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三伏嘆了口氣,自己就算再怎么沒有眼力見識,也知道,練家才在死亡線上徘徊了一圈。
練家軍是個精銳部隊,都說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今練家邊邊三年回了京,大抵也就這意思了。
若真的把女兒嫁給云楚,雖說是多了一層保障,可是,誰又能說,這不是賣女的呢!
“陛下的意思,做臣子的,不能妄加猜測。”
練三伏這句話說完,已經(jīng)快到宮門口,讓女兒進了馬車,練三伏自己騎了馬。
想來自己守邊時,和那位郡王并沒有交集,哪怕就算斷糧求助,也沒有成功。
皇帝,這究竟要做什么呢?
練三伏一時想不通,也只有等。
他不僅僅等皇帝的意思,還等兒子醒來。
自從打開了機關石,練成器暈倒,已經(jīng)過去十二個時辰了。
練成器沒有醒的跡象。
因為是女子不好貼身照料,練輕舞每天都跑好幾趟:“二哥可是醒了?”
“小姐莫要著急,二少爺還睡著?!?br/>
知道這樣對人體不好,練輕舞一陣絞盡腦汁:“你們去熬些米湯,仔細著,能不能喂他喝一點。”
“是?!?br/>
練輕舞心中十分焦急,皇帝收走了那塊石頭,可也沒說過,要派御醫(yī)來給他醫(yī)治。
練輕舞也曾和皇帝說過這有毒性,可皇帝的態(tài)度,讓她無法再次求肯。
“釀雪,你說我該不該去王府,請宋太醫(yī)過來?”
練輕舞站在庭院中,揪著一朵凌寒盛開的梅花。
“小姐萬萬不可?!?br/>
釀雪真覺得自家小姐是急糊涂了。
宋太醫(yī)怎么會一直都在王府里呢?
“那我要怎么辦呢,一門心思等著舅舅來?可如果二哥等不了,我豈不是誤了他!”
練輕舞放開了花枝,自己默默的蹲下來,使勁的揪著頭發(fā)。
“小姐可千萬別這樣,若是二少爺知道了,該多心疼啊?!?br/>
練輕舞身子一僵。是啊,二哥若是知道,一定會心疼的。
自己多少是他的親妹妹,他病了,自己貼身照顧又何妨。
左右不過也不在他的房間過夜,旁邊也有其他人,不是么。
“我要去照顧二哥,現(xiàn)在就去!”
練輕舞一下站起來,拔腿就走,冷不丁一只腳陷在白雪堆里,使了兩回勁也沒有拔出來。
練輕舞只感覺腳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勾住了自己的腳,她想把那東西甩開,卻怎么做也無濟于事。
“小姐,我來幫你?!贬勓┛淳気p舞面色已經(jīng)白了,連忙上前。
練輕舞十分恐懼,不會是有蛇吧?
不過話說回來,有蛇又怎樣?如今天寒地凍的,它那么大一蛇,還不如去冬眠嗎?
二女奮力一拔,練輕舞的腳果然脫了困,可他們腳下忽然懸空,兩個人都滾了滾,直直的摔了進去。
這是一個又一個臺階,練輕舞順著臺階滾下去,心里五味雜陳。
這是什么地方?又是何人建造得來?目的是什么?她都不得而知。
好不容易滾到一個平面,練輕舞立刻站起來,抬頭去望。
上面被雪覆蓋著,不斷有血撲朔朔地落下來。
“釀雪,看來還真有必要把這雪釀一釀?!?br/>
練輕舞有些氣呼呼的。
“小姐,這說的什么話,不如,我們在里頭走走,好,看看這是什么情況?!?br/>
“嗯?!?br/>
這地方四通八達,像一座迷宮,練輕舞和釀雪決定分頭行動,她向左而行,發(fā)現(xiàn)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過。
練輕舞走了一會兒,聽到上頭有聲音。
她心中好奇,左右一看,竟然發(fā)現(xiàn),自己身側有四座石梯。
那條來時的小路,繞了個彎,依舊蜿蜒下去。
練輕舞隨意找了個梯子,爬上去,在頂上輕輕一扣。
“誰!”
這是二哥身邊人的聲音。
練輕舞一下沒了動靜。
誰知道這出口是開在墻上還是地板上的呢?
“難道是我幻聽嗎?”
