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德高中的操場并不是塑膠地面，而是水泥地面。水泥地面已經(jīng)變得坑坑洼洼，泥土和灰塵覆蓋在上面，帶著白日的余溫。

    學生們散去，操場頓時空曠起來。

    “你算得挺準啊?！鼻衲止镜?，“我們會被罰跪，趙雪瑩會和陌莉一起被帶走，而常喬和張霖會被無視?！?br/>
    我才不會告訴你上一世你在這里跪了一晚上，我美滋滋地在寢室睡了一晚上呢。周夢蕊心里嘀咕，口里回答道，“我也只能知道事情的大概發(fā)方向，并不能保證一成不變?！?br/>
    咕嚕嚕……

    邱墨一臉嚴肅地張嘴正想說什么，肚子猛地叫喚起來。他不太自然地抖了抖耳朵，轉(zhuǎn)頭左右打量，側(cè)面的手悄悄摸進了褲兜。

    周夢蕊被邱墨那副哈士奇般的模樣給逗樂了，噗嗤一笑，“周圍沒人，快把你包里的巧克力拿出來，我餓了?！?br/>
    邱墨摸出一早就藏在身上的巧克力，遞給周夢蕊，驕傲地說道，“全?？芍挥形业姆e分能換這種東西。奢侈品！”

    說完又是一副哈士奇偷吃的模樣，左右看了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一整塊巧克力塞進了嘴里。

    不遠處有個保安搬了凳子出來，在休息室外沖周夢蕊和邱墨微微點頭。

    這個保安正是之前幫了張霖的那個小保安，二十歲出頭，一米七的個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黃皮小眼的相貌普通的記不住，一咧嘴唯一有特色的，就是兩顆兔齙牙。

    這小保安叫王強，是個偷竊慣犯，半年前喜歡上了一個賣衣服的姑娘，兩人穩(wěn)定下來開始談婚論嫁，于是他想要金盆洗手換個工作，結(jié)果在表哥的介紹下進了這里。這王強雖然愛東偷西摸的，卻并不壞，來這里見到的這一切簡直是讓他大開眼界。他已經(jīng)準備找個理由離開這里，走之前順手幫了一個小男生的忙，沒想到，這小男生卻是帶著錢來求他再幫幫忙。

    王強在這里干了快一學期，也知道張霖這樣的孩子，再待下去不是自殺就是“自殺”。他心想著自己都要走了，順手幫忙的事兒能做就做，關(guān)鍵是有錢拿，便答應了下來。

    這幾天他找個由頭換了班，終于把值夜班的機會挪到了今天?，F(xiàn)在王強算是明白了，原來張霖是被邱墨和周夢蕊這倆小情侶給指揮著，就說張霖哪兒來的錢，看來都是邱墨的。

    于是王強沖這兩個罰跪的小家伙點點頭，優(yōu)哉游哉地假裝沒有看到他們兩個在悄悄吃東西。

    這種包裝及其山寨德芙的德茉代可可脂巧克力，口感生澀，咬半天也化不開，內(nèi)部材料仿了士力架，花生芝麻飴糖攪和在一起，甜度高，也卻是管飽。

    上一世周夢蕊吃過很多這樣的德茉巧克力，都是邱墨硬塞的，雖然她沒說，但這真的是在學校里能過吃到的最奢侈的零食。

    然而后來，周夢蕊走遍大街小巷，卻沒有再找到過這種巧克力。

    吃著記憶中的味道，周夢蕊忽略了那些劣質(zhì)香精和糖精的口感，三下五除二吞下肚，叮囑邱墨，“錢準備好了嗎？”

    邱墨點頭，“嗯，剩下的錢都揣在身上了。我被送來之前還借了三萬多給外面的高中同學，出去之后可以收回來。我以前還藏得有一些錢在外面，找出來都給你。”

    出去之后收錢這種事兒周夢蕊沒有指望，找藏的錢還有點可能性。周夢蕊點點頭，“一定要逃出去?！?br/>
    邱墨伸手在周夢蕊的背脊上輕輕地拍了下，“沒問題的?！?br/>
    周夢蕊不敢百分之百地肯定能夠逃出去，但今天是最好的時間。

    今天陌莉到來，以及……今晚11點后，全城會戒嚴。老城區(qū)這邊會被荷槍實彈的警方搜查，學校絕對在這個時候大張旗鼓地出來抓他們。

    上一世，警方連校園都搜過。周夢蕊也曾經(jīng)想過要不要趁著警方搜查的時候，把學校里的骯臟面抖露出來。

    但略一思索，周夢蕊放棄了這個方法。對于警方來說，一切都要講證據(jù)，周夢蕊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證據(jù)——就算小樹林里埋著尸骨，那又如何？他們完全可以把責任往“逃走”的學生身上推。

    他們這些學生在外人的眼里，都是打架斗毆援/交叛逆成渣的差生。要讓別人不帶一點偏見地去聽他們的話，很難。而且，那些被迫賣/身以及受到各種侮辱的學生們，去向他們內(nèi)心根本就不信任的警/察說出這些事情，一時半會兒根本做不到。

    如果舉報不成功，反而被反咬得話逗說不出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周夢蕊相信法律，也相信規(guī)則，但法律的公正性是靠人來執(zhí)行的。此刻作為一個監(jiān)護權(quán)在別人手里的未成年人，她首先考慮的必須是保證自己還有同伴們的安全。

