抖動起來。
他的心臟也跟著節(jié)奏開始跳動起來,那久違溫暖的感覺流遍全身。
他閉上眼,深呼吸,去享受這一陣一陣酥麻的感覺,那股暖流流過全身一百零八處穴道,周而復(fù)始,干涸的身體好似又充滿了生機活力。
‘叮~呤,叮~呤’
正是這個節(jié)奏,正是這個聲音,姬峘滿心激動地張開雙眼搜尋聲音來源之處。
一張血紅的大口,一排流著黃涎的青白獠牙,撲面而來的腥臭之味,還有那盯著自己的那拳頭大小的蛇一般的眼睛,這是一條龍!這是一條長著肥大身軀巨大翅膀的龍!
熱氣撲面而來,一團火球正從這張大口之中形成,姬峘未想到自己剛恢復(fù)知覺就見到這怪物,嚇得閉上了雙眼,抬腳一踹。
‘叮~呤,叮~呤’
這充滿魔力的聲音讓姬峘再次睜開雙眼,只感到自己正全身**地單腳站在一具木棺之中,胸前的琥珀項鏈正散發(fā)著昏黃的光,照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怪物幻影,耳邊傳來叮叮呤呤好聽的聲音。
隨著周遭逐漸安靜下來,眼中幻象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啪滋”一聲化為一縷電光,消失在不斷涌入的白色霧氣之中。
姬峘看到不遠處正呆坐著一人,便踏出木棺,走近一看,原來是張寶三,正想出聲詢問,卻覺身后一人將蓑衣披到自己身上,回身一看,是一個白發(fā)布衣的老者。
“此地不宜久留,須得盡快撤離此地,有話回去再問!”
幾點雨滴灑到姬峘的脖子上,凍得他趕忙將身后蓑衣緊緊裹上。
一陣帶著雨的微風(fēng)吹散了廣場上的白霧,也將盤腿坐在地上的張寶三吹醒了,不遠處一道白色身影佇立當中。
姬峘被頭上那洋紅的火焰以及一圈繞著中心的沖擊矛快速旋轉(zhuǎn)的雷球所吸引,滿腹疑問,卻聽背后響起一聲尖利的哨聲。
“你們兩個,快去將胡夫人扶上鐵甲,老漢我這就暫且別過了!”
只見張寶三兩眼發(fā)直,喃喃地應(yīng)了一聲,便起身徑直往胡夫人的方向走去,姬峘也只好隨他而去。
原本扶著沖擊矛的雄風(fēng)鐵甲聽到哨聲之后,也站了起來,跑到那綠光瑩然之處,將那癱坐在石臺之上的胡英姿接到手邊。
姬峘扶著胡夫人回頭道:“喂,老頭!你……”
身后只剩那直立當中的沖擊矛和那黑木之棺,白發(fā)老者已不知去向,而那黑沉沉的天空和這地底不斷傳來的“隆隆”沉悶的聲音讓姬峘不得不加快自己腳下之步。
那一圈鐵矛之外,風(fēng),又再度刮起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