練輕舞并不想從地下鉆出來,嚇著人,默默的退了出去。
至于另外三個梯子通向哪里,練輕舞心里也有了計較。
練輕舞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看來她有必要去找一找,這座地下迷宮的出口。
她就不相信了,這座地下迷宮,如果在練府里彎來繞去,沒有能夠出了府的通道,還能怎么樣?
練輕舞回到掉下來的地方,會合了釀雪,果然不錯。
“這座釜底被人挖通了,幾乎哪里都有地道的出口,說來也奇怪,難道將軍和夫人真的無聊到這種程度,得在自己家里挖坑?”
練輕舞搖頭:“我們得找出口。找找他真正的出口在哪里,是不是在城外?”
“好?!?br/>
兩個人一拍即合,倒是上頭人著急了。
梅蘭慌慌張張的跑前跑后,真不知道他們家小姐去哪兒了。
最可怕的是問了一圈了,也沒有人知道小姐的行蹤。
梅蘭都快急哭了,已經(jīng)開始想要不要告訴夫人,想了想還是放棄。
要是告訴夫人了,自己怕是免不得一頓打。
只得自己尋找。
練輕舞和釀雪專挑著練府偏僻處走,若真有這地道,而且還有腐外的出口,不可能在大門附近。
盈翠苑最為偏僻了。
二人越往那邊走,就越聞到一股血氣。
練輕舞皺了皺眉頭,將五彩流星珠從衣服里掏出來,一下子照亮了腳下的路。
先是有星星點點的血跡,接著,血跡幾乎成了一攤血水。
“我們這是快到盈翠苑了吧?”
練輕舞聞著這味道幾乎快吐了。
“沒錯,就是小乖乖住的地方啊。小乖乖,不會有什么事兒吧?”
釀雪忽然之間就有些擔憂起來。
練輕舞聽著她的話,心里也有些不自在:“我們快點好去瞧瞧,按理說,沒有多少人能傷著小乖乖的?!?br/>
果然,出口處,血更多。
就在他們頂上頭,還能聽到小乖乖喘氣的聲響。
“還在喘氣,應該沒事呢?!?br/>
練輕舞說著,奮力頂開了鐵板:“小乖乖,你在哪兒?”
頭上似乎有風聲,練輕舞愣了一下,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小乖乖的大爪子就懸在頭頂。
練輕舞松了口氣,好在釀雪在自己身后,沒在自己面前。
“小乖乖,你這是怎么了?”
小乖乖揮舞著爪子,指著鐵板嗚嗚嗚叫個不停。
練輕舞心下了然,怕是有人從這地道里鉆出來,被小乖乖逮了個正著。
小乖乖畢竟是野獸,練輕舞臉突然就紅了,自己圈養(yǎng)野獸,這樣真的好嗎?
練輕舞自己又去堆放小乖乖食物的庫房里抱了些東西出來,這才和釀雪一起回去。
“小姐你說,究竟是誰做了這樣的事情呢?”
練輕舞摸著下巴沉吟:“小乖乖早就見過我爹,在闕城關就見到的人,它從來都沒有什么敵意?!?br/>
“所以這人一定是在府中,而對小乖乖來說,他是一個陌生人。”
“附中人都挺害怕小乖乖的,不接近它也算正常,可誰能知道,大人對小乖乖做了什么,為什么小乖乖一直守在他來過的洞口?”
練輕舞一直相信,小乖乖是十分聰明的食鐵獸,那人的血跡斑斑,一定是被小乖乖傷過。
“不如這樣,我們讓人量體裁衣,當然,不能任由著他們穿著這樣的衣服?!?br/>
練輕舞輕聲說道。
“這想法固然是好,又怎樣實行呢?”釀雪心中還是有些顧慮。
“這件事情交給娘好了,反正娘也得出出力不是?”
練輕舞管著府里的賬本,總不能就讓親娘這么自在逍遙了去。
練輕舞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
“你有什么事情瞞著你娘?”白無瑕可不傻,女兒忽然跑過來,硬要給下做衣服,實在不正常了點。
“娘你想想啊,這是我們在湖里過的第一個年,府里老人也沒有清理,新人更少,我們自然要撫慰一下老人的。過新年,誰不里里外外都換一身新衣呢?”
“你這丫頭說話也有理,既然你這么說了,你的點子怎么你自己不去做呢。非得拉著你娘做什么!”