    一切改變，從今晚正式開始！

    ***

    趙雪瑩跟著那些保安們被帶到了教學樓的地下室，她一直低著頭沒吭聲，表現(xiàn)的很乖順。那些保安們嬉皮笑臉地在趙雪瑩身上揩油，趙雪瑩沖他們嬌媚地笑了幾下，乖乖地往里走。

    地下室是從樓梯口下去的，要走一段很窄的水泥地道，里面有兩道門鎖相對安裝的不銹鋼防盜門，厚重無比。進去的時候，一道門是從正面開，另一道門要用鑰匙開。但假如里面有人的話，可以從里面打開第二道門，卻不能打開第一道們。

    趙雪瑩看著領(lǐng)頭那粗獷猥瑣的保安打開了門，一股子腥騷味撲面而來，趙雪瑩心頭一陣惡心，好不容易才忍住干嘔。

    她剛來的時候，也是被帶到這里來的，之后她整整有一個星期沒有說過話，吃什么吐什么，差點死掉。

    這里是她最深沉的噩夢，如果不是想著今晚就能走，她是絕對不會再來這里。

    有保安打開了排氣扇，一會兒之后，空氣逐漸好些了。

    “既然今晚雪瑩在，就不用再給這小妞兒找學習對象了?！?br/>
    “張校長來嗎？”

    “今晚有應酬，來不了，張柱副校長今天在，劉建成副校長剛回來。”

    “其他老師叫不叫？”

    “通知一聲就行，喜歡走后門的那兩個就不用叫了。話說，我聽張校長說要開新業(yè)務，外面有些人跟楊思得一樣愛走后門?！?br/>
    “說起來，楊思得一直瞅著那個常喬沒吃得下嘴呢?！?br/>
    “唷，常喬啊，畢竟是個常高新當了十幾年的兒子，就算不是親生的，養(yǎng)狗養(yǎng)了十幾年也是有點感情的嘛，楊思得還是知道分寸的?！?br/>
    這幾個保安邊聊天，邊把陌莉弄到一張奇怪的椅子上綁好，說完看了看時間，之前鬧了那么一通，他們這幾個人還沒有吃飯呢。

    “雪瑩，你先給這個新來的同學做做思想工作，我們晚上過來。今晚你可要好好表現(xiàn)啊，哥哥們比那個邱墨厲害的多！”一個保安邊說話，還下/流地挺了挺腰。

    趙雪瑩心里惡心的要死，面上忍著發(fā)了各嗲，“討厭，你們就知道欺負人~”

    那幫下/流/胚子哈哈大笑轉(zhuǎn)身走了，外門咔噠被鎖上。趙雪瑩側(cè)耳聽了一下，確認那些人已經(jīng)走了，才搖了搖陌莉的手，“他們走了，睜眼吧。”

    陌莉睜開眼，淚水在睫毛上掛著，見趙雪瑩解下校服披在她身上，連忙輕聲道，“謝謝?！?br/>
    “不用謝。夢蕊給你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在這間充滿屈辱的地下室里，趙雪瑩的內(nèi)心也十分的惶恐不定，“不管等會兒那些人做什么，都別反抗?！?br/>
    這些話說的沒頭沒尾，陌莉聽得很迷糊，“夢蕊？”

    “嗯，夢蕊，被罰跪的那個女生，高個大美女。夢蕊說今天你會到，我之前還不信?！壁w雪瑩坐在陌莉旁邊，依偎著對方，脫了校服的她有點冷，“這幾天夢蕊總是能夠預知到一些事情，我覺得，夢蕊肯定有超能力。”

    陌莉沒接話，她動了動被綁在奇怪形狀椅子上的手腳，“為什么要這樣綁著我？他們想干嘛？”

    趙雪瑩的臉色有些發(fā)白，“檢查你是不是處，有沒有打過胎，以及……會有輪煎。剛剛聽說張偉席那個禽獸不在，他是個虐待狂。但是那兩個副校長也沒有好到哪兒去。要是聽話乖順，會少被折騰?！?br/>
    陌莉聽得渾身發(fā)顫，絕望地開始掙扎，“放我下去，我不要，我不要被這樣……”

    趙雪瑩心里莫名地覺得有點煩，摁住她，“別急，等晚上我們就能走了?！?br/>
    “那為什么不現(xiàn)在就走！”陌莉抽泣著嘶啞喊叫道，“為什么要等晚……”

    趙雪瑩一把捂住了陌莉是嘴，柔媚的表情瞬間兇狠起來，“你喊那么大聲干嘛？瘋了嗎！你以為這里是菜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圍墻上的電網(wǎng)沒看見？進門時候兩層圍墻沒看見？那些拿著電/警/棍和棍棒的保安沒看見？要是可以輕輕松松地逃走，這里三天兩頭死人的事情能不被外面知道？你還會被堂而皇之地送進來？”

    喘了一口氣，趙雪瑩忍住自己突然想抽陌莉一耳光的沖動，低下聲音道，“機會只有這么一次，要是失敗了，你就等著跟我一樣被強迫去賣吧！每次都陪不一樣的老男人，惡心不死你！”

    “……”陌莉被趙雪瑩這么一通吼，目光中的那點神采黯淡下去。隔了一會兒，她轉(zhuǎn)頭道歉，“對不起?！?br/>
    趙雪瑩這人小氣，她抓起陌莉身上的校服穿了回去，人也坐遠了一些，說話語氣也有了明顯變化，“哼，別跟我道歉，又不是我要救你。總之啊，希望你腦袋清醒點，別覺得這點委屈受不得，這學校里的人，沒有哪個不凄慘的，想活下去就得能忍，有人幫你那是你的福分，沒有人是應該幫誰的，不欺負你就已經(jīng)是積德了?！?br/>
    這般老氣橫秋的話從趙雪瑩小巧精致的嘴里說出來，生生地帶著寒意。

