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窩十丈山所立寨的山頭本無名字，只是有了山匪落后才以山北的十丈斷崖命名，匪眾大小共有百十余，是匪山七寨中規(guī)模最小的一個，匪首姓陸，這些都是張大橫審出來的訊息！王晉當然不會以為匪窩小，就好欺負，能在這悍匪林立的匪山立寨本身就說明了很多！老話也說：存在即是道理。但他還是將溪水的目標鎖定在了這個山頭。

    六月二十七，偵查隊悄無聲息的退出匪山！

    七月初五，王晉去而復返，同行的自然還有溪水鄉(xiāng)勇五十余。

    七月初八，當石老寨主向鎮(zhèn)北各寨發(fā)出警示，溪水鄉(xiāng)勇將鎮(zhèn)南匪寨十丈山，各寨謹防匪人流竄入寨的時候。匪山警戒線外休息一夜的偵查隊在天色蒙蒙亮時拔掉匪山兩處警戒營地，勒死明暗哨九人！

    七月初九黃昏，僅用一天半，溪水鄉(xiāng)勇五十人不動聲色的乘著黃昏光亮，隱蔽前行至匪山十丈山北崖底，躲進了曾今的那個巖洞中，偵查隊抓來的那個俘虜已經餓成了干尸，原封不動的趟在哪里.....

    七月初十凌晨

    “噗通！”十丈山西側，一顆小石頭翻滾著跌入小溪，驚得夜色都起了一陣漣漪。小溪旁一叢長蒿草后，四只賊亮的眼珠子隨著水紋擴散的聲響不停掃視著四周，直到周遭什么動靜消失，也沒有別的情況發(fā)生，眼珠子的主人這才松了口氣。

    “呼！”松口氣的是王晉，而他旁邊被夜色掩飾了尷尬的則是寧太，剛才的石頭便是他腳下一滑踢滾出去的！不怪王晉緊張，據上次偵查，就在他們頭頂十余米的地方便有一個十丈山的哨崗！

    又聽了一會，確定沒動靜，王晉在才輕拍寧太的肩膀，舌頭一跳，發(fā)出兩聲噠噠聲，寧太一聽，兩聲表示行動，趕忙手腳并用的貼著小溪的土坎摸索過去。王晉跟在寧太后面，眼光借著月色不斷張望四周，看到疑似人影又發(fā)出‘噠’的一聲警示，寧太再次停下，不一會安全了又挪動起來。

    就這樣艱難的沿著小溪爬行，用時一個半時辰，兩人一直向南爬到了十丈山南面的緩坡腳，隨后掉轉方向向北，沿著緩坡邊緣折返往山上摸去，行不到四五百步，一個大土墩子出現在王晉眼前，土墩子中間有門洞，兩側連著兩人多高的石墻，一直延伸到緩坡兩側邊緣。王晉往土墻上望去，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門洞木質寨門緊閉，土墻內側有火光，還有人影！

    “MD！戒備比想象的森嚴！”王晉心中低罵一聲，上次抓的那個俘虜可不是這么說的，寧太摸上來觀察也確實說是夜里就一兩個崗哨！

    “王郎，怎么辦？”寧太有些不安的問。

    王晉罵歸罵，卻知道這時可不是猶豫的時候：“上墻看看再說！”

    用啥飛抓飛勾上墻，地主大院的院墻還差不多，有人看守的寨墻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你以為別人都是聾子，斗大的鐵爪子扔上去別人都聽不見動靜！那怎么上？用爬，十丈山的是石墻不是城墻，塊狀石頭很小，留下的棱角凹凸不平，雖然很有難度但的確可供攀爬！只是這樣一來，墻上的看守就是極大的威脅，一旦被發(fā)現，隨便操起什么物件都能砸死你！本來干這活最厲害的是石名，但遺憾的是，除了王晉和寧太，鄉(xiāng)勇隊里居然沒人能在夜色中辨別事物，一個都沒有。

    寨墻西側靠小溪的最邊角一段，寧太的黑影如同一支壁虎吸附在石墻上，一點一點的向上挪動，細碎的塵土不時滾落下來，為防止意外跌落發(fā)出過大聲響，王晉面向石墻站在底部，張開雙手隨時準備接住他，雖然不一定管用，但至少對墻上的人是種安慰和鼓勵。

    當寧太驚險萬分的爬上石墻定，再一翻便能進墻的時候，王晉眼里早就眼淚直奔，嘴里滿是灰土也不敢大聲吐，然而，等了好久，眼巴巴的看著寧太的屁股墩子一動不動的附在墻頭，就是等不到寧太最后的那一個翻越動作，傻子都知道，墻頭有人。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反正比寧太長很多，王晉終于也攀到了寧太身側，一穩(wěn)住身形，他就看到了寧太苦笑的臉，也不用探頭，他便知道寧太為何被堵住了，與他倆正對的石墻內側，咕嚕咕嚕的呼嚕聲穿透石墻穿了過來，也就是說翻過去就有人，石墻遠處，更有一根火把帶著微光還在燃燒，火光隨著夜風輕輕搖曳。但同在地下沒得選一樣，墻頭的王晉一樣沒得選。

    ‘噠’‘噠’舌尖再次響動兩聲，王晉先過寧太伸手翻過墻頭的箭垛口?？圩∫粔K稍大的石塊，手臂一用力，將身子拉了上去，伸頭一望，呼嚕傳來的石墻角根有一個看不清模樣的漢子正攏著雙手熟睡，臂彎里一個長矛斜靠在城墻上，不幸中的萬幸，由于石墻本身修得歪歪扭扭，一個墻剁剛好擋住了火把的光芒，將王晉的腦袋隱在了黑暗中。