白無瑕不但聰慧,還十分懶惰。
“娘??!你瞧瞧,你把賬本給我了,可我畢竟是小姐,以后我要是不在家了,那不得是大哥管著?大哥管著家,你自然就是老夫人了?!?br/>
“一天到晚胡說八道些個什么!不知道,快過年了?說什么你娘是老夫人?”
白無瑕很是生氣,虧得這是寶貝不已的親生女兒,不是親生的,怕是得撕爛她的嘴呢。
“我錯了嘛,你們真退下來了,讓大哥掌家,不就是老爺老夫人?!?br/>
“你這孩子!”
“好了娘,我知道錯了,要不就快點把這事兒吩咐下去?!?br/>
“好?!?br/>
練輕舞心中自有計較,別人量身體,要穿著中衣就行,至于那個兇手,絕對不能這么便宜了他去。
練輕舞所懷疑的,是管家。
頭回見面,管家就陰陽怪氣,怪得不行,而且他們身為主人家,離府三年,權力最大的也是他。
他要真的想在這幾乎空了的宅子里頭挖幾個通道,倒也算是最容易的了。
雖然還不清楚為什么要挖,但現(xiàn)在能查一點是一點。
剛聽到主人家要為他們量體裁衣,做新年新衣裳,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人都默默的謝了。
練輕舞就躲在白無瑕身后,來了一招傳音入密:“娘,告訴他們,會用云錦給他們做里衣?!?br/>
白無瑕皺了眉頭,何必用這樣貴的東西,給他們做衣裳?
“娘,不過一件里衣,我自有意圖。”
那件事兒宣布下去,他們徹底轟動了。
云錦是什么?云錦是貢品,很少流落民間的,雖然皇帝也不勝阻止,但是這東西,真的是價值千金啊。
“散了吧,你們呢,回去洗個澡,回頭會有專人為你們量體裁衣,可清楚了?”
“多謝夫人!”
倒是管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夫人,你要這么做,小姐知道嗎?”
白無瑕頓時就變了臉色:“小姐是我的女兒,我這個當娘的想做些什么還要經(jīng)過她同意不成?”
“夫人請息怒,是奴婢考慮不周,還請夫人不要介懷?!?br/>
白無瑕揮了揮手:“這種事情我是不放在心里的,要過年了,管家也好好管管自己,別到時候鬧得不歡快?!?br/>
“是?!?br/>
白無瑕的性子,管家已經(jīng)摸索的差不多了。
江湖人出身,自然就有些驕縱了。
偏生夫妻恩愛,老爺也不怎么管,他這個做下人的,總不能去頂撞主家夫人不是。
管家只得默默的退下。
練三伏最近很是煩躁,他一直等著皇帝再與他說下一步計劃。
等了好幾天都沒有動靜,倒是真把年給等來了。
禪朝過年,十分繁瑣。
如果說,臘月二十五,家家忙掃塵,臘月二十六,就是一個很特別的時間。
每到這一天,舊年素有積怨的人家,就會提著一點禮物,互相拜訪。
若是離得近,一家上午一家下午也能走個來回,若是遠了,就在臘月二十七,像朋友一樣再聚。
應著過完年以后,還是會和親朋好友相聚,所以二十七在哪兒,倒也沒什么人,多加在意。
就搶在臘月二十六前一天,白無糾乘著風雪過來了。
練輕舞聽到消息時,正窩在自己房里,抱著暖手爐發(fā)呆。
她是個愛鬧好動的性子,冬天本就過得不情不愿,只覺得身體就快要發(fā)霉了。
可是,也許是因為那天在院子里撿到了機關石,練輕舞連房門也不出。
美名其曰,惹不起還躲得起。
就一門心思,窩在房間里當鴕鳥。
聽到大舅來了,這才翻身下床。
京城的冬天,也像闕城關,雖然沒有大到能割肉剔骨的北風,但也是極冷的,雪很厚,第1場雪下過以后就沒有融化過。
練輕舞難免套上皮做的靴子,針腳細密厚實,雪摻不進去。
又加了披風和斗篷,遠遠看過去,像一個雪人。
白無瑕與她哥哥長得真是相像,練輕舞見到自己大舅,喚了一聲,就忍不住一直盯著他瞧。
白無瑕面容姣好,白無糾卻顯出他的年輕來,似乎他才二十幾歲,孩子大概也才出生不久的模樣。
練輕舞是知道舅舅比母親更大的。
“哥,真的是麻煩你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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