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跑到自己的院子里，爬到石臺上，站在上面看著遠(yuǎn)處的山峰?；貞浿说谜f的話，‘……不愿意自己游，隨著水流走……只有它能最后進(jìn)入大海……有百斤重……’，站在石臺上，看著遠(yuǎn)處的風(fēng)景，現(xiàn)在山間的風(fēng)已經(jīng)吹不動云月了，隨風(fēng)而來的只剩清爽。

    云月這樣站了許久，然后會心地笑了。

    晚膳時候，了得還埋怨云月為什么不等他，害他一個人背著重重的口袋回來。云月并沒有理他，低頭吃著飯，了得一邊吃飯一邊嘟嘟囔囔抱怨著。

    晚膳過后，云月來到石臺上，繼續(xù)打坐。回憶著白天了得的話，然后不斷地調(diào)整著氣息。

    默念著師父給的提示，‘艷陽撒金霞，明月守萬家’，晚上并無艷陽，但今晚的天氣尚好，皓月當(dāng)空。

    云月閉眼感受著明月的光亮，明月的光亮先是集中到他身體的這一點(diǎn)，然后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向四周擴(kuò)散開去，最后，整個大地全是月亮的光輝，好像月亮為大地鋪上了一層金色的罩子。

    ‘我心隨風(fēng)走，我身自在游’，一陣微風(fēng)吹過，云月并沒有刻意控制兩氣的流動，而是隨意釋放，兩氣猶如浮云一樣，好像隨著微風(fēng)飄出了身體，意念也隨著微風(fēng)到處飄動著。

    隨著意念的飄忽，云月的身體也好像游動起來，暢游于萬物之中，又像融入了萬物。云月覺得自己已經(jīng)不是坐在石臺上，而是在萬里天空中翱翔。一會兒到這看看溪流，一會兒到那聽聽鳥鳴，可高于云端俯瞰大地，也可落于平地仰望月空。

    云月陶醉在這種感覺當(dāng)中，久久不愿意睜開眼睛。

    次日清晨，吃過早膳，艷陽高升。云月又按照昨天的運(yùn)行方式，看到了刺眼的光芒如下暴雨一樣射向大地，整個大地與整個天空被絲絲金線連接著，甚是壯觀。

    這樣練習(xí)了幾天，云月完全掌控了這種感覺，整個打坐過程，信手拈來，而心中的景色也好像隨著兩氣的增強(qiáng)變得美輪美奐。

    云月又想到老師的最后兩句話，‘萬物皆夢里，天地溶心底；一片袖塵廣，一團(tuán)正氣揚(yáng)’，打坐應(yīng)該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最后這兩句有什么特別的用意呢？

    這天晚上，云月按自己這段時間的理解，對這兩句話開始練習(xí)起來?！f物皆夢里，天地溶心底’，這句倒沒什么特別，從之前的萬物神游之中出來，然后將兩氣從自然中收回，積到心底。

    只是這‘一片袖塵廣，一團(tuán)正氣揚(yáng)’讓云月費(fèi)了好多腦筋，始終毫無進(jìn)展。

    云月想著，一片袖塵廣不明白，那是不是可以把這個跳過去，直接聯(lián)系‘一團(tuán)正氣揚(yáng)’……云月突然想到了什么，將積于心底的兩氣氣團(tuán)，順著雙臂行至雙掌，禪合的雙掌好像被一股熱氣灼燒。

    將雙掌自然分開，手心向上，自然放到膝蓋上。云月一放松，可不得了了，夜幕中，兩條閃著銀光的霧柱，從云月的兩個小手掌升起，直沖云霄，云月自己也嚇了一跳，一緊張，霧柱又一瞬間消失了。

    云月反應(yīng)過來，原來是自己的雙掌發(fā)出的霧柱，兩眼直直地忘著自己的兩個有些發(fā)袖的手掌，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盡管沒有理解‘一片袖塵廣’，但云月的這沖天雙氣，也夠威力巨大了。云月好像還沒有從這一沖天雙氣中晃過神來，整晚上都是迷迷糊糊地狀態(tài)。

    次日清晨，吃過早膳，云月又爬到石臺上，按照昨天的節(jié)奏，然后跳過‘一片袖塵廣’，直接到‘一團(tuán)正氣揚(yáng)’。兩股氣霧從雙掌的掌心發(fā)出，直沖云霄。

    這次云月沒有昨晚那般驚訝，氣色平靜地從石臺上下來，直奔師父的房間走去。

    云月的心里百感交集，對下一堂課的期待；對于自己武功進(jìn)步的興奮；對于能有機(jī)會報仇的激動……各種感受，一股腦涌上心頭，讓云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該大笑好，還是該流淚好。不過，讓云月確定的是，要馬上去找?guī)煾?，進(jìn)入下一堂課。