    沉靜一下撲通撲通亂跳的心臟，深吸一口氣后王晉便將嘴緊緊閉上了，而后開始攀爬，翻腿，最后趴在剁口讓雙腳輕輕的落在墻頭，那動作簡直跟大姑娘踩在豆腐上還小心。這時，寧太緊跟著王晉也輕緩的翻了過來。緊接著，王晉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指點下，兩人躡手躡腳的仿佛電視慢鏡頭般摸向呼嚕男，待近來身后，寧太伸手向嘴，王晉手中則多了一把短刀，黑暗中寒光畢露。

    “唔！”“撲哧！”

    背后上刀可割喉，正面棲身則不好操作，卻見寧太挪動屁股坐到了匪人身旁，而后慢動作陡然提速，電光火時間一手死死捂住了對方的嘴，一手迅速將其拉入自己懷中，這才環(huán)扣勒住對方的脖子！不等山匪在睡夢中，王晉短刀果斷抵入對方的心臟，同時撲身壓住對方的雙腿，不然其動彈，而后抽刀再刺兩下！

    半分鐘后，王晉跌坐在石墻角根，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他能感覺到鮮血順著手中的短刀滴落，轉頭看寧太，卻發(fā)現這廝緊張得仍然死死將山匪摁在胸口沒敢松開，其實他大可不必，匪人失去抵抗力后，王晉已經小心的在他脖頸間補上了一刀。再扭頭看向月色中的十丈山山頭，仍是灰蒙蒙一片，只有風聲呼呼吹過樹梢，帶起刷刷的響動。

    入了山寨寨墻，或許是運氣，或許是毫無防備，王晉兩人的行動這才順利起來，他們成功繞開了有人有房的地方，穿過了雜亂的樹林直抵山北的斷崖頂！寧太興奮的解下捆扎好的細藤繩，王晉則從懷中掏出一小塊的四方的銅片，為了偵查隊能人手一塊，那可真是花了老價才從綏陽城定制而來。尋好角度，看好山勢，月色的微光反射不是那么清晰，卻也足以讓細心的石單看見！王晉很快看到灰蒙的夜色中不斷閃爍著兩長一段星亮，這才轉頭對寧太輕聲說到：“快放，抓緊時間，墻上的尸首沒功夫細細處理，如若天亮前就被發(fā)現！那咱們就得夜戰(zhàn)了，人必須先上來！”

    “哎！”寧太應力一聲，手上放藤的速度加快了三分。

    小藤拉大藤，一道藤制天梯以極快的速度在十丈山北斷崖光滑的鏈接起來，當石名第一個成功順著天梯攀爬出現在上崖頂時，盡管月色昏暗，王晉還是能看清他煞白煞白的臉色，但他顧不得安慰，迅速與寧太合力拉起第二道第三道藤梯。

    上崖的人越來越多，縣衙少府半個月前派徐洪送來的弩箭弓矢，也整捆整捆的迅速提拉上來，但直到眺望東方的天際，天色有了泛白的跡象之時，忙得滿頭大汗的眾人才得以備戰(zhàn)，當然，直到此刻，王晉心中一直懸著的大石也才算真真落了一大半！

    至于接下的戰(zhàn)斗，應當不會太那么困難了，王晉不信山匪有多大能耐。

    夏日的晨光還照不到十丈山最高處的樹梢，溪水鄉(xiāng)勇五十多人卻已站在樹下俯視整個十丈山了，手中點起的一百多根火把，黑色的夜空瞬間被照出了一抹妖異的紅色，無需動員，無需鼓勁，沉默而猙獰的鄉(xiāng)勇如一團烈火滾入了寂靜的十丈山匪窩！

    “殺啊！”

    “什么人”

    “快跑吧！”

    “救命啊！”

    混亂和濃煙很快蔓延開來，走水的驚叫，有賊的喝罵，交織著草屋熊熊燃燒的噼里啪啦響徹山頭，相反，預料中的廝殺與拼斗此刻卻成了偶爾才會出現的小插曲，彪悍的山匪畢竟是在熟睡中驚醒，就算沒有抱頭鼠竄，又哪里敵得過三五成群，長刀長槍結陣廝殺的溪水！更何況溪水人散而不亂，弓隊居中支援，但凡哪里出現稍微彪悍些的，過去就是一陣強弩攢射！

    為了黑夜中不誤傷自己人，溪水鄉(xiāng)勇都將頭發(fā)包裹起來扎成了濮夷族人的式樣，王晉也不例外，然而，這裹頭布扎不好，就總容易散，摘又摘不得，匆忙間他只好把它捆成了一個大疙瘩掛在耳邊，就仿佛陜北鄉(xiāng)間的老農來了一般！

    只是王晉覺得像，他右手長刀脅迫下的山匪卻不覺得他像，抖得像篩糠的山匪看著他黑煙熏得烏黑的面色，火光又映著血污，哪里會覺得是啥農人，他只當這是那個山頭的山大王，雙手合十高舉過頭頂不停求告：“好漢，好漢！這真是陸大手的屋子，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好吧！算你識相！”

    王晉黑唇一張露出了一水白牙，笑得難看至極！仿佛為了配合這笑容，一把長刀悄無聲息的從背后捅穿了山匪的胸膛，突出掛著碎肉的刀尖。刀的主人是同樣被熏得漆黑的寬叔，山匪嘴里合著血泡還想說話，王晉卻不想聽，他將瞳孔的光芒聚在了自己潛行而來的寨墻處，溪水人還沒有殺透山寨，山腳的寨墻哪里卻支起來十余支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