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里，我基本可以確定這敲門聲是怎么來的了，或者我能聽見這樣的敲門聲，甚至都有些錯覺的成分在里面，因為如果這敲門聲是真的話，父親他們就在院子里，他們不可能聽不見，所以這應(yīng)該就是先生說的，用來蠱惑我的聲音了。

    敲門聲消失之后，我捏住香，開始默念先生教我的經(jīng)文，念了沒多久，忽然聽見耳邊一陣陣的腳步聲傳來，這聲音不是從身邊，也不是從門外，而是從天花板上傳來的，讓人聽了第一感覺就是，上面有人。

    我仔細(xì)辨認(rèn)著這個聲音，已經(jīng)確定這聲音和剛剛的敲門聲是一路的，于是我抓了一些米，往天花板上砸，也是一樣的，很快聲音就沒有了。

    之后就一直是安靜的，期間我聽見到一兩聲父母親在外面說話的聲音，不知道他們那邊進(jìn)行的怎么樣，這時候香已經(jīng)點了一半，這是我第一次覺得香會點得這么快。

    后來，就再沒有聲音出現(xiàn)過，直到香快點干了的時候，我忽然聽見客廳里傳來“啪”的一聲，只見茶幾上的一個玻璃杯無緣無故就掉在地上摔碎了。我立刻伸手去抓米，然后朝著玻璃杯摔碎的地方砸過去，整個過程，除了玻璃杯無緣無故摔碎，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正在我神經(jīng)繃緊的時候，客廳的門忽然開了，我看見父親走了進(jìn)來，他看到驚愕的我，對我說外面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然后問我說我沒事吧。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說沒事，然后他看見地上摔碎的玻璃杯，于是說讓母親來把它掃了。

    說完他就重新出去了，整個過程，剛好一炷香的時間，我拿著的香已經(jīng)燒到了梗，只剩下一點火星子，我已經(jīng)做好割破手指的準(zhǔn)備了。

    我不知道手上的香是不是可以扔掉，先生沒有說怎么處理，我于是不敢亂丟，就來到了外面打算問先生香該怎么辦。

    只是當(dāng)我來到門邊，透過窗子往外看的時候，猛地發(fā)現(xiàn)不對。

    因為透過窗戶我看見先生還在用震子在空中畫著符一樣的東西，而母親在一旁燒著紙錢，父親則端著雞血站在一旁，看到這里的時候我猛然意識到，外面還沒有結(jié)束。

    而且在窗戶的倒影里，我似乎還看到了有個人影站在我身后。

    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向香，可是香已經(jīng)徹底熄了，我于是轉(zhuǎn)身往茶幾邊撲，剛剛進(jìn)來的不是父親，我這才忽然想起先生說的，無論我看到什么，都用米去砸就對了。

    可是才轉(zhuǎn)身，我就看見整個客廳里似乎蒙了一層淡淡的黑色，就好像眼花一樣，而茶幾上的刀子已經(jīng)不見了。

    我立刻將手指伸到嘴上去咬，在這時候，腳步聲，敲門聲，碰撞聲都齊齊響了起來，就在我身邊，一起響了起來，后面我倒底有沒有完成我沒什么印象了。

    我覺得我有短時間的失憶感覺，就像暈過去了一會兒一樣，總之等清醒過來的時候，我的手指已經(jīng)破了，還在流血，而且一陣陣地刺疼，我摸了摸胸口，浸了血的符紙已經(jīng)貼在那里了。

    而周圍則是一片寂靜，地上那個摔碎的玻璃杯依舊是那樣，只是唯一讓我覺得有些奇怪的，是我覺得自己有些恍惚。

    我透過窗子看向外面，先生他們還在繼續(xù)，我于是坐到茶幾邊，然后開始誦讀先生教我的經(jīng)文，一直到門再次被打開。

    在門被打開的時候，我從茶杯里抓了米，然后看見是父親，然后二話不說就往他身上砸，父親躲了躲說：“石頭，別砸，我們已經(jīng)弄好了?！?br/>
    接著先生和母親也走了進(jìn)來，先生對我說外面已經(jīng)弄好了，讓我可以停止誦念了。

    我這才放下了揮著的手，里面還有一半的米沒有撒出去，先生看見了地上摔破的玻璃杯，問我沒發(fā)生什么事吧，我回答說剛剛父親進(jìn)來了一回。

    父親聽了看向先生說，他一直都在旁邊幫忙，根本就沒離開過，然后我把剛剛的經(jīng)過說給了先生，父親聽了說好懸，差點我就出去了。

    可是我看見先生的臉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了。

    他在地上找到了香梗，問我說是不是香掉了，我回答說香點完了，我咬破了手指給符紙浸了血，將符紙貼在了胸口，然后就丟了香梗。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我自己也覺得驚訝，我竟然很連貫地說出了我根本記不得的事，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說謊。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說，但是先生問到的時候，我就自然而然地說出來了，盡管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先生聽了眉頭才舒展了，說道：“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