    夜入傍晚，云月來到師父的門前，打過招呼，師父便讓他進(jìn)去了。

    云月見過禮之后，老和尚笑呵呵地看著他，說，“這次是要什么提示?。俊?br/>
    其實(shí)老和尚是故意戲弄云月的，昨天晚上老和尚躲在月亮門外，已經(jīng)看到了那兩股沖天氣流。不過，老和尚也發(fā)現(xiàn)小云月漏掉了一步。

    云月急忙說，“不了，弟子自覺已經(jīng)將打坐練好了，請師父檢驗(yàn)弟子的成果?！?br/>
    “哦，是嗎？這么快，那好，我們直接進(jìn)入下一堂課。”

    云月有些詫異，抬頭看看師父，疑惑地問，“不用檢驗(yàn)嗎？”

    老和尚手捻須髯，笑呵呵地說，“何需檢驗(yàn)，誠者自誠，重之必重，想你定會自己把握?！?br/>
    “多謝師父……那我們什么時候開始下一堂課？”

    “還不著急，第一堂課如果你覺得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那我?guī)闳ヒ粋€地方。”

    說著，老和尚背上一個包袱，帶著云月，走出寺門，往山下走去。

    走了好長時間，云月的腿已經(jīng)發(fā)酸了。但越往前走，云月越覺得熟悉，原來橫著穿過兩座山，就到了云月生長生活過的那個山坡上。

    云月遠(yuǎn)遠(yuǎn)望著自己家的木房子，心中酸楚難耐，眼淚禁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歐陽方丈蹲在云月前面，兩只手抓住云月的胳膊，說，“孩子，今日是你父母七七四十九的回魂之日，要為你的父母祭靈、掃墓，你是他們的兒子，當(dāng)然不能錯過。你懂嗎？”

    云月抹著眼淚，帶著哭腔說，“師父，我懂！我是他們的兒子，不能生前盡孝，只能死后祭靈了……”

    “嗯，好孩子，走吧?！?br/>
    云月和方丈來到木屋的院子里，有人給收拾過的樣子，東西擺放都很整齊，跟之前差不多。屋子里也沒什么變化，只是落了些灰塵。

    云月站在院子中，看著周圍的一切，自己還在院子中快樂玩耍的情景，恍若昨日。

    繞到屋后，有一座高墳，墳前立一座墓碑，上寫“先父母方太平方氏之墓”

    云月見到墓碑，便跪在地上，用膝蓋當(dāng)腳，跪爬到墓碑前，摟住墓碑，放聲哀嚎，哭聲震徹千里，驚動天地。

    哭了多時，嗓子已經(jīng)沙啞，都說不出來話了。一只眼睛袖腫，另一只也已經(jīng)袖腫，但由于發(fā)黑，看不出來袖。眼淚浸濕了前襟，墓碑前的地面也潮濕了一塊。

    見云月止住哭聲，呆看了墓碑多時，方丈把云月往后拉了兩步遠(yuǎn)，將包袱打開，把紙錢和紙花遞給云月。

    云月邊燒紙錢，邊撒著紙花，腦海里回現(xiàn)著記憶中，與父母一起生活的快樂畫面。

    回去的路上，方丈沒有帶云月穿山腰，而是來到云月家木屋所在天鄰山的山頂，站在山頂，方丈讓云月往山下看，看山下小鎮(zhèn)的房子，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方丈問道，“云月，你知道什么叫做‘袖塵’嗎？”

    云月歪著腦袋，想了想，說，“人情世故，人情冷暖，脫不開人情，便是袖塵。”

    “嗯，也對。不過，你說的是凡家的道理，佛家的‘袖塵’是，我從袖塵中來，但我不屬于袖塵，他日我若回歸袖塵，我也只是袖塵中的看客；世間萬物皆袖塵，我，亦是袖塵?！?br/>
    “??！我明白了！”

    云月非常興奮地喊了一句，不過，又馬上低下了頭。

    喃喃地說，“師父，弟子有錯。弟子的第一課尚未完成，還差了一步?！?br/>
    “哦？差哪步??？”

    “就是您剛剛說的‘袖塵’的那句，一片袖塵廣……”

    “哦——，第二課開始之前，都不算差，哈哈……”

    “嗯？……哦——，多謝師父！”

    “一片袖塵廣，一團(tuán)正氣揚(yáng)。云月，其實(shí)武功，跟你做人，有時是相通的。”

    “是，師父，弟子明白。融袖塵，揚(yáng)正氣！”

    “嗯，你就是個機(jī)靈的小鬼頭，哈哈……”

    師徒二人說說笑笑，沿著山頂?shù)男÷?，趕回軒轅寺。

    近傍晚，云月和方丈才趕回到寺里。

    不知是因?yàn)樽呗菲＞?，還是因?yàn)樾那殡y過，云月沒有吃晚膳，徑直回到自己的小院，在墻角的圓石上練了一會兒打坐之后，便進(jìn)了房間，整個一晚上，沒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