    身上的衣服被拿走，寒意從肌膚蔓延到骨髓，陌莉瑟縮著，再次開口，“對不起，我知道了。我……我不會拖后腿的?！?br/>
    趙雪瑩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這么鬧了一下，她心里的忐忑也終于按了下去。上下打量了陌莉一陣，趙雪瑩確定陌莉胸沒有自己大，腰沒有自己細，臀也沒有自己圓，莫名其妙地她的心情又好起來。她把校服又給陌莉披了回去，“我們閉眼睡一會兒，節(jié)省體力吧。出去之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雖然趙雪瑩不知道陌莉以前經(jīng)歷過什么，但她能從陌莉脆弱且戒備的眼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陌莉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她也需要時間，從今天這場殘酷卻奇異的變故中，找到自己的未來。

    ***

    天色暗下來，最后一絲血紅的殘云消逝在灰暗的天幕盡頭。

    吃過晚飯，常喬混在人群中往手工室里走，張霖不遠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

    常喬的手中捏著一把打火機，這是邱墨不知道從哪里搞來的。學校里不準學生們持有打火機，擔心他們縱火。像邱墨等那些抽煙的男生，頂多是用積分去小賣部換煙，打火機卻要從保安或者老師手里借，借了馬上就得還。

    從操場邊上路過，常喬往周夢蕊邱墨那里瞟了一眼。周夢蕊借由校服半長裙子的遮掩，從跪姿換成蹲姿，邱墨一早就在周夢蕊的告知下，往膝蓋那里綁了很多破布，跪著坐在自己的腳跟上，姿態(tài)看起來還挺悠閑。

    他雖然表面不動聲色，看似高冷孤傲，但實質(zhì)上，他對逃離這里這件事并沒有底。

    不知道為什么，只要往周夢蕊那里看過去，常喬焦躁的心就能平復下來。

    6月已經(jīng)過去一半，他必須走，越早走越好。母親死亡的真相，他必須搞清楚。該償還的，他必須要那些人都償還回來。

    夜幕瞬間降臨，漫天星子閃爍。

    那叫王強的保安一直不遠不近地看著他們，替他們倆望風。

    周夢蕊已經(jīng)從蹲姿變成了坐姿，邱墨也從跪姿變成了盤腿坐。

    “看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敝軌羧镛D(zhuǎn)向教學樓的方向。

    王強并不知道周夢蕊等人要干嘛，張霖也沒說太多給他聽，只說他們今晚要逃出去，求王強幫幫忙。此刻見周夢蕊轉(zhuǎn)頭看教學樓，他也跟著看過去。

    火光從底樓蔓延開來，學生們的尖叫聲傳來，繼而是一群群從手工室里跑出來的人。

    有保安和老師在怒罵吼叫，但因為手工室里的各種化學物品太多，尤其是做仿真花的布料都是化纖，一旦被點燃，燒起來特別快。而這種老樓，根本沒有什么水灑等消防措施。遇到危險，人類的本能都是逃跑，那些保安和老師也一樣，就算他們是成年人，就算他們拿著滅火器，也只不過是給自己開一條逃跑的路而已。

    ***

    火光之中，常喬在人群里精準地抓住了張霖的肩膀。他們倆在四散逃出來人群中貓著腰，懷里藏著一大把化纖布料，往另一個方向奔去。

    張霖的手腳在發(fā)抖，緊張得像是被餓狼追逐的兔子，常喬卻冷靜得像是一個馬上要去狩獵的獵人。

    常喬拽著張霖往教學樓上跑去，周夢蕊說西南邊角上的一個煙囪狀的東西，是地下室的抽氣口。

    “別害怕?！背炭戳藦埩匾谎?，摸出打火機點燃布料，熊熊的火光照亮他輪廓分明的臉，竟然帶著幾分傻氣。

    說不害怕，那是假的。但這是張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如果逃不出去，他就自殺。在這種覺悟下，不管多大的恐懼，張霖也能承受。

    張霖也點燃手中的布料，兩人一起把發(fā)出焦臭氣味的火團塞進了抽氣口。然后他倆貓著腰，趁著大家的混亂，從樓上溜下來，悄悄地躲到了地下室出口處的垃圾桶后面。

    果然不出一會兒，地下室的門打開，兩個副校長，四名老師，七個保安衣衫不整地跑了出來，大聲吆喝到，“怎么回事！”

    空氣中噼里啪啦的燃燒聲和尖叫怒罵聲，以及四處可見的火光，已經(jīng)足夠說明現(xiàn)在的狀況。

    “媽的，怎么會燒起來？”張柱呸地吐了一把唾沫，拉好褲鏈，“組織所有學生救火！操，要是驚動教育局那邊就不好辦了?！?br/>
    這幾個保安急匆匆地跑開，指揮所有的學生們開始接水救火。

    “里面那個新來的……”一個老師戀戀不舍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另一個副校長于坪眉頭一皺，半謝頂?shù)念^映照著前方的火光，“都是打過胎的，有什么玩頭。先去救火，還怕她跑了不成！”

