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應(yīng)該說什么呢?黎威想著,這時譚小艷說話了。
“黎老師,你別叫我老師,就叫我小譚吧?!彼€是微笑著。
“為什么?”他也微笑著,看著她。
“為什么?”
“我年齡小,書念得也少,你叫我老師我不好意思?!?br/>
“???能小很多嗎?”
“我今年虛歲二十,——”
“啊,那是小很多。不過我們是一個屋的同事啊,叫老師也是應(yīng)該的。”
“還是叫小譚吧,或是小艷?!?br/>
“行,那我就叫你小譚?!?br/>
“謝謝黎老師?!?br/>
“不過你叫我老師我也不好意思啊,這樣很不平等啊?!彼χf。
“你別不好意思,你比我大,念的又是名牌大學,我叫你老師是應(yīng)該的”
黎威暗想,同是到一高中來報到,按理說條件也應(yīng)該差不多,怎么她又說自己年齡小,又說念書少呢?按照教育局的規(guī)定,到高中任教的是本科學歷,到初中任教的是??茖W歷,到小學任教的是中專學歷,那陣高校長介紹她是白州外語師范畢業(yè),他知道這個外語師范是中專,但他不知道這個外語師范招的是高中生還是初中生,如果拿譚小艷的年齡來計算,她應(yīng)該是初中畢業(yè)念的外語師范,但按照她的學歷來算,她不應(yīng)該分到高中任教,也許是一高中太缺外語教師了,也許是她學習太優(yōu)秀了,不過,這些都不是當面好打聽的事,尤其是他們才剛剛認識,怎么好打聽人家的事情呢。
“哦——這個以后再說吧,你這么遠怎么不騎車子呢?”他轉(zhuǎn)移了話題。
“我尋思今天是第一天,騎車子可能不方便?!?br/>
“啊,那咱倆想一起去了。”
“黎老師家住哪個街道???”
“南山街道?!?br/>
“那比我近一點?!?br/>
“多一半路是共同的?!?br/>
“是啊,我們是同路人?!?br/>
走出了校門,他倆就順著馬路往北走。一高中是在縣城的東南位置,開的是西大門,出了校門就是一條南北馬路,校門以南基本就是農(nóng)村了,校門以北開始接近縣城,走出大約二百米以后是一個十字路口,過了十字路口再往北才是真正的縣城。而黎威和譚小艷所在的街道都是在縣城的西南方向,他倆到了十字路口還得往西走,這條路是一段上坡路,大概也得走二百米才能走上坡頂,然后是一個丁字路口,譚小艷繼續(xù)往西走,黎威則應(yīng)該往北拐。
由于學生還沒有開學,所以馬路上并沒有幾個人,雖然一高中的老師也有一百來人,但他們都是騎著自行車,沒咋注意就都騎過去了,馬路上仍然顯得十分清凈,黎威和譚小艷并肩走著,他倆都多少有點不自然。
黎威好像是第一次和一個女孩走這么遠的路,他不知道應(yīng)該談點什么才能打破彼此的尷尬,他不知道他倆的位置是應(yīng)該是一前一后呢,還是一左一右,是誰在前誰在后還是誰在左誰在右,如果從安全的角度講應(yīng)該是左邊比較安全,因為右邊有路溝,如果從交談的角度講應(yīng)該是一左一右,這樣交談起來才方便,但第一次同行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愿意和自己交談,男女交談是誰應(yīng)該主動一點好呢?第一次和女孩走路應(yīng)該給對方留下一個什么印象呢?是風華正茂的大學畢業(yè)生?文質(zhì)彬彬的高中語文老師?還是老實忠厚的青年男子?這些問題緊急在黎威的腦海里盤旋著。
“你父母都是做什么的?”他問。
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主動一點,如果一對同事走在路上一言不發(fā)顯得太尷尬了,而能不能說下去要看對方的態(tài)度了,如果對方有熱情就可以多說一點,如果對方?jīng)]熱情就可以少說甚至是不說,反正也就這一次,下午就會騎自行車了,就沒有了這樣的尷尬。
“我父母都在電機廠上班?!彼卮鸬猛ν纯?。
“電機廠是咱縣里比較大的單位了。得有好幾百人吧?!?br/>
“也不算大,就一百多人。”
“那你們老家就是在白水嗎?”
“不是。我爸是SD人,我媽是HB人?!?br/>
“啊,那你們家是?”
“是我爸我媽大學畢業(yè)分到了白水,就在白水按了家?!?br/>
“你父母都是大學生,很了不起,他們——”
“你是想問他們是畢業(yè)什么學校嗎?”
“啊,是?!?br/>
“我爸是大連工學院,我媽是TJ大學。”
“啊,都是名牌大學?!?br/>
“還可以。但趕不上復(fù)旦大學?!?br/>
“趕得上,趕得上。”
“黎老師,你們老家是在哪里啊?”
“我們老家就是白水,是在白水的農(nóng)村,是東王鄉(xiāng)?!?br/>
“那你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我父親也是老師,現(xiàn)在在一初中做校長,我母親沒有工作,過去在農(nóng)村的時候在生產(chǎn)隊出工,我考大學以后我們家才進城的?!?br/>
他倆的交談很流利,很暢快,黎威覺得譚小艷并沒有勉強的意思,她并沒有懼怕他這個大男生,他是走在馬路的外側(cè),他不知道她是不是領(lǐng)會了他是在保護她的安全。
到了十字路口,他倆開始往西走,由于是上坡,黎威故意把步子放慢,他怕譚小艷跟不上。他心里多少有點拘謹,因為有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跟一個女孩子單獨走這么長的路,而且他感覺,譚小艷并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是一個叫人看了一眼就銘刻在心的女孩子,和她在一起走路,心里并不是那么坦然,好象前后左右都有好奇的目光的注視,好象自己時刻都在接受著對方的權(quán)衡,這樣的路他真是愿意走,也不愿意走,但偏偏他倆是同路,偏偏還有這么遠的上坡路,要走得很慢。
他還想和她說點什么,但又不知說什么是好,其實他最關(guān)心的是她為什么是中專畢業(yè),為什么能到一高中來教書,但這些似乎又不好隨便問,以后時間長了,彼此熟悉了,倒不一定不可以問,但今天不能問,自己是名牌大學畢業(yè),問人家為什么考一個中專,有居高臨下之感,問人家為什么到一高中來教書,更不得體,許你來不許人家來,就因為你是本科,人家是中專嗎?不過在一個小縣城,一個年輕人的父母都是名牌大學畢業(yè),這確實不好遇,在縣城他有幾十位同學,但沒聽說哪位同學的父母同是名牌大學畢業(yè)的,在他念一高中的時候,有幾位老師是名牌大學畢業(yè),但也沒聽說他們的配偶也是名牌,在他的心里好像有一個名牌情結(jié),所以他對譚小艷也多少有點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