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呼嘯而過,與禮堂的音樂聲交相輝映,穿插在夜的寧靜面容里,增添了幾分光彩,泯滅了幾多肅殺!
顧城說,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此刻,我和鄭潔悠閑的瞌著瓜子,用本該找尋光明的雙眼找尋迎新舞臺上的樂趣。
伴著暗光的散射,嚎喪的開場樂曲大作,發(fā)色紅黃綠藍紫彰顯我的青春我作主的幾個哥們開始了驚天動地、斷人心魄的演奏,紅頭發(fā)抱著吉他搖搖晃晃,仿佛被人蹂躪的不倒翁;綠頭發(fā)跳躍著舞動電吉他,想把自身的搖滾變成音樂的搖滾;黃頭發(fā)拿著鼓槌敲擊高低不平的點子;藍頭發(fā)的低音控制有失體統(tǒng),仿佛戲里行將就木的老鳥的哀鳴;紫頭發(fā)嘶啞地模仿阿杜,少了幾分滄桑,多了幾分浮夸,表情好比非洲婦女臉上的擔憂。
鄭潔捂住我的右耳和她的左耳,用睜大的眼睛表明這樂隊真是垃圾,這晚會真悲摧!我往后一瞟,和鄭潔一樣式的學生所在多有,個個臉現(xiàn)憤怒,但并非敢怒不敢言的秦國奴隸,只畏分貝高不過死了爹媽的劣質(zhì)音箱,只好忍氣吞聲,抑住憤怒,等待時機,一舉暴發(fā)!
樂隊表演終了,主唱紫發(fā)手握麥克風向我們一笑,深深鞠了一躬,微笑著欲憑自己的厚臉皮討得觀眾的掌聲,可是,時間是檢驗笑容的唯一標準,長時間得不到掌聲的主唱笑容慢慢僵硬,只好舉起話筒作那王婆的嗜好,說道,今天是我們花了樂隊第36次演出,我們花了樂隊曾轉(zhuǎn)戰(zhàn)X市各大賽場,贏得了驕人的成績,雖然這一次的演出規(guī)模頗小,但面對熱情似火的觀眾,我們非常高興,愿為大家再獻一曲。掌聲在哪里?
觀眾依舊如幽靜山中的清泉,或驚訝或害怕的表達對再來一曲的恐懼。可這種表情被紫發(fā)誤以為是聽到聞所未聞的天籟的崇拜,他又一句:音樂!——摧人淚下的樂曲再次響起,只可惜,這淚是憤怒的,像南京人對日本人,像帶了綠帽的老公對于女人所偷的漢子!
我懷著后怕的心情再次聽完走了調(diào)的《挪威森森》,期待這樂隊趕緊滾蛋。
皇天負了我苦苦的期待,紫發(fā)一揚笑臉:還想聽一曲嗎?——我真服了他了,討不到掌聲硬是不走?!
我終于忍不住內(nèi)心的痛苦,決定敢為人先,始作俑者!
罵人好比佛教、蘋果傳入中國,我一個草泥媽B脫口而出,當臺上黃發(fā)張大嘴巴準備敲鼓、綠發(fā)放開吉他認識到自己實力的時候,這句罵娘的粗口根據(jù)俄羅斯摧毀關(guān)東軍的速度,以行、列為單位高效蔓延,輻射在狹小的禮堂內(nèi),直到觀眾把對人生、大學、學習、女友、同學的苦悶拋光,打磨為心中的平和之后,回音飄向天水河對岸,讓叫賣夜食的商販枉聞草泥媽B,疑心地溝油賺了昧心錢的幻覺,決定改過自新——也許,花了樂隊在多年之后真能討到掌聲!
自尊嚴重受挫的花了樂隊灰頭土臉消失的同時,久經(jīng)沙場永不言棄的羅悅笑得自然笑得自信,不卑不亢地說道,各位同學,方才的表演太差勁了,我說對了嗎?
這話讓在座所有人產(chǎn)生共鳴,大家紛紛說好,把對花了樂隊的討厭轉(zhuǎn)作對知音人羅悅的好感,掌聲飄揚起來,后臺的花了樂隊在這難得的掌聲中流下了難以言說的眼淚。
那就對了,方才拙劣的表演就是為了襯托之后表演的完美。請大家欣賞歌舞《小河淌水》。
羅悅甜美的普通話讓觀眾的心靈再度激蕩,眼中的渴望再次盛開!