    被副校長這么一說，那幾個老師們也只能轉(zhuǎn)身去滅火。張柱和于坪兩人也跟著走開，嗨，今天這個新來的太乖順了，一點都不刺激，一點都不好玩。

    常喬和張霖等的正是這個空檔，他們迅速摸進了地下室。地下室外還有一道鐵門，卻不是那種多精美的防盜鎖，只不過是用鐵鏈鎖起來的大銅鎖。

    張霖抖抖索索地掏出一根鋼針，抖抖索索地戳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戳開。常喬忍不住了，把張霖推開，自己上。

    “王強大哥說，說頂起來里面的一個突起，就能，能啪地一聲。”張霖不自信的時候，說話會結(jié)巴。

    話剛說完，常喬聽到了細微的咔聲，他修長的手指一扭，竟然把那銅鎖打開了。

    “好厲害……”張霖瞠目結(jié)舌。

    時間緊迫，常喬本身也不是個愛說話的，他讓張霖在這里望風，自己一個人摸了進去。

    第一道門是從外面打開的，這樣的設計雖然簡單，卻很有效。如果沒有人敢去開地下室的門，里面的人沒有要求，就絕對出不了這里。

    第二道門也是關(guān)上的，常喬拍了拍門，“雪瑩，快出來?！?br/>
    里面?zhèn)鞒鲞郛斠宦曧?，趙雪瑩連撲帶爬地開了門，身上的衣服臟兮兮的。她的身后，陌莉穿著校服，兩條腿卻是光溜溜的。

    常喬也沒時間去找什么衣服，便把身上的校服脫下來丟給陌莉，讓她圍在要上。

    “雪瑩，你穿鞋，把襪子給陌莉?！背潭冢安蝗淮龝禾幼叩臅r候，她的腳要是割傷了，會留下血跡?！?br/>
    ***

    底樓手工室火光燃氣的那剎那，周夢蕊和邱墨就已經(jīng)站起來了。邱墨身體素質(zhì)好，周夢蕊卻啊地一聲摔倒——腿麻了。

    王強從他們身邊跑過，假裝不小心地把□□和手電筒落到了地上。

    這操場沒有什么燈光，全靠自然光線和保安的手電筒。

    邱墨二話不說，撿起□□插褲兜里，手電筒丟給周夢蕊，再把周夢蕊往背上一背，然后一溜煙地躥出操場，往小樹林那邊跑去。

    小樹林那邊地勢高，翻墻必備！

    王強假裝什么都沒有看見。他今天下午已經(jīng)給學校的總閘換好了超級容易跳閘的保險絲，現(xiàn)在只要等跳閘斷電，那幾個小家伙就能逃出去了。

    嘖，其他的他就幫不上忙，自求多福吧！這學校吧，每年總有幾個買通保安跑出去的，可是無一例外，不是被抓回來就是被死了。只不過，與其被父母拋棄了死在這里，還不如出去爭一爭機會，誰知道呢。

    ***

    邱墨背著周夢蕊進了小樹林，依舊是爬到那顆樹上藏好。沒過多久，常喬背著陌莉，張霖扶著趙雪瑩，四人也是極為快速地來到了這里。但是陌莉和趙雪瑩兩人腿軟，爬不上樹，只能待在樹下休息。

    幾百人一起救火，那幾間教室要不了多久，也就被撲滅了火勢。這個時候老師們才開始重新清點人員。

    眼看著遠處的學生們排列成隊伍，常喬的嘴角抿緊了積分。

    “什么時候能跳閘？”邱墨搓著手，他其實也很緊張，“他們要是發(fā)現(xiàn)人不見了，馬上就會開始找，我們翻墻出去，外面還有一層墻。新買的狼狗很兇猛……”

    正在邱墨說話的時候，學校里的原本就不多的燈光突然熄滅。

    “快！”周夢蕊從樹上溜下來，拉著大家往樹林后面的墻壁沖。

    土坡上的墻壁只有兩米多高，比其他地方的三米半矮了一大截。周夢蕊脫下校服裹住手掌，邱墨立即把周夢蕊架在脖子上頂起來。

    裹著校服雙手抓住帶刺的電線，把校服裹在電線上，周夢蕊咬著牙站起來，踩上了插滿玻璃片的墻頂，她狠狠地踩踏了幾下，將碎玻璃踢開，然后順著墻的另一面，雙手抓住墻頂，整個身軀貼合墻壁，然后再放開手，落了下去。

    常喬糾結(jié)了一下，學著邱墨的姿態(tài)把趙雪瑩架起來。趙雪瑩的褲子是濕的，帶著某種東西難言的腥味，常喬胃里一陣翻滾，晃了一下。

    趙雪瑩意識到自己那些殘余的液體弄濕了常喬的脖子，羞臊欲絕，可是他們時間緊張，趙雪瑩根本來不及道歉或者說其他，她抓住被校服裹住的電線，手掌被刺痛。但是她一點都沒有遲疑，立即翻了過去。

    陌莉是被邱墨舉起來的，邱墨看到常喬那模樣立馬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這下他聰明了，直接舉著陌莉的腿往上。

