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二點，田陽坐在窗邊，安靜地望著夜幕下人車稀少的街道，期待著熟悉的那個身影能夠出現(xiàn)。他已經(jīng)坐了一個多小時，臉上的倦色和失落越來越濃。唐景佑三天沒回來住了，除了第一天打電話說要在公司加班，就沒有別的電話過來。

    田陽總覺得唐景佑是在生氣鬧脾氣，可理智告訴他唐景佑不會做那種事，他確實在忙工作。

    那天之后，看到唐景佑對Adonis的態(tài)度，他便拒絕Adonis送他回家，他想，不管他是出于好意還是“故意”，他愿意和Adonis做朋友，但也僅僅是朋友，自私點想，不應(yīng)該讓別的什么人或事影響到他和唐景佑本就岌岌可危的關(guān)系。

    第二天上午，當(dāng)田陽聽到公司的一個女孩抱怨說要送一份文件給路程很遠的一家合作公司時，他立刻熱心地抓過文件，承諾幫她送過去。女孩感激不已，并悄悄紅了臉：“田設(shè)計師，你的工作已經(jīng)很多了，這樣不會給你添麻煩嗎？”

    田陽連連擺手：“沒事沒事，我晚上加一會兒班就趕出來了?！?br/>
    聽到那女孩一迭聲地道謝，田陽心中有愧，趕緊躲了。

    出了公司，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撥通了唐景佑的電話，電話一接通，那頭傳來唐景佑沉穩(wěn)的嗓音，聽不出情緒。

    原來他不忙？

    我有沒有打擾他工作？

    他看到是我的電話沒有意外或者高興？

    ……

    眾多念頭一閃而過，出門的熱情熄滅了一大半。

    田陽：“杜欣，那個，我出去送一份文件，路過你公司，中午方便出來一起吃午飯嗎？”電話那頭停頓的幾秒鐘讓田陽握電話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

    唐景佑：“好，到了你給我打電話。”

    田陽又高興起來：“嗯，我已經(jīng)出來了，不堵車的話大概……”

    唐景佑：“我這邊有事，到了再說，先掛了?！彼畔码娫捒匆谎蹠r間，對辦公桌前正在匯報工作的部門經(jīng)理：“這幾份文件放在這里我晚點再看，節(jié)省點時間。十點鐘我要見一位重要客人，中午約了人吃飯，時間上比較緊張，不是很急的事下午再說?！?br/>
    等到終于打發(fā)走幾個屬下，唐景佑匆匆趕往會客室才知道來的客人不只是預(yù)約的盧總，還有喬子楚和他的好友婁書逸。

    田陽急急忙忙趕到唐景佑公司樓下，打了兩遍電話都沒有人接聽，問了前臺才知道唐總正在會客。

    沒有預(yù)約，電話也打不通，他便在樓下等著，反正唐景佑出來就會看到他。一邊等一邊想著一會兒見了面該說什么，午飯一起吃什么。幾天沒見了，他甚至有點小激動。他時不時看一眼時間：

    過了二十分鐘了，還有不到一個小時上班，不能去遠一點的地方吃飯了；

    對面的餐廳看著環(huán)境很好，吃快一點時間也來得及；

    我要不要再打一次電話呢？或者點一份外賣，等他忙完剛好可以一起吃。剩下的時間不知道外賣來不來得及……

    田陽餓著肚子等著，看著公司的員工出去又回來，最后不得不離開，在上班的時間趕回公司，他在出租車上發(fā)了消息給唐景佑，告訴他公司有事，先回去上班了。

    失望、饑餓、情緒低落、煩躁，各種負面情緒撲面而來。加之上午積壓的工作，田陽幾乎趕了一個通宵才把當(dāng)天的工作完成。

    第二天一早，李亞東趕到公司的時候，田陽正趴在桌子上睡著。李亞東推了推他：“綿陽，醒醒！”

    田陽抬起頭，半邊臉上印著鍵盤邊緣的印子，盯著李亞東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似的：“師兄，你怎么來了，幾點了？”

    李亞東：“七點，。我昨晚的活兒沒弄完，順便給你送早飯，就知道你沒回家。你手機怎么關(guān)機了？”

