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了竹子,分成小段,劉軒云抱著不走上山的那條林間小路,非要鉆到竹林里去。
天岐由著他,一人牽著兩馬,原本是一左一右的,小黑走上前來,到了另一邊,停了停非要和小白一起并排走著。
人都不想管,馬就更是由著去。
回想以前,還有近日來的經(jīng)歷,天岐毫無顧慮地松了韁繩,反正牽著,綁著,馬還是會跑走,想跑的時候誰都攔不住。
反正最后能無恙就好了。
路兩旁的竹林景象,是賞心悅目,下山的路,總是感覺比上山輕松。
不變的是手上傳來的重量。
這劍,初拿時有著一種厚重感。
現(xiàn)在依舊如此。
天岐低下頭暗暗發(fā)誓,她會好好照顧的,抬起頭看著眼前步伐穩(wěn)重地走著。
當(dāng)然,除了白風(fēng)的原因,還有別人硬要施加給她的。
比如,勇常勝。
他現(xiàn)在,肯定不會是老實躺在床上,知道白凌還要來說不定就溜出去了,好在身邊有兩個跟班照顧他,總不會再暈倒也沒人發(fā)現(xiàn),至于身邊的這個人。
始終沒有看透。
她的眼睛繼續(xù)留意前方。
既然看不透,就先放著,他有時候是傻,有時候,也會有不討人厭的一面,勇常勝昏迷,是他背的,雖說他不在,三林其實也會背,不過,欠劉軒云人情總比欠三林人情要好。
拋去零碎的不算。
他還有兩百兩要還呢。
背個人下山就有兩百兩銀子,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好事。
“天岐大人?!?br/>
劉軒云從竹林中的間隙往外看去,只顧注視著天岐不顧身前,快要撞到竹子時才停下,往旁邊跨出一步躲開,眼看被落下趕緊露出笑跑上前,追逐著天岐的身影道,“我們現(xiàn)在出發(fā)去都城的話,會不會遇到白絮,還有鴉岑呢?”
白絮。
聽到這兩個字,天岐有點頭疼。
“你是希望白絮一路上耍性子不回去嗎?”天岐壓抑著心中的不滿,“烏鴉嘴。”
“當(dāng)然不是。”
劉軒云笑著看回眼前,邊走邊避開竹子,輕快道:“只是,如果我是烏鴉嘴,那么說我是烏鴉嘴的天岐大人,不就說中了?!毖b出害怕的模樣小聲嘟囔道,“天岐大人又是什么?”
又是什么呢。
妖殺人。
人也殺妖。
“說你,也是在說我自己?!碧灬t疑一會,輕笑道,想到他沒說出口的那三個字,再笑一下,烏鴉嘴。
又想到三個字。
害人精。
劉軒云訝異天岐的反應(yīng),竟是如此坦然,很快釋然,看來,是他和天岐大人的關(guān)系越來越好了。
“那我先試試看我的烏鴉嘴,你這么走,會被絆倒。”天岐往邊上看了一眼就收回,專心看著腳下,這種事情,她不太相信。
不過,比起別人,她是幸運。
烏鴉嘴說到底就是看運氣,說什么就能說中什么,說壞是壞,說好是好。
天岐又補(bǔ)一句:“不過,絆倒了還能站起來,除了有點疼,沒大礙?!?br/>
笑聲從身旁傳出。
“天岐大人?!眲④幵普Z氣無奈,心里感激,“我走得好好的,怎么會被絆倒呢?所以,連痛的機(jī)會的都不會有,這里,應(yīng)該不會再有陷阱了,就算是有,我又怎么一定是會絆倒,而不是……”想了想,明知同行人不會嚇到還是一筆帶過道,“被扎出血,被砍掉頭,被……”
“停?!?br/>
天岐嫌棄道,“這么陽光明媚的一天,這么賞心悅目的地方,你說這種話?”