    不過……糾結(jié)的事情一樣發(fā)生了，陌莉沒有穿褲子……嗯，那什么，低到了邱墨的臉上。

    兩個英俊少年的內(nèi)心，幾乎是狂躁的。

    邱墨把張霖頂了上去，看了一眼常喬。

    很好，他們倆都不想讓對方背，也不想背對方。

    這兩人個子高，彈跳力強，不約而同地退了幾步，助跑之后一個跳躍，竟然是兩人都攀爬住了墻壁。

    被周夢蕊踩踢開了玻璃片，再墊上校服，這里的殺傷力已經(jīng)銳減。不過這兩個青春期叛逆男生，任然是在自尊心和高傲心的作祟下，割傷了雙手。

    嚴德高中的操場并不是塑膠地面，而是水泥地面。水泥地面已經(jīng)變得坑坑洼洼，泥土和灰塵覆蓋在上面，帶著白日的余溫。

    學生們散去，操場頓時空曠起來。

    “你算得挺準啊?！鼻衲止镜?，“我們會被罰跪，趙雪瑩會和陌莉一起被帶走，而常喬和張霖會被無視?！?br/>
    我才不會告訴你上一世你在這里跪了一晚上，我美滋滋地在寢室睡了一晚上呢。周夢蕊心里嘀咕，口里回答道，“我也只能知道事情的大概發(fā)方向，并不能保證一成不變?！?br/>
    咕嚕?！?br/>
    邱墨一臉嚴肅地張嘴正想說什么，肚子猛地叫喚起來。他不太自然地抖了抖耳朵，轉(zhuǎn)頭左右打量，側(cè)面的手悄悄摸進了褲兜。

    周夢蕊被邱墨那副哈士奇般的模樣給逗樂了，噗嗤一笑，“周圍沒人，快把你包里的巧克力拿出來，我餓了?！?br/>
    邱墨摸出一早就藏在身上的巧克力，遞給周夢蕊，驕傲地說道，“全?？芍挥形业姆e分能換這種東西。奢侈品！”

    說完又是一副哈士奇偷吃的模樣，左右看了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一整塊巧克力塞進了嘴里。

    不遠處有個保安搬了凳子出來，在休息室外沖周夢蕊和邱墨微微點頭。

    這個保安正是之前幫了張霖的那個小保安，二十歲出頭，一米七的個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黃皮小眼的相貌普通的記不住，一咧嘴唯一有特色的，就是兩顆兔齙牙。

    這小保安叫王強，是個偷竊慣犯，半年前喜歡上了一個賣衣服的姑娘，兩人穩(wěn)定下來開始談婚論嫁，于是他想要金盆洗手換個工作，結(jié)果在表哥的介紹下進了這里。這王強雖然愛東偷西摸的，卻并不壞，來這里見到的這一切簡直是讓他大開眼界。他已經(jīng)準備找個理由離開這里，走之前順手幫了一個小男生的忙，沒想到，這小男生卻是帶著錢來求他再幫幫忙。

    王強在這里干了快一學期，也知道張霖這樣的孩子，再待下去不是自殺就是“自殺”。他心想著自己都要走了，順手幫忙的事兒能做就做，關(guān)鍵是有錢拿，便答應了下來。

    這幾天他找個由頭換了班，終于把值夜班的機會挪到了今天。現(xiàn)在王強算是明白了，原來張霖是被邱墨和周夢蕊這倆小情侶給指揮著，就說張霖哪兒來的錢，看來都是邱墨的。

    于是王強沖這兩個罰跪的小家伙點點頭，優(yōu)哉游哉地假裝沒有看到他們兩個在悄悄吃東西。

    這種包裝及其山寨德芙的德茉代可可脂巧克力，口感生澀，咬半天也化不開，內(nèi)部材料仿了士力架，花生芝麻飴糖攪和在一起，甜度高，也卻是管飽。

    上一世周夢蕊吃過很多這樣的德茉巧克力，都是邱墨硬塞的，雖然她沒說，但這真的是在學校里能過吃到的最奢侈的零食。

    然而后來，周夢蕊走遍大街小巷，卻沒有再找到過這種巧克力。

    吃著記憶中的味道，周夢蕊忽略了那些劣質(zhì)香精和糖精的口感，三下五除二吞下肚，叮囑邱墨，“錢準備好了嗎？”

    邱墨點頭，“嗯，剩下的錢都揣在身上了。我被送來之前還借了三萬多給外面的高中同學，出去之后可以收回來。我以前還藏得有一些錢在外面，找出來都給你?！?br/>
    出去之后收錢這種事兒周夢蕊沒有指望，找藏的錢還有點可能性。周夢蕊點點頭，“一定要逃出去?！?br/>
    邱墨伸手在周夢蕊的背脊上輕輕地拍了下，“沒問題的?！?br/>
    周夢蕊不敢百分之百地肯定能夠逃出去，但今天是最好的時間。

    今天陌莉到來，以及……今晚11點后，全城會戒嚴。老城區(qū)這邊會被荷槍實彈的警方搜查，學校絕對在這個時候大張旗鼓地出來抓他們。

    上一世，警方連校園都搜過。周夢蕊也曾經(jīng)想過要不要趁著警方搜查的時候，把學校里的骯臟面抖露出來。

    但略一思索，周夢蕊放棄了這個方法。對于警方來說，一切都要講證據(jù)，周夢蕊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證據(jù)——就算小樹林里埋著尸骨，那又如何？他們完全可以把責任往“逃走”的學生身上推。

    他們這些學生在外人的眼里，都是打架斗毆援/交叛逆成渣的差生。要讓別人不帶一點偏見地去聽他們的話，很難。而且，那些被迫賣/身以及受到各種侮辱的學生們，去向他們內(nèi)心根本就不信任的警/察說出這些事情，一時半會兒根本做不到。

    如果舉報不成功，反而被反咬得話逗說不出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周夢蕊相信法律，也相信規(guī)則，但法律的公正性是靠人來執(zhí)行的。此刻作為一個監(jiān)護權(quán)在別人手里的未成年人，她首先考慮的必須是保證自己還有同伴們的安全。