    田陽拿過手機看了看：“沒電了啊?！彼麤]說是因為昨晚一直在等電話，時不時就要看一下，后來失望了，工作起來就扔在了一邊，也忘了充電。

    李亞東：“不是告訴你去我辦公室睡嗎？那有臨時休息的床?！?br/>
    田陽揉了揉臉，沒精打采地說：“忘了，趴這睡著了。”

    李亞東心情矛盾，看到員工拼命為他工作，他應(yīng)該高興，可這事放在田陽身上，想想他孤身一人漂泊在外，有家不能回，他作為兄長又有點心疼：“吃完東西去我辦公室睡，一會兒的早會你就別參加了。”

    田陽擠出笑容，一臉憔悴一身疲憊之下，說出的話也沒幾分說服力：“我沒事，通宵而已，又不是沒熬過。”

    李亞東并沒有急著回自己辦公室，盯著田陽微亂的頭發(fā)思索了一會，說：“這段時間太忙，可能要持續(xù)到年后才能好點?！?br/>
    田陽嘴里吃著東西，含糊點頭應(yīng)著“嗯?！?br/>
    李亞東：“你如果有什么難處，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說?！?br/>
    田陽昨晚也只胡亂吃了點東西，工作一晚上，大有饑寒交迫的感覺，他三兩口吃完了粥，打起精神笑笑：“我沒難處，也沒事，現(xiàn)在正是公司打拼掙業(yè)績的時候，你不用擔(dān)心我，我就是有點累，睡一會兒就好了，你快去干活吧，一會兒人都來了?！?br/>
    李亞東猶豫著，沒再說什么，畢竟時間緊迫，工作多，只好轉(zhuǎn)身回了自己辦公室，心中想著不能虧待了這個兄弟。

    李亞東一走，田陽像泄了氣的皮球，胃里的飽腹感和親友的關(guān)心并不能撫慰他情感上的失落，從昨天中午到現(xiàn)在，那個人一通電話、一條消息，甚至一個字都沒有回過，沒有解釋，沒有道歉，沒有回應(yīng)。

    這種完全不理不睬的態(tài)度讓田陽心底一片冰涼，而此時沒完沒了的工作無疑幫他轉(zhuǎn)移了注意力，可忙碌的空隙只覺得身心疲憊，焦頭爛額。

    焦頭爛額的不止田陽一個，當(dāng)唐景佑見到喬子楚的時候，他就知道和田陽約的午飯可能吃不成了，找手機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不在身上。

    喬子楚和盧總兩家公司正在合力研發(fā)新產(chǎn)品，早在半年前喬子楚就和唐景佑說過合作的事，但唐景佑的公司在技術(shù)上不如盧總公司成熟，便拒絕了他的提議。如今因為預(yù)算超支資金不足的原因，兩人再次找上唐景佑想讓他入股。

    一個多小時很快過去，已經(jīng)到了午飯時間，幾人聊性正濃，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唐景佑只好請幾人去頂樓餐廳邊吃邊聊。他想起和田陽的約，打發(fā)秘書取來手機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上班時間，看到田陽發(fā)來的消息時心底一陣愧疚，正要打電話過去又被盧總拉著一起展望美好未來。

    下午，閑暇之余，他幾次猶豫著給田陽打電話解釋一下，想起那輛經(jīng)常送田陽回家的車，想到和那個人通電話時田陽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和那兩個人熟悉又自然地相處，撥號鍵就怎么也點不下去?？纯磿r間，已經(jīng)晚上八點多了，“算了”，他想，一會兒忙完回家，當(dāng)面道個歉，把話說清楚不是更好嗎。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當(dāng)他急急趕回家才發(fā)現(xiàn)田陽還沒回來，此時已經(jīng)十一點多，他立刻把電話打了過去，那邊卻已經(jīng)關(guān)了機。

    他不是一個會胡思亂想的人，但此刻卻容不得他不胡思亂想，田陽從沒有這樣不聲不響的一句話不留就不見人影，那么這么晚還沒回來是加班？是有事？還是生氣鬧脾氣？

    他已經(jīng)幾天沒回家了，田陽確實有理由生氣，他不能否認有別的情緒在里面，可忙工作也是事實。

    他開車來到田陽公司樓下，門已經(jīng)鎖了，他進不去，樓上的一間屋子燈亮了一夜，像高大黑暗的辦公大廈里一只孤獨的眼睛，他知道那就是田陽。

    唐景佑坐在車里，望著那只“眼睛”，帶著溫情與它對視，望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