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值得嗎

    我將她上下審視一翻，她穿著小布衣，衣服上全部是補(bǔ)丁，像是從大人的碎布扯出來做的衣裳，各個(gè)花色拼揍在一起。

    可見，她生前過的很寒酸，和上次手里拿個(gè)布娃娃的小女孩不太一樣。

    我把靈符收回，面無表情的對(duì)她說：“你起來吧?！?br/>
    她欣喜的抬起頭，目光殷切的看著我，高興道：“姐姐，那你是答應(yīng)我，愿意去救我娘親了？”

    我冷冰冰的說道：“我不會(huì)去救任何人，你回吧。我趕路?！?br/>
    她聽見我的回答，又扯著喉嚨嗚哇哇的哭起來，那聲音炸的我耳朵，嗡嗡嗡的響。

    她跪在地上，流著血淚，像我爬行過來，又怕惹我生氣，爬到我身前半米遠(yuǎn)處停下。

    哭著一個(gè)勁的朝我磕頭，額頭都磕出血印子來：“姐姐，求你救救我娘親吧，她每天每夜被我爹爹打罵，她被打了八百年了，沒過上一天好日子。我不想看見娘親再被他欺負(fù)，他是魔鬼，天天折磨我們娘倆，你看……”

    小姑娘把衣服給我掀開，里面大大小小的傷痕，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

    我沒生過孩子，可看見這么多傷痕，心里莫名的發(fā)酸。

    想起鬼娃娃，當(dāng)初叫我媽媽的大嗓門子。

    我猶豫了。

    她哭著告訴我：“我爹爹比水姑姑還要可怕，求你把他收了，馨兒以后做牛做馬都會(huì)報(bào)答你。馨兒會(huì)說到做到?！?br/>
    我低頭對(duì)她說道：“你先起來，別跪著?！?br/>
    “求你答應(yīng)我吧，這里誰都斗不過我爹，除了您?！?br/>
    “你爹是什么鬼？很厲害？”

    “我爹在這條街僅次水姑姑，沒人敢招惹他，他生前是做屠夫，死后煞氣太重，詐尸把我和娘親掐死，帶到地下陪他?！?br/>
    “他每天不干活，不出去掙錢，天天只知道喝酒，打我娘親，欺負(fù)她八百年了，我娘親好多次想爬到昆侖山巔尋死，被我哭著找回來，昨天她被我爹爹欺負(fù)狠了，又想爬上去，她說她受夠了，再也不想忍受下去，我和娘親都打不過爹爹，求您了，姐姐……”

    “嗚嗚……只要你收了我爹，我給你做小鬼，你要是不知道往哪兒走，我可以給你指路，只求您給娘親一條活路。讓她去投胎?！?br/>
    我被她說動(dòng)，可又有些猶豫，如果她是騙我的，如果我去了是個(gè)局，如果……

    我隕落了。

    我捫心問自己，值得嗎？

    這時(shí)，路邊飄過一個(gè)柱子拐杖的老婆婆，她對(duì)我作揖道：“俠女，婆婆我現(xiàn)在就把她帶走，您就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br/>
    老婆婆拉著她的手，想要把她扯走，她哭著朝我伸出手，怎么都不肯離去。

    “姐姐，我娘親這次會(huì)死的，求您了，給她一條活路吧?！?br/>
    “嗚嗚……姐姐，救救我，救救我們?！?br/>
    “姐姐，你帶我走吧，我不想回那個(gè)家了，我娘親死后我該怎么辦，我爹一定會(huì)天天折磨我的，我還這么小，你把我?guī)ё甙?，我可以給你燒水做飯，可以給你洗衣服，可以給你干活，你把我?guī)ё甙?。嗚嗚……?br/>
    聽到這里，我心里一陣心酸，眼睛浮著淚，對(duì)把老婆婆喊道：“住手，將人給我放下?！?br/>
    老婆婆被我大喝一聲，頓時(shí)停住。

    她牽著哇哇大哭的小女孩轉(zhuǎn)過身來，對(duì)我恭敬道：“俠女，我勸您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熟話說，清官難斷家務(wù)事，這劉屠夫家里的事，這一片都知道，誰敢說個(gè)不是，就算劉屠夫把他老婆吞了，吃了，沒有鬼敢說半句。劉屠夫就算下手在重，再不是個(gè)東西，可八百年沒吃他媳婦的一根手指頭，您說是嗎？”

    “姐姐，你要是不去救我娘親，你把我?guī)ё甙伞埬棠?，你放開我，我要和姐姐一起走，逃脫這地獄。”

    我被她們兩個(gè)吵的耳朵都炸了，因這個(gè)老鬼的出現(xiàn)，我信了小女孩的話。

    我把水姑姑做掉了，沒鬼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騙我。

    他們怕我還來不及。

    我對(duì)把老鬼喝道：“你把小女孩給我放下?！?br/>
    老鬼身子一震：“女俠，這劉馨兒您要了？”

    我不耐煩道：“把人給我放下。”

    她底氣不足道：“我……不放呢？”

    我掏出靈符，手指翻了翻，把玩著：“那你就等著魂飛魄散唄?！?br/>
    她渾濁的老眼看了我手上黃符，把小女孩放下，然后慢慢轉(zhuǎn)身，一瘸一拐的離開了。

    邊走邊說道：“這年頭，勸和不勸分，還是少管閑事的好。”

    小女孩跑到我面前，朝我重重的磕了一個(gè)頭：“求主子收留?！?br/>
    我沒想收留她，看她這么可憐，就算我發(fā)一回善心吧。

    我問她：“你家在那？”

    馨兒指著東街哪條路道：“在街頭?！?br/>
    我遙望東街，東街很長，似連接昆侖山下。

    我把背包袋子上吊著的一個(gè)布偶給她，大街上地?cái)偵腺I的，兩塊錢一個(gè)。

    “喏，送給你，帶我去你家吧?！?br/>
    她接過小布偶，哭的嗓門更大了：“謝謝姐姐，八百年了，從來沒有人對(duì)我這么好?！?br/>
    “乖，別哭了，走，領(lǐng)我去你家。”

    “嗯?！彼潦醚獪I，結(jié)果擦了一臉的血，眼睛里流的血全涂在臉上了。

    我蹲在地上，掏出紙巾，細(xì)細(xì)的幫她拭血淚。

    小姑娘把臉上的血淚擦干凈了，是個(gè)小美人胚子。可惜生在屠夫家。

    從她的話里我聽出，她娘親生前是官家小姐，遠(yuǎn)近聞名的才女，他爹不知為了什么，死諫皇帝，被打入牢中，就再也沒出來。

    家里頂梁柱隕落，家族迅速衰退。

    她母親病重，然后一命嗚呼。幾個(gè)哥哥被人打的打，死的死，罷官的染上賭博酗酒等惡習(xí)。

    她被連退了三次婚，最后嫁給一個(gè)屠夫，從此沒有一天不被挨打。

    唉，可憐這么小的孩子。

    我問她：“你知道怎么上昆侖山嗎？”

    她下手指著昆侖山巔道：“北面上去最近，但不好走。姐姐，你要去昆侖山嗎？為什么要去那？是不是去渡劫？”

    我被小姑娘的話給逗笑了。

    “嗯，是要去渡劫，渡姐姐的情劫，解脫了此生無憂，了無牽掛。解脫不了，下半輩子，每天水深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