    一切改變，從今晚正式開始！

    ***

    趙雪瑩跟著那些保安們被帶到了教學樓的地下室，她一直低著頭沒吭聲，表現(xiàn)的很乖順。那些保安們嬉皮笑臉地在趙雪瑩身上揩油，趙雪瑩沖他們嬌媚地笑了幾下，乖乖地往里走。

    地下室是從樓梯口下去的，要走一段很窄的水泥地道，里面有兩道門鎖相對安裝的不銹鋼防盜門，厚重無比。進去的時候，一道門是從正面開，另一道門要用鑰匙開。但假如里面有人的話，可以從里面打開第二道門，卻不能打開第一道們。

    趙雪瑩看著領(lǐng)頭那粗獷猥瑣的保安打開了門，一股子腥騷味撲面而來，趙雪瑩心頭一陣惡心，好不容易才忍住干嘔。

    她剛來的時候，也是被帶到這里來的，之后她整整有一個星期沒有說過話，吃什么吐什么，差點死掉。

    這里是她最深沉的噩夢，如果不是想著今晚就能走，她是絕對不會再來這里。

    有保安打開了排氣扇，一會兒之后，空氣逐漸好些了。

    “既然今晚雪瑩在，就不用再給這小妞兒找學習對象了。”

    “張校長來嗎？”

    “今晚有應酬，來不了，張柱副校長今天在，劉建成副校長剛回來?！?br/>
    “其他老師叫不叫？”

    “通知一聲就行，喜歡走后門的那兩個就不用叫了。話說，我聽張校長說要開新業(yè)務，外面有些人跟楊思得一樣愛走后門。”

    “說起來，楊思得一直瞅著那個常喬沒吃得下嘴呢。”

    “唷，常喬啊，畢竟是個常高新當了十幾年的兒子，就算不是親生的，養(yǎng)狗養(yǎng)了十幾年也是有點感情的嘛，楊思得還是知道分寸的。”

    這幾個保安邊聊天，邊把陌莉弄到一張奇怪的椅子上綁好，說完看了看時間，之前鬧了那么一通，他們這幾個人還沒有吃飯呢。

    “雪瑩，你先給這個新來的同學做做思想工作，我們晚上過來。今晚你可要好好表現(xiàn)啊，哥哥們比那個邱墨厲害的多！”一個保安邊說話，還下/流地挺了挺腰。

    趙雪瑩心里惡心的要死，面上忍著發(fā)了各嗲，“討厭，你們就知道欺負人~”

    那幫下/流/胚子哈哈大笑轉(zhuǎn)身走了，外門咔噠被鎖上。趙雪瑩側(cè)耳聽了一下，確認那些人已經(jīng)走了，才搖了搖陌莉的手，“他們走了，睜眼吧。”

    陌莉睜開眼，淚水在睫毛上掛著，見趙雪瑩解下校服披在她身上，連忙輕聲道，“謝謝?！?br/>
    “不用謝。夢蕊給你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在這間充滿屈辱的地下室里，趙雪瑩的內(nèi)心也十分的惶恐不定，“不管等會兒那些人做什么，都別反抗。”

    這些話說的沒頭沒尾，陌莉聽得很迷糊，“夢蕊？”

    “嗯，夢蕊，被罰跪的那個女生，高個大美女。夢蕊說今天你會到，我之前還不信?！壁w雪瑩坐在陌莉旁邊，依偎著對方，脫了校服的她有點冷，“這幾天夢蕊總是能夠預知到一些事情，我覺得，夢蕊肯定有超能力?！?br/>
    陌莉沒接話，她動了動被綁在奇怪形狀椅子上的手腳，“為什么要這樣綁著我？他們想干嘛？”

    趙雪瑩的臉色有些發(fā)白，“檢查你是不是處，有沒有打過胎，以及……會有輪煎。剛剛聽說張偉席那個禽獸不在，他是個虐待狂。但是那兩個副校長也沒有好到哪兒去。要是聽話乖順，會少被折騰?！?br/>
    陌莉聽得渾身發(fā)顫，絕望地開始掙扎，“放我下去，我不要，我不要被這樣……”

    趙雪瑩心里莫名地覺得有點煩，摁住她，“別急，等晚上我們就能走了。”

    “那為什么不現(xiàn)在就走！”陌莉抽泣著嘶啞喊叫道，“為什么要等晚……”

    趙雪瑩一把捂住了陌莉是嘴，柔媚的表情瞬間兇狠起來，“你喊那么大聲干嘛？瘋了嗎！你以為這里是菜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圍墻上的電網(wǎng)沒看見？進門時候兩層圍墻沒看見？那些拿著電/警/棍和棍棒的保安沒看見？要是可以輕輕松松地逃走，這里三天兩頭死人的事情能不被外面知道？你還會被堂而皇之地送進來？”

    喘了一口氣，趙雪瑩忍住自己突然想抽陌莉一耳光的沖動，低下聲音道，“機會只有這么一次，要是失敗了，你就等著跟我一樣被強迫去賣吧！每次都陪不一樣的老男人，惡心不死你！”

    “……”陌莉被趙雪瑩這么一通吼，目光中的那點神采黯淡下去。隔了一會兒，她轉(zhuǎn)頭道歉，“對不起?！?br/>
    趙雪瑩這人小氣，她抓起陌莉身上的校服穿了回去，人也坐遠了一些，說話語氣也有了明顯變化，“哼，別跟我道歉，又不是我要救你?？傊?，希望你腦袋清醒點，別覺得這點委屈受不得，這學校里的人，沒有哪個不凄慘的，想活下去就得能忍，有人幫你那是你的福分，沒有人是應該幫誰的，不欺負你就已經(jīng)是積德了?！?br/>
    這般老氣橫秋的話從趙雪瑩小巧精致的嘴里說出來，生生地帶著寒意。

