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
時間和空間像是成了一團混沌,攪和在一起,晦澀不明。整個世界都是迷迷蒙蒙的霧氣在縈繞,一切變得無序,飄飄忽忽……
這是一個夢嗎?好長,好長,好想醒過來啊。
昭華靜靜躺在床上,蹙著眉頭,表情里透出一抹不自控的痛苦。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周圍全是黑暗、模糊,始終找不到出去的路。這種狀態(tài)不知道持續(xù)了多久,久到她覺得時間過得太長了,想要快點醒過來。
有人在她的耳畔輕呼道,“昭華、昭華,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昭華想回答說,“我聽見了?!?br/>
可惜她發(fā)不出聲音。
不,不要這樣!她的頭又開始痛了,這種永恒的模糊和黑暗讓她覺得煩躁,她拼命的掙扎,想要醒過來,想要睜開眼睛看一看,想要回到真實的世界里。
忽然間,有什么冰冰涼涼的東西,在頭頂上扎了一下。
“痛……”她在夢里輕輕的驚呼著,旋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是一間她不熟悉的屋子,這是在哪兒?她試著轉(zhuǎn)動眼珠,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眉目清俊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襲白衣,正坐在床邊微笑看著她,溫柔說道:“昭華,你總算醒了。”
昭華眨了眨眼,表情奇怪的看著對方,“你是誰?”
“你不知道我是誰?”那人的笑容一瞬間黯淡,像是很吃驚,又像是很傷心,“昭華,你連我都不認識了嗎?我是你的夫君?。 ?br/>
夫君?他什么時候有夫君了?
昭華能感覺的到,她像是丟失了一段記憶,但是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她到底忘記了什么?難道說她真的已經(jīng)成親嫁人?有了夫君?連自己的夫君都忘了嗎?
“我不記得了?!彼纯嗟膿u頭,“我、我……,這是怎么了?怎么記不起事情?我到底怎么了?”她一著急,頭就開始覺得開裂似的疼。
“別急?!蹦莻€清俊的男子反倒安慰她,說道:“因為你病了,傷勢還沒有完全好,所以暫時有些記不清事情。沒關(guān)系,不用著急,過幾天你應(yīng)該就能想起來了?!?br/>
昭華的心里稍微安定一些,點頭道:“好,那我休息休息?!?br/>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進來了一個丫頭,稟道:“九皇子殿下,皇貴妃娘娘派人送東西來了?!?br/>
九皇子,皇貴妃娘娘?昭華想不起有這么兩個人,似乎……,隱隱約約有一點熟悉,不腦子里卻沒有關(guān)于這兩個人的記憶,想不起他們跟自己是什么關(guān)系?
她轉(zhuǎn)頭,看這那個說是她夫君的年輕男人,聽丫頭的稱呼,他就是九皇子?那她豈不是成了王妃?不,應(yīng)該不是。
昭華還記得她是林家的姑娘,并非什么宮廷豪門的千金,應(yīng)該做不了王妃?;蛟S,他只是九皇子的一個妾。但是,舅舅和舅母又怎么會讓她做了妾室?想不起來,完全想不起來,腦子里一點記憶都沒有。
昭華覺得心里難受,“我……,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來了?!?br/>
九皇子柔聲道:“昭華,你先不要想太多,我出去看看,回來再說?!?br/>
等他走后,丫頭上來服侍昭華,問道:“陸側(cè)妃,你要喝水嗎?還是繼續(xù)睡會兒?”一臉小心翼翼的樣子,看起來很是恭謹。
側(cè)妃?她果然只是九皇子的一個妾室。
可她到底是什么時候嫁給九皇子的?怎么就做了他的側(cè)妃?這些完全都沒有印象!她的記憶停留在少女時代,在林家度過的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
只記得舅舅、舅母,和表弟林澗,還有表姐表妹們,別的就都不記得了。
甚至,連舅舅一家的記憶也不是很清晰。
昭華對此感到很是無力,很是痛苦。
“陸側(cè)妃?”丫頭打量著她,“是要起來嗎?我扶著你。”
“嗯?!闭讶A點點頭,正在搭著丫頭的手要坐起來,九皇子就從外面回來了。他身量氣場高大,眉目俊秀,臉上帶著一種和煦的神色。特別是看昭華的目光,的確有一種丈夫看侍妾的親近溫柔,但昭華卻本能的覺得怪異。
“我來?!本呕首咏犹嫜绢^扶她坐起來,微笑道:“母妃一直擔心你的病,這不……,才讓人送了一些補藥過來?!?br/>
母妃?皇貴妃娘娘?那也就是她的婆婆了?昭華心里閃過一系列的念頭,但是又對面前的九皇子感到陌生,對皇貴妃娘娘更是生疏,說不出親熱的話來。
她不想讓自己太過失禮,道了一句,“多謝皇貴妃娘娘關(guān)懷?!?br/>
“自家骨肉,不用這么客氣?!本呕首訙厝岬男Γ钟H手替她掖了掖被子,說起閑話家常來,“你呀,就是前些天不小心假山臺階上踩滑,摔了一跤,結(jié)果摔得有點狠了。已經(jīng)連著昏迷了三天三夜,我這……,擔心不已,還好你醒過來了。”
“我摔了一跤?可我不記得了?!闭讶A茫然道。
“哎?!本呕首訃@了口氣,眼里似乎壓抑住了淡淡失望,“之前太醫(yī)就說過,你這次頭顱被撞擊受傷比較嚴重,即便蘇醒過來,可能也會有些影響。我只是沒有想到,是這么一個忘了事兒的影響,還以為會是頭疼什么的。”
“這樣……”昭華喃喃道。
“不過沒關(guān)系。”九皇子又道:“雖說你好些事情都不記得了,但是有什么要緊?只要你好好的,慢慢想起來便是,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br/>
昭華沒有言語。
心里還是覺得那里不太對勁兒,讓她不舒服。
“對了?!本呕首佑值溃骸耙驗槟氵@次受傷嚴重,所以我通知你舅舅家里的人,想來過些日子就該到了。到時候,你和娘家的人說說話,也安心一些?!?br/>
“是嗎?”說到這個,昭華倒是立即高興起來,“林家會來人看我?太好了?!?br/>
不管記憶如何,林家……,都是她心底最安穩(wěn)的所在。
九皇子微笑,“看你,一說到娘家人就這么開心,我可都有點吃醋了。”相似彼此熟稔慣了,開玩笑的時候,還順手捏了捏昭華的臉頰。
昭華覺得不自在,可是想到他既然是自己的夫君,又不好意思反對。
“要不要出去走走?”九皇子提議道:“外面春光正好,我扶著你,到院子里曬曬太陽吧。你在這屋子里悶了好幾天,別悶壞了?!?br/>
“好?!闭讶A點點頭,搭著他的手下了床。
九皇子很是貼心的拿了外套過來,親自給她披上,“當心,外頭涼?!蓖晖耆且粋€貼心丈夫的舉動,溫柔細致,叫人無可挑剔。
昭華微微欠身,“多謝殿下,我自己來就好了?!?br/>
“別客氣,你是病人?!?br/>
“嗯?!闭讶A雖然有點不適應(yīng),但還是順從的讓他攙扶著自己,下了臺階,免得真的腿軟腳軟再摔倒了。到了外面被涼風一吹,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扭頭驚道:“那……,殿下你的王妃……”
既然她是妾,不就應(yīng)該有正妃嗎?
九皇子微微一笑,“你呀,看來是真的都不記得了?!狈鲋叩狡咸烟傧?,讓她在石凳上坐好,才道:“我還沒有王妃呢?!?br/>
“沒有?”昭華不解。
“真不記得了啊?!本呕首釉谂赃呑?,略有一點唏噓的樣子,“昭華,我和你一向恩愛有加,為了你,一直都沒有迎娶王妃。為了這個,父皇還一直對我頗有微詞,想不到你連這件事都給忘了?!?br/>
“為了我?一直沒有迎娶王妃?!闭讶A有點吃驚過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