這曲舞蹈果然被方才的表演襯托出氣質(zhì),她如“清水出芙蓉”的少女,怦然心動了我和鄭潔。原生態(tài)的音樂層層鋪開,鄭潔眼中的天真仿佛“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我輕撩了她的發(fā)絲,觸摸水一般的溫柔,溫暖升騰在略帶寒意的夜空。
大牛的舞伴早已失掉早晨大鬧的潑辣,用柔美的身段展現(xiàn)曼妙的山野姑娘,大牛扮演著那追求姑娘的情哥哥,左右其間,姑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大牛抓住百媚生的笑容,圍繞著翩翩起舞。這純真美麗的舞步讓我向往的同時遭到了李莎的嫉妒。她把食指放進口中,一旦大牛和樂芳的配合更加密切,掌聲雷動時,她的牙印必定清晰印在食指中央,或許她愿用這樣的方式增加了自己的怒氣,以便為事后大膽責備大牛壯膽。幸而上帝總會體貼可人兒,這支舞持續(xù)時間短暫,保全了備受摧殘的李莎的食指。
相聲是個好東西,總讓人喜上加喜。當今時代,在X大這樣的地方,不符合惡俗風格的相聲,必定不受歡迎,因而,惡俗相聲的發(fā)展在X大已臻化凈。房煥跟張新一搭一唱,所有人在搞笑的氛圍中放棄了矜持——鄭潔靠在椅子上大笑不止,李莎忘記了大牛的薄幸,捧腹不已,班長笑倒在章路路懷里,范綺抱著新交的伙伴狂吻表示開心,內(nèi)向的把臉上的笑容綻開在心里,外向的拍手抓住旁邊的異性,女朋友笑跌在男朋友身旁——房煥的相聲對X大的學生,好比******對全國人民,連連的笑意籠罩在禮堂,大家略掉樂隊的差勁,展開笑顏喜迎成功推遲的迎新晚會!
真正到來的熱情似火,不禁讓我想到房煥其人。
他有一副大眼鏡,喜愛看相聲小品兼品酒。一次,我小學同學張新邀我品酒,閑得無聊的我應(yīng)約而去,房師兄也在其間。
“哎,現(xiàn)在的大學生越來越?jīng)]品了,每天都亂談情!”房師兄呷一口小酒說道。
“不僅學生,老師領(lǐng)導******都是一回事兒?!睆埿略龃蟠驌裘?。
“所以,我只能沉醉在藝術(shù)的世界里,享受生命的真諦!”房師兄嘆道,仿佛那真諦就是幻想。
“我也看透生活,人生的最大樂趣莫過于海邊一間房,有個她足矣!”張新比陶公更淡泊。
“可惜啊,這樣的生活都只能幻想。沒錢就沒房,沒房就沒她。”房師兄打碎張新的夢。
“草,這都不行,老子決定背著炸藥包回報學校?!睆埿乱槐葡露?,已然高調(diào)。
“我贊成,這事要成真,我肯定佩服你的才華。”房師兄絕對喝高了。
“我這就去。”張新起身大踏步向前飛奔。
我和房師兄想攔都攔不住,這哪是一醉鬼,分明是兩眼放光的猛虎。
張新走向藝術(shù)樓,途遇李老師,正待繞道,不想老李飛速拉住滿身酒味的張新。
“這么晚,還喝酒?不好好學習,以后對不起父母??!”老李開場就是痛心疾首的勸導。
“關(guān)你屁事!”張新本就不喜說話像鏡花緣中的二面國公民的老李,借著酒勁道出真心。
“你說什么?敢對老師這么說話?誰教你的?喝醉還沒醒吧?”老李變色道。
“草,老子清醒著呢,老子現(xiàn)在要去炸學校,給老子滾開!”張新甩開老李的手,惡狠狠地瞪他。
“看你今天醉了,不跟你計較!”老李相信新聞上醉酒殺人的事件,采取了退避三舍的態(tài)度,放棄對張新的說教,頭也不回走了。
“老子要炸學校,有種你來管??!”張新酒勁未消,話聲飄揚在風中。他走到藝術(shù)樓的草地邊上,一呼嚕把炸學校的理想埋沒掉。
張新的理想失去了,房煥的理想恰巧如初升的太陽。他看上了尚薇薇,可尚姑娘的美貌只許大韓欣賞,抓不住感覺的房師兄只好把愛情當作精神上的糧食進行臆淫,往尚姑娘的手機號里猛充話費。尚姑娘發(fā)現(xiàn)后,把這事告訴大韓,大韓一句讓他也幫我交點吧讓尚薇薇心里一樂,于是偶爾一個電話犒勞幫助自己繳納話費的師兄繼以發(fā)幾聲嗲,惹得房師兄更加樂意送銀子給心上人。然而,臆淫不同于愛情,精神的迷戀需要現(xiàn)實的依偎調(diào)和,房師兄終究還是向心上人表了白,遭了拒,他把傷心放在了發(fā)展相聲藝術(shù)上,果不其然,心如止水做一件事,必能獲得成功,他在此刻果然獲得女生的尖叫,男生的佩服!
