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莘將那膏藥細細抹于掌心。有一股股刺痛從傷口處傳來,又有一種涼意從裂開的口子四散開來,前面的痛感稍稍緩解,帶來刺痛過后的舒爽。
前面的痛是為了后面的舒爽。痛感越強,舒爽的到來就愈讓人心悅。
抹入的藥膏能夠帶來刺痛,說明藥效越快越好。
顧莘微微一笑,將瓷瓶的口子封了起來。
她將視線移到另外兩個瓷瓶上,將手心覆在那凝玉膏上,頓了頓,又轉而將另外一個瓶子拿了起來。
掂了掂,這分量明顯比另外兩瓶重。
用左掌心托住瓶身,拇指和食指夾住瓶口，往外一拔。
一股冰涼清爽的氣息沁了出來,那味似冷梅香？蘭香蓮香？……
其實顧莘也不知道各種花香的香味,她只對一種氣味特別的熟悉,對其莫名歡喜,似是入了骨一般。
她好奇地湊到瓶口,微微翕動鼻翼，狠狠吸了一口,很舒服的氣味啊。
握一勺柄,傾斜瓶身,那物從瓶口汩汩流了出來。
若玉露,卻黏稠得緊，不甚透明。
顧莘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瞇了瞇眼,卷了舌尖,細細感受那味道。
黏黏糊糊的,似是前世小兒時喝的枇杷露,卻不甜得發(fā)膩,反而帶著淡淡的蜜意，不仔細感受，就成了微沁涼意的露水了。
因著那黏勁,她將勺子余下的兌了溫水，慢慢飲下。
夜已深,顧莘凝神靜坐來來回回做了好幾道長長的氣息吐納過后,方帶著極好的心情,沉沉地睡了過去。
那金創(chuàng)藥的效果果然很好。第二天,顧莘欣喜地發(fā)現(xiàn)那開了的口子兩處尾端已經微微合攏，那長長的裂縫也細了些,傷口有些發(fā)硬……這是結痂的趨勢。
盡管沒完全好,對繼續(xù)練習也沒大礙處。
顧莘欣喜。
有了這良藥,再多刮上幾道口子也不怕了,僅因傷口新添時，舊口子也漸在愈合了。
清楚了這一點,她的腳步愈加輕快。
今天要繼續(xù)昨天的投擲練習。
她花了一段時間找到昨天的感覺后,又擲了好多個九環(huán)。
“那暗器要投擲得精準,該是練上了好久的活計?！眴螏煾档脑捲诙呿懫?。
知那欲速則不達,顧莘便先離了擲靶子那處,到得另一邊解起渴來。
左手扶著杯子,右掌微微摩挲看那器物,抬起眼瞼向院子東南角一隅望去。
一個身穿青布衫褲的小丫頭右手擒著一把銀劍,甩腕,刺出,收勢,身隨劍動,踢足，跨膝,劈叉,回旋,翻空而起，那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亮眼的弧度，日光下,璀璨如一道流螢,有星星光影落了下來。
甩腕,刺出……翻空而起,同樣的動作循環(huán)往復,不知疲倦……有晶瑩的珠子從她的額際,頰邊,下頜滑過,滾落下來,啪……敲擊在心上。
顧莘平生才覺得有一團火在胸間燒著,一股熱意脹得滿滿的,似要一股子傾瀉而出。
她攏了右掌心,捏緊了那物。
轉頭,那靶子遠遠在那佇立著。在近了靶心那處,好幾支器物樹著。隔靶子那處,僅就毫厘之距。
毫厘之距,是咫尺,還是天涯。
端看個人。
她微笑。
循環(huán)往復……一步一步來,不急……
這一日，慶州朗味齋的生意一往如前的興隆。
手腳麻利的店小二四處招呼著客人,一張嘴時不時溜著話，介紹的,吆喝的,逗趣的……臉上時不時能綻出一朵花來,一雙眼珠子靈活得向四處轉動,腳下跟生了風似的奔走，卻不會磕著碰著,輕快得緊。
腳下手上嘴里忙著,卻不忘時不時將眼神瞟向門口那邊。
突然,他眼角余邊瞥過一頎長的身影,目光一亮,忙向旁邊一伙計使了一個眼色,自己先撣了撣衣襟，用掛著的布衣抹了抹額際上的汗,理了理前額垂下的幾根毛發(fā),這才咧了嘴熱情地迎了上去。
“幾位客官,是樓下用食還是樓上包廂?。俊?br/>
小二的聲音清脆響亮，平時倒都是這樣,可今天這一口卻帶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似是……諂媚……？
幾個臨近門口用食的客官不由微微側目。
……不會啊,這店小二雖只是個店小二，可平日里卻是麻利端正得緊,不屈眉不折腰的,前頭是被那慶州城里葷腥不忌出了名的紈绔子看上了,也硬氣得很……他自己還好端端這兒干活看呢,那邊那人卻已經躺床上幾天下不得來了，說是摔了。
可誰信……這么巧的……讓官家人出了虧也悶聲不吭的,可見是后臺要更硬一些……
可現(xiàn)在卻對幾個衣著打扮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人行諂媚之事……
幾人暗暗齊齊搖了搖頭,想著該是聽岔了。
……雖說當頭那人好看得緊……
幾人這邊一番思緒,那邊已有人簡短答了“包廂"后,一行人就在小二的引導下上了樓。
“幾位客官請。”那小二將一行人引到樓上走道最靠左邊的包廂,便恭敬得作了個“請”的手勢。
便有兩人一前一后走了進去。余下的或守于門外,或是下了樓用食,便是如此,垂下的眼暗也時不時有精光閃過。
小二又下樓招呼了客來。
不一會兒,一穿著面料十分考究的中年男子領著伙計并一桌酒席行了過來。
待得人與物進了包廂，再過一會兒,幾個伙計退了出來。
門被合攏了上去。
包廂里,那中年男子對著那上首的男子斂眸道：“……發(fā)現(xiàn)了痕跡,順藤摸瓜……倒是找到了一婆子,當時還是一粗使丫頭……與情郎卷了包裹私奔，當了逃奴……這些年過得不好……”見得上首那人輕皺了眉,頓時止住了話頭。
包廂內一時靜悄悄的。
“暫盯著。”
一會兒,聽得低低沉沉的聲音傳來,他趕緊頷了首,道了聲“諾”。
“那邊的人知道么？”又有聲音傳來。
他會意,回道：“尚未告知?！?br/>
……
包廂外，又過了好一會兒,那中年男子方才退了出來。
他先對門外守著的一男子低聲吩咐一陣,那男子頷了首,于是二人齊齊下得樓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