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興德像是聽而未聞,抱著頭繼續(xù)哭泣,半天之后哭聲才漸漸停止,父女倆就這樣彼此依偎著蹲在地上,對于生死毫無辦法,無能為力。
王潔芝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隔離,林梳坐在空蕩蕩的病床邊,看著母親躺過的地方,在病床上形成一個似人形的窩子,林梳摩挲著那片痕跡,仿佛摩挲著母親病痛的身體一樣,她不知道,如果昨天自己答應了母親,回答了王潔芝一個“好”,母親還可能變得像今天這樣嗎。
電話突然想起,林梳拿起手機,看到一個座機號碼,猛地意識到是王嬢給她回消息了,可林梳愣愣地瞧著那個號碼,像看到催命符一樣驚恐,她不想接,她害怕接,害怕的快要瘋了,今天已經(jīng)夠糟的了,她不想聽到她害怕聽到的消息!
電話一直在響,鈴聲在病房里回蕩,不止不歇,每一聲都像揪住林梳的心臟猛地拽扯一下,林梳一狠心,到底按下接聽。
王嬢在電話里抱怨林梳怎么不接呢,跟著不等林梳解釋,就告訴林梳,她一早過去問了,耳朵確實沒了,自林梳父母走后,耳朵不愿意待在寄養(yǎng)的人戶家里,每次把它領走,它都會自己又偷偷的跑回空無一人的老屋,在門外打轉(zhuǎn),累了就趴在屋門前睡覺,弄了幾次后,寄養(yǎng)的人戶也就沒再去管它,只是每天過去,給耳朵送一盆吃食,好叫耳朵別餓著,但是昨天中午過去時,耳朵靜靜地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身子已經(jīng)涼了。
因為就在昨天中午發(fā)現(xiàn)的,所以還沒來得及聯(lián)系林梳父母,而且在山里,狗子或其他動物生老病死是常事,人們都看得很淡,耳朵現(xiàn)在還在屋門前,那家人戶托王嬢問一聲,是埋了了呢,還是剝了皮留個念想。
林梳握著手機,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避免對方聽到自己的哭聲,誰能料到王潔芝的那個夢竟成了事實,也許冥冥中,人與動物之間確實有某種情感聯(lián)系吧,隔著千里萬里都能感知到。
林梳回頭看了窩在墻角的父親一眼,對王嬢說,“埋了吧,就幫我們埋在屋門前的空地上,這樣耳朵還可以天天守在家門口,我們也能看見它?!?br/>
掛了電話,林梳眼淚嘩啦啦往下掉,但是她背對著林興德,沒讓自己哭出聲,耳朵上了歲數(shù),肯定是要有走的一天,偏偏正在這個時候,它兀自守在空無一人的家門口離去,或許它還在盼著主人歸來,像從前一樣撫摸它,呼喚它,然后一家人和一條狗,窩在老屋的前堂,度著平靜安穩(wěn)無驚無擾的山中歲月,可惜,耳朵再也等不回了,他們一家,也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生命的過程是成長,也是抽離和失去,每一次都痛不可擋,偏偏無力回天。
王潔芝在重癥監(jiān)護室,又拖了六天,終于撒手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