我的思維正自游走,卻聽臺上羅悅甜美的聲音暴出本場晚會最后一場壓軸大戲——《神話》。
熱烈的掌聲,激情的尖叫,向白裙飄飄的邱會致意,向氣質(zhì)無限的大韓訴威!
“解開我最神秘的等待星星墜落風在吹動……”歌聲中,邱會動人的舞姿融入火爆的氛圍,大有“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之感;大韓腰肢扭動,演繹著蒙恬對玉漱的默默守候,仿佛“前緣再續(xù)新曲,心有意,愛無傷,江湖遠,碧空長”的感嘆。他倆或抱或摟,或倚或靠——在座的女生感動著,在座的男生沸騰著——在座的尚姑娘卻憤恨不已。
“這是什么舞,X大真難得,這么開放,什么狐貍精都往上放!”尚姑娘向旁邊不認識的男生發(fā)泄道。
“這舞漂亮,多有現(xiàn)代氣息?。 蹦猩鷽]有被尚姑娘的美貌所吸引。
“真沒見識!”說完這句,尚姑娘向另一邊的女生重復了方才的話。
“對啊,真是個狐貍精!”旁邊女生同樣是一臉怒意。
尚薇薇找到了知音,兩人打開話匣子,細水流長的說起邱會的壞話……
突然,《神話》曲調(diào)升高:
萬世滄桑唯有愛是永遠的神話
潮起潮落始終不悔真愛的相約
幾番若痛的糾纏多少黑夜掐扎
緊握雙手讓我和你再也不離分
大韓和邱會的身體隱沒在臺前的粉色汽球之下,眾男生全部站起,預(yù)備一覽臺上邱會和大韓的激情,可惜汽球變作了那斷臂的維納斯,遮住了兩個舞者,留下了無限的想象空間!
曲終,粉色汽球依舊,邱會和大韓起身說謝謝,掌聲噓聲幫助晚會成功謝幕。
我和鄭潔走出禮堂,我說去賓館,她說干嘛?
猜測一下大韓和邱會的粉色下的浪漫?我壞笑。
不。鄭潔低低擠出一個字,仿佛害怕我聽到又趕快收回的發(fā)聲。
走。我拉著假裝不樂意的鄭潔走進方圓。
我把鄭潔壓在久違的大床上,說大韓他倆肯定是這樣匍匐前進的。鄭潔翻到我身上說她從粉色汽球的空隙中看到長發(fā),肯定是邱會在上。我說不對,神話的背景是封建社會,封建社會都是男尊女卑的。鄭潔說雖然背景是封建社會,但導演是以當代人的眼光審視歷史,對女性給予同情,因此把思想運用到舞蹈中肯定是女上男下。
討論不出結(jié)果,我們只好各憑本事,當然,純爺們兒的我滅了鄭潔的威風!
事后,我對鄭潔說,我明白大韓和邱會的浪漫是怎么回事了。
說。鄭潔鉆進我懷里。
翻滾。
對。鄭潔思索片刻,明白了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