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事情來得確實快。

    陳意一個下午內(nèi)收到第三個取消合同的通知時,終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掛了電話就開始翻風(fēng)油精,妄圖封住太陽穴一陣陣的抽痛。

    對方寧愿賠償違約金，也要把代言撤掉，三家明明是完全不相同的企業(yè)，并且以旋風(fēng)般的速度決定了換的新代言人，官宣貼的更是迅速。包括明年的一個電視劇劇本，制片人已經(jīng)找上門來，隱晦意思中既為難又無奈，不能多說的提了來意。這消息幾乎很快地席卷而來,超過了對慕欽戀情的討論，紛紛從陰謀論猜到有人要踩他，有人也提出蒼蠅不叮無縫蛋,指出要不是人品不好，怎么會這么無緣無故的倒霉？根本不科學(xué)嘛。

    “科學(xué)？”

    有個助理翻著評論,恨不能挽袖子鉆進(jìn)屏幕里把發(fā)言的人揪出來打一頓。

    “老娘把科學(xué)兩個字寫成符貼他腦門上他才爽是不是？！”

    “別激動,”黎小栗拍了拍同事,四處望了下，又看了眼手機(jī),“慕欽人呢？莫歆聊完跟著一起走了？”

    “好像是,沒看到啊？”

    “那還不趕緊去找？”

    黎小栗一個頭兩個大，但被一旁的陳意制止了：“別找了，他出去了?！?br/>
    ……心累。

    “談戀愛真是人類最差勁的發(fā)明?！?br/>
    她長長嘆了口氣，順手卷起手邊的雜志敲了敲腦門。

    陳意想了幾秒：“應(yīng)該不是找小駱，看有人電話急找他，是個男聲?！?br/>
    鮮少看到他步伐有些交錯的慌亂感，剛才卻見識了一次，男人聽不見旁人的喊聲，來去匆匆，風(fēng)一般沉著面孔出去了。

    慕欽確實沒有去找駱從映，是慕辛袆一個電話把他叫回去的，冷靜地跟他說爺爺狀態(tài)不太好，讓他趕緊回來。

    他開車疾馳在高速公路上的時候，掛了電話的慕辛袆已經(jīng)開始在大宅里找合適的藏身之地了，柜子翻上翻下，最后還是逃離不出被老人叫去問話的命運，顧希爾也全程圍觀，在她上二樓前憐憫地拍了拍慕大小姐的肩：“保重。謹(jǐn)言慎行，等會兒你二哥要回來的，你順便也想想怎么跟他解釋吧。”

    扒著木質(zhì)樓梯的扶手，慕辛袆不甘心地癟嘴：“爺爺讓我撒的謊，慕欽可不能怪我頭上啊……”

    祖父對慕家三兄妹來說是威嚴(yán)慈愛并重的老頭，但行事絕對要比他們從商的父親更加雷厲風(fēng)行，老爺子一生戎馬，大兒子未承他衣缽，二兒子早早去世，女兒遠(yuǎn)嫁國外，原本把希望放在了慕敘他們身上，結(jié)果三個人還是一個走軍

    校鍛煉的都沒有，尤其是他一路看長大的慕欽，把他氣得差點歸西。本來想著慕欽身手好用，學(xué)習(xí)又一般，結(jié)果高三那年發(fā)力，愣是超分?jǐn)?shù)線輕輕松松考了首屈一指的q大，讀完雙專業(yè)畢業(yè)出來的，按理說做點什么都好，可又偏偏走了條浮華誘惑、紙醉金迷的路。

    “你哥現(xiàn)在那炒的滿城風(fēng)雨的新聞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友？怎么沒見他帶回來看過！又是哪里搜羅出來的人？”

    老人坐在沙發(fā)對面的書桌旁，冷哼了一聲，而沙發(fā)上的慕辛袆冷汗一下就淌下來了。

    介紹慕欽的人，這事兒可不由得她來?。∧木湓捳f錯了，爺爺對未來嫂子印象不好，以慕欽那變態(tài)的護(hù)短風(fēng)格，削了她喂家里富貴都有可能。

    慕辛袆擠出一個勉強(qiáng)稱得上笑的表情：“我也……不太清楚誒……您要不……直接問我哥吧？”

    接著，看到對面的人甩出一沓照片，不知道什么時候拍的了，畫面里有慕欽、她……還有駱從映。

    正尷尬著呢，書房的門被直接推開了。

    來者開門時干凈利落，關(guān)門落鎖也動作很快。敢進(jìn)屋不敲門的，慕家上下不作他想。

    慕欽連掃都沒掃慕辛袆一眼，看向爺爺……盡管話是對著慕辛袆?wù)f的：“你先出去?！?br/>
    她趕緊萬福金安的退下了，拍著胸口的同時為慕欽吊了一口氣，所以在徹底帶上門之前，她最后往里瞅了那么一眼，剛好看到慕欽站得背脊筆直如勁竹的沉靜，像是已經(jīng)帶著什么不可更改的決定見面。

    快傍晚時分，慕欽才出來，這時樓下沙發(fā)上有沒離開的顧希爾和慕辛袆，還多了一個一直在陽臺關(guān)門抽煙的慕敘。見慕欽下來，他直接把弟弟拉到陽臺，知道他