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黃色的抓鏟緩緩打開,兩人艱難地爬到了推土機頂,原本微笑著的崔鉞目光驟然收緊。
阿蒙的右臂上,一條斷臂牢牢地掐在上面,五個鮮紅的血洞觸目驚心!
李璇剛剛移開鏟斗,幾個人的反應讓他很奇怪,待他看清情形,當即一臉難以置信地竄上車頂從機械臂上跑了過去。
“阿蒙!”
李璇只叫了一聲,便與一邊的趙云一樣不知該說些什么,口中吭哧著沉默了一會兒,終于悲涼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br/>
“阿蒙,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們陪我發(fā)瘋……”李璇的神情懊悔而激動,“我們現(xiàn)在就回去,馬上回去!我叫英杰給你包扎!血流得不多!肯定沒事的!”
阿蒙始終慘白著臉,哆嗦著嘴唇緩緩說了第一句話:“璇哥……膩憋舍了……額……額知道……嗬?。 ~好難過呀!……嗬……額要肆咧!……”
呂蒙,十七歲,此時的少年抱著眼前兩個男人,哭的歇斯底里。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肯定沒事的!阿蒙,不要怕!我們馬上回去!嗬……”李璇早已經(jīng)跟著泣不成聲,涕淚橫流的樣子滑稽之極,卻再也沒人笑得出來。
“李璇?!壁w云竭力控制著情緒,任兩行清淚不斷流下,“我們不能功虧一簣?!?br/>
李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末世以來第一次真正暴怒:“你在說什么!阿蒙都要死了!要趕緊給他看醫(yī)生啊!”戰(zhàn)斗才剛開始,便要犧牲一位同伴,李璇第一次從心底對這個末世感到恐懼,他第一次明白,原來,他并不害怕失去生命,失去同伴,才是他最難以接受的事。
這半個月來,阿蒙沒少把自己的技術(shù)知識教給李璇,他的多省方言也不知給眾人帶來了多少歡笑,這個開朗、淳樸、勇敢的少年,早就成為了群體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你以為我不難過嗎!他是跟我逃出來的!我比誰都護著他!但是現(xiàn)在必須認清現(xiàn)實!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次行動讓江南多少無辜的幸存者遇難嗎!這次不一鼓作氣,以后的損失只會更慘痛!我們沒有那么多次機會可以消耗!一旦他們返潮,我們就只能躲在下水道里等死了!我的命無所謂,但又沒有想過其他人!那些你最牽掛的人!”從末世開始便互相搭救,相依為命,阿蒙在趙云心中的分量比誰都重,然而趙云更知道,機不可失,唯此一次。
阿蒙的悲戚依然未見減少,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哽咽道:“璇哥,瓦知道的……被傷了……就沒得活了……額不怪你,額的命本來就是云哥救嘞,比別人多活這么些天,還遇見你們這么多好人,瓦恨滿足嘞……額不害怕,額就是……就是有——些——害——怕——嗚啊!……”對生命的渴望是每個的本能,阿蒙不想讓自己那么軟弱,卻無法去除心中對死亡的恐懼,喘息的兩口,終于收起一口氣,“摸事兒,摸事兒,額想嘞通!俺爹娘早就沒嘞,俺下去也能早點兒給塔們盡盡孝……咱們…咱們?nèi)ハ乱粋€地方,趁額還能開車,臨走之前…再做——點兒——貢——獻——嗬額!……”
李璇呆呆地看著哭泣卻堅強的阿蒙,反倒停止了哭泣,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悲憾在成倍地增加——
(不要,不要再難過了……我不想再有這種感覺……我沒有感情,沒有感覺……我不要再難過……)
趙云終于忍不住哭得皺起了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罵道:“你娃能不能別這么偉大啊,咬我一口也行啊!讓我們討厭你,心里就不會這么難過了……”
“哥!你永遠是我好大哥!”阿蒙忍不住跪在車頂狠狠抱住了趙云。
李璇已經(jīng)一臉呆狀地跑回了挖掘機,將阿蒙送到拖車邊,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阿蒙看見坐副駕駛的崔鉞,再次忍不住撲上去喊了一聲“崔哥——”
崔鉞剛剛擦干的臉頰上再次淚水肆虐。
沒幾秒鐘,阿蒙先推開了崔鉞,抹著眼淚一邊發(fā)動拖車一邊給自己打氣:“得趕快了,得趕快了,俺還有時間!肯定來得及,肯定來得及!”
載著兩輛挖土機的拖車在修成公園的堤壩上狂飆,偶爾離開堤壩的路段也是在人行道上撞路燈,所幸之江市的綠化夠好,只要是江邊幾乎全是公園,拖掛車便在成片的綠蔭叢中疾馳,沒到五分鐘便趕到了第二座橋下
。
這里是標準的市中心,橋是連續(xù)梁橋,有三百多米長。
兩位駕駛員默不作聲地從側(cè)面樓梯一路碾壓上了橋,只有機器不斷地轟鳴。橋面只有30米寬,而且因為是市中心,擁堵程度最盛,兩輛車瘋狂地揮舞著機械臂,抓起、扔下;推移、堆砌,公交車私家車一輛輛疊上去,長達五十米的鐵墻終于將橋面堵得嚴嚴實實。
微拱而較窄的橋面橋面顯然不易塌陷,直到兩輛車退下橋,大橋仍然沒有倒塌的跡象。
幾乎無從落腳的擁堵路況顯然對另一邊的喪尸產(chǎn)生了更大的難度,雜技還沒成功,便只看見它們成群被擠下欄桿。
暫時管不了了,李璇將挖掘機開回拖車上,望著江面有些憂慮。
“看見江面了嗎?”對講機里傳來崔鉞的聲音,他顯然早就注意到了。
“(嘶——)恩,似乎……水位太低了些?”李璇突然覺得,從前的之江似乎不會低到第三段臺階以下,喪尸如果再這么摔下來的話……會把江填滿的!
另一輛鏟車已經(jīng)停在自己后面,李璇剛要回頭,卻看見趙云在門邊敲玻璃了。
“怎么辦?”李璇開門見山,他可不覺得趙云個老兵會沒辦法。
“你們繼續(xù)第三座橋,我去上游開閘放水?!?br/>
“我靠你行不行啊???”李璇嘴里說著,卻已經(jīng)迅速從背包里拿出一袋子彈,連同自己另一把槍交給他,“拿去。子彈都打光了吧?”
“你……”趙云盯著槍,卻有些猶豫。
“趙子龍再牛逼還有一桿長槍呢,你這槍雖然短點,兩把也差不多抵得上了吧,我有刀就行,而且還有這坦克躲,比你安全多了?!?br/>
趙云不在多費口水,接了槍和子彈跳了下去,他身上還有十八把飛刀,不過顯然還是槍比較靠譜。
前車之鑒,周圍的喪尸兩人已經(jīng)抽空全敲成了肉餅,附近還算安全。
“你怎么搞定那大壩啊?用炸的嗎?”李璇還是不放心,突然有一種看美國大片的感覺。
趙云打死一只困在出租車中的喪尸,將它拖了出來扔在地上,鉆進車中對他象征性地一笑:“炸個毛,那是個橡皮壩?!?br/>
汽車轟然發(fā)動,竄入沿江堤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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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必須還有??!;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