煞風(fēng)景。
她是不怕,但聽了,不自在。
“那我就不說了?!眲④幵扑旄目诘溃安蝗缯f說別的,天岐大人,回到都城,第一件事是要做什么?”
前面竹林茂密。
橫著抱竹子已不行,他就豎著抱。
天岐還是低著頭。
劉軒云歪頭去看,他知道一句話,近鄉(xiāng)情怯,這三年,天岐大人一直沒有回去看白風(fēng),連都城也是一開始下山的那段日子和那位紅羅姑娘一起住過而已,有妖幫忙打探消息,即便是在熱鬧繁華的都城,天岐大人也能比別的除妖師知道更多關(guān)于妖的事情。
所以,那個地方,最先去的是天岐大人。
只是,是那紅羅想占天岐大人便宜,哄天岐大人趁便宜買下那房子罷了。
不是鬧鬼。
是鬧妖。
貓妖。
他不能跟太近,會被發(fā)現(xiàn)的,所以內(nèi)情到底是如何,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天岐大人后來是和紅羅一起從那房子出來,又一起搬了進(jìn)去,一起安安穩(wěn)穩(wěn)過了幾日,一起不知從哪帶回來幾個孩子,又一起,不,是就紅羅那妖,找了個男人去照顧那些孩子。
“回家?!碧灬?。
劉軒云回過神,笑著道:“好,回家,回青紅樓吃飯去?!?br/>
“是回都城的家?!碧灬m正道。
劉軒云點頭:“好,先回家也好,見師父前也該好好打扮一下?!?br/>
“什么?!碧灬粷M,直奔劉軒云而去,勇常勝說他眼光不好,他也這么說,身上的這件衣服到底哪里不好了?
沒有破,有一點點臟而已。
“天岐大人?!眲④幵菩奶摰乇鹬褡訐踉谀樓埃刺灬O?,才放心探出頭道,“對了,上回在街上買的那件衣服,天岐大人打算什么時候穿?。俊?br/>
說到衣服,他也要趕緊去和三泉把天岐大人給他買的那件衣服要回來,順便再讓三泉……
“回去先洗洗,干了就穿了。”天岐想著該換件衣服穿穿,也是換換心情。
麻煩走了一個,會再來一個。
而劉軒云一直在。
“那……我們就趕緊回去洗衣服?!眲④幵票荛_視線,腳下一絆身子前傾,總是有這樣的經(jīng)歷,他也習(xí)慣許多,這次,眼疾手快,抱緊手中的竹子沒有讓它們滑落下來。
就是,屁股再次摔疼了。
總比臉著地好。
還要吃飯的。
坐在地上,他忍著痛望向走過來的天岐。
天岐伸出劍。
劉軒云單手抱住竹子,笑著抬起右手去抓。
當(dāng)手快要碰到劍鞘的那一刻,天岐收回背在身后,彎下身子嘲笑道:“活該?!?br/>
劉軒云傻笑,放下手抱著竹子站起來。
身上衣服又臟了,不過昨日熬藥已經(jīng)弄臟了,回去正好換上天岐大人給他買的那件衣服。
天岐往竹林間的小路走去。
劉軒云去看害他絆倒的那東西,驚喜地蹲下來,放下手中的竹子,去喊天岐:“天岐大人,你快看,是不是竹筍啊。”
竹筍?
天岐回頭,看小黑小白還好好等在路上,走到他身邊,站直身子,看著他連袖子也不挽,直接對著地用手扒拉起來。
袖口早就臟了。
是昨晚弄的。
現(xiàn)在,手也臟了,還有指甲縫里,一定更臟。
說什么也晚了。
挖就挖吧,反正她不會吃。
不多時,劉軒云挖出了一個竹筍,很小的一個,不夠一個人吃,他拿在手上高高舉起:“難找,還是找到了?!?br/>
因禍得福啊。
天岐大人的,可不是什么烏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