    身上的衣服被拿走，寒意從肌膚蔓延到骨髓，陌莉瑟縮著，再次開口，“對不起，我知道了。我……我不會拖后腿的?！?br/>
    趙雪瑩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這么鬧了一下，她心里的忐忑也終于按了下去。上下打量了陌莉一陣，趙雪瑩確定陌莉胸沒有自己大，腰沒有自己細，臀也沒有自己圓，莫名其妙地她的心情又好起來。她把校服又給陌莉披了回去，“我們閉眼睡一會兒，節(jié)省體力吧。出去之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雖然趙雪瑩不知道陌莉以前經(jīng)歷過什么，但她能從陌莉脆弱且戒備的眼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陌莉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她也需要時間，從今天這場殘酷卻奇異的變故中，找到自己的未來。

    ***

    天色暗下來，最后一絲血紅的殘云消逝在灰暗的天幕盡頭。

    吃過晚飯，常喬混在人群中往手工室里走，張霖不遠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

    常喬的手中捏著一把打火機，這是邱墨不知道從哪里搞來的。學校里不準學生們持有打火機，擔心他們縱火。像邱墨等那些抽煙的男生，頂多是用積分去小賣部換煙，打火機卻要從保安或者老師手里借，借了馬上就得還。

    從操場邊上路過，常喬往周夢蕊邱墨那里瞟了一眼。周夢蕊借由校服半長裙子的遮掩，從跪姿換成蹲姿，邱墨一早就在周夢蕊的告知下，往膝蓋那里綁了很多破布，跪著坐在自己的腳跟上，姿態(tài)看起來還挺悠閑。

    他雖然表面不動聲色，看似高冷孤傲，但實質(zhì)上，他對逃離這里這件事并沒有底。

    不知道為什么，只要往周夢蕊那里看過去，常喬焦躁的心就能平復下來。

    6月已經(jīng)過去一半，他必須走，越早走越好。母親死亡的真相，他必須搞清楚。該償還的，他必須要那些人都償還回來。

    夜幕瞬間降臨，漫天星子閃爍。

    那叫王強的保安一直不遠不近地看著他們，替他們倆望風。

    周夢蕊已經(jīng)從蹲姿變成了坐姿，邱墨也從跪姿變成了盤腿坐。

    “看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敝軌羧镛D(zhuǎn)向教學樓的方向。

    王強并不知道周夢蕊等人要干嘛，張霖也沒說太多給他聽，只說他們今晚要逃出去，求王強幫幫忙。此刻見周夢蕊轉(zhuǎn)頭看教學樓，他也跟著看過去。

    火光從底樓蔓延開來，學生們的尖叫聲傳來，繼而是一群群從手工室里跑出來的人。

    有保安和老師在怒罵吼叫，但因為手工室里的各種化學物品太多，尤其是做仿真花的布料都是化纖，一旦被點燃，燒起來特別快。而這種老樓，根本沒有什么水灑等消防措施。遇到危險，人類的本能都是逃跑，那些保安和老師也一樣，就算他們是成年人，就算他們拿著滅火器，也只不過是給自己開一條逃跑的路而已。

    ***

    火光之中，常喬在人群里精準地抓住了張霖的肩膀。他們倆在四散逃出來人群中貓著腰，懷里藏著一大把化纖布料，往另一個方向奔去。

    張霖的手腳在發(fā)抖，緊張得像是被餓狼追逐的兔子，常喬卻冷靜得像是一個馬上要去狩獵的獵人。

    常喬拽著張霖往教學樓上跑去，周夢蕊說西南邊角上的一個煙囪狀的東西，是地下室的抽氣口。

    “別害怕?！背炭戳藦埩匾谎?，摸出打火機點燃布料，熊熊的火光照亮他輪廓分明的臉，竟然帶著幾分傻氣。

    說不害怕，那是假的。但這是張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如果逃不出去，他就自殺。在這種覺悟下，不管多大的恐懼，張霖也能承受。

    張霖也點燃手中的布料，兩人一起把發(fā)出焦臭氣味的火團塞進了抽氣口。然后他倆貓著腰，趁著大家的混亂，從樓上溜下來，悄悄地躲到了地下室出口處的垃圾桶后面。

    果然不出一會兒，地下室的門打開，兩個副校長，四名老師，七個保安衣衫不整地跑了出來，大聲吆喝到，“怎么回事！”

    空氣中噼里啪啦的燃燒聲和尖叫怒罵聲，以及四處可見的火光，已經(jīng)足夠說明現(xiàn)在的狀況。

    “媽的，怎么會燒起來？”張柱呸地吐了一把唾沫，拉好褲鏈，“組織所有學生救火！操，要是驚動教育局那邊就不好辦了。”

    這幾個保安急匆匆地跑開，指揮所有的學生們開始接水救火。

    “里面那個新來的……”一個老師戀戀不舍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另一個副校長于坪眉頭一皺，半謝頂?shù)念^映照著前方的火光，“都是打過胎的，有什么玩頭。先去救火，還怕她跑了不成！”

    被副校長這么一說，那幾個老師們也只能轉(zhuǎn)身去滅火。張柱和于坪兩人也跟著走開，嗨，今天這個新來的太乖順了，一點都不刺激，一點都不好玩。

    常喬和張霖等的正是這個空檔，他們迅速摸進了地下室。地下室外還有一道鐵門，卻不是那種多精美的防盜鎖，只不過是用鐵鏈鎖起來的大銅鎖。

    張霖抖抖索索地掏出一根鋼針，抖抖索索地戳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戳開。常喬忍不住了，把張霖推開，自己上。

    “王強大哥說，說頂起來里面的一個突起，就能，能啪地一聲?！睆埩夭蛔孕诺臅r候，說話會結(jié)巴。

    話剛說完，常喬聽到了細微的咔聲，他修長的手指一扭，竟然把那銅鎖打開了。

    “好厲害……”張霖瞠目結(jié)舌。

    時間緊迫，常喬本身也不是個愛說話的，他讓張霖在這里望風，自己一個人摸了進去。

    第一道門是從外面打開的，這樣的設計雖然簡單，卻很有效。如果沒有人敢去開地下室的門，里面的人沒有要求，就絕對出不了這里。

    第二道門也是關(guān)上的，常喬拍了拍門，“雪瑩，快出來?！?br/>
    里面?zhèn)鞒鲞郛斠宦曧懀w雪瑩連撲帶爬地開了門，身上的衣服臟兮兮的。她的身后，陌莉穿著校服，兩條腿卻是光溜溜的。

    常喬也沒時間去找什么衣服，便把身上的校服脫下來丟給陌莉，讓她圍在要上。

    “雪瑩，你穿鞋，把襪子給陌莉?！背潭?，“不然待會兒逃走的時候，她的腳要是割傷了，會留下血跡?！?br/>
    ***

    底樓手工室火光燃氣的那剎那，周夢蕊和邱墨就已經(jīng)站起來了。邱墨身體素質(zhì)好，周夢蕊卻啊地一聲摔倒——腿麻了。

    王強從他們身邊跑過，假裝不小心地把□□和手電筒落到了地上。

    這操場沒有什么燈光，全靠自然光線和保安的手電筒。

    邱墨二話不說，撿起□□插褲兜里，手電筒丟給周夢蕊，再把周夢蕊往背上一背，然后一溜煙地躥出操場，往小樹林那邊跑去。

    小樹林那邊地勢高，翻墻必備！

    王強假裝什么都沒有看見。他今天下午已經(jīng)給學校的總閘換好了超級容易跳閘的保險絲，現(xiàn)在只要等跳閘斷電，那幾個小家伙就能逃出去了。

    嘖，其他的他就幫不上忙，自求多福吧！這學校吧，每年總有幾個買通保安跑出去的，可是無一例外，不是被抓回來就是被死了。只不過，與其被父母拋棄了死在這里，還不如出去爭一爭機會，誰知道呢。

    ***

    邱墨背著周夢蕊進了小樹林，依舊是爬到那顆樹上藏好。沒過多久，常喬背著陌莉，張霖扶著趙雪瑩，四人也是極為快速地來到了這里。但是陌莉和趙雪瑩兩人腿軟，爬不上樹，只能待在樹下休息。

    幾百人一起救火，那幾間教室要不了多久，也就被撲滅了火勢。這個時候老師們才開始重新清點人員。

    眼看著遠處的學生們排列成隊伍，常喬的嘴角抿緊了積分。

    “什么時候能跳閘？”邱墨搓著手，他其實也很緊張，“他們要是發(fā)現(xiàn)人不見了，馬上就會開始找，我們翻墻出去，外面還有一層墻。新買的狼狗很兇猛……”

    正在邱墨說話的時候，學校里的原本就不多的燈光突然熄滅。

    “快！”周夢蕊從樹上溜下來，拉著大家往樹林后面的墻壁沖。

    土坡上的墻壁只有兩米多高，比其他地方的三米半矮了一大截。周夢蕊脫下校服裹住手掌，邱墨立即把周夢蕊架在脖子上頂起來。

    裹著校服雙手抓住帶刺的電線，把校服裹在電線上，周夢蕊咬著牙站起來，踩上了插滿玻璃片的墻頂，她狠狠地踩踏了幾下，將碎玻璃踢開，然后順著墻的另一面，雙手抓住墻頂，整個身軀貼合墻壁，然后再放開手，落了下去。

    常喬糾結(jié)了一下，學著邱墨的姿態(tài)把趙雪瑩架起來。趙雪瑩的褲子是濕的，帶著某種東西難言的腥味，常喬胃里一陣翻滾，晃了一下。

    趙雪瑩意識到自己那些殘余的液體弄濕了常喬的脖子，羞臊欲絕，可是他們時間緊張，趙雪瑩根本來不及道歉或者說其他，她抓住被校服裹住的電線，手掌被刺痛。但是她一點都沒有遲疑，立即翻了過去。

    陌莉是被邱墨舉起來的，邱墨看到常喬那模樣立馬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這下他聰明了，直接舉著陌莉的腿往上。

    不過……糾結(jié)的事情一樣發(fā)生了，陌莉沒有穿褲子……嗯，那什么，低到了邱墨的臉上。

    兩個英俊少年的內(nèi)心，幾乎是狂躁的。

    邱墨把張霖頂了上去，看了一眼常喬。

    很好，他們倆都不想讓對方背，也不想背對方。

    這兩人個子高，彈跳力強，不約而同地退了幾步，助跑之后一個跳躍，竟然是兩人都攀爬住了墻壁。

    被周夢蕊踩踢開了玻璃片，再墊上校服，這里的殺傷力已經(jīng)銳減。不過這兩個青春期叛逆男生，任然是在自尊心和高傲心的作祟下，割傷了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