    然后他讓我把符紙拿下來，當(dāng)即就在屋子里燒了，隨即又讓母親將摔碎的玻璃杯給掃了，但是要記得在掃之前要先燒一張紙錢，因為玻璃杯可能被碰過，帶著煞氣，先要解了煞氣，母親都一一照著辦了。

    我問說外面怎么樣了，先生說雖然有些困難，但好歹搞定了，他說最近一陣子浴室里可能就沒有鏡子了，先生說浴室的鏡子可能成了一個載體，讓那東西可以附在里面，他剛剛已經(jīng)用雞血在上面畫了一個咒，算是先破了它可以附身在上面的陣，然后再用符紙貼滿了，做了應(yīng)該有的儀式之后，就用火燒了，邊燒已經(jīng)敲碎了鏡子，過會兒就埋到村口的橋底下去。

    我問為什么要埋到橋底下，先生說修橋的地方都有東西鎮(zhèn)著，把這些東西埋在橋下，它們?nèi)菀妆绘?zhèn)住。

    我這才理解了，先生說他現(xiàn)在和父親去，讓我在家里最好不要出去，在他們回來之前，最好先不要接近浴室，我都答應(yīng)了。

    做這種事情，如果你不通靈，其實是看不出來什么的，只會看到先生一個人在那里舞來舞去，至于被驅(qū)散的東西，是根本看不見的。

    母親就是這樣說的，她說她什么也沒看見，但是感覺身邊總有股陰風(fēng)在吹，這應(yīng)該就是拿東西的痕跡了。

    父親和先生去了很久，大概在橋下還要有些什么儀式，母親安慰我說會好的，讓我不要擔(dān)心。

    其實這么久，我自己已經(jīng)習(xí)慣了，只是自先生他們走后，我腦袋里就一直浮現(xiàn)出我在窗戶里看到的那個影子，總讓我覺得毛骨悚然的，好似有一雙眼睛就在屋子里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大概我不時地四處張望，母親覺得異常，就問我說怎么了，我說好像覺得屋子里有人，我這一說嚇了母親一跳，她說我可不要亂說。

    我也不大確定，說就是這樣覺得，也可能是神經(jīng)繃得過于緊張了。

    接著我問了母親另一個問題，我問說奶奶家會供奉著驅(qū)邪的東西，可是我們新家卻從來不弄這些，這是什么道理，難道是因為父親和奶奶之間有嫌隙，所以才不這樣做的嗎？

    母親回答說當(dāng)然不是，她說新家有別的東西鎮(zhèn)著，不用供奉這些東西，供奉了反而會傷了鎮(zhèn)邪的東西。

    新家有鎮(zhèn)邪的東西，我還從來不知道，母親說我不知道是很少提起，我也沒問，這是新房建了之后奶奶放進(jìn)來的，她說新家和老家格局不一樣，不適合供奉老佛祖之類的東西，更何況父母親那時候經(jīng)常不在家，供奉老佛祖是要天天上香換燭火的，父母親也顧不來，于是就請了別的鎮(zhèn)邪的東西。

    我說我怎么從來沒有見過，母親說就在客廳正對著的屋檐下十步外，那東西是埋在地下的，用一個石盒子裝著，是一只銅獅子。

    我問母親為什么是獅子，母親才說獅子的吼聲可以破除一切陰邪和陣法，因為是鎮(zhèn)宅子的，所以才用了獅子。

    我這才明白了過來，我又問那么老家有沒有這樣的東西，這問題好像問倒了母親，母親說從來沒有聽奶奶和父親提起過，應(yīng)該是沒有吧。而且奶奶家一直供著老佛祖之類的東西，奶奶自己不是也說了，格局不同，鎮(zhèn)宅子的東西也不同，所以老家多半是沒有這東西的。

    照母親的說法，難怪我看見的那人影要附身在鏡子里了，原來是家里有銅獅子鎮(zhèn)著，那么這樣的話我剛剛看見的人影多半就是錯覺了，因為有獅子鎮(zhèn)著，家里還請了門神，客廳里是不可能有那東西的。

    可是我又覺得說不通，因為之前在我房間里，周先生說有兩個亡魂跟著我，如果家里有獅子鎮(zhèn)著，亡魂是不可能進(jìn)入宅子里的才對。

    想到這里，我忽然想起奶奶曾經(jīng)和我說過的一件事來，讓我驚得汗毛都豎了起來，一陣陣地冷意從腳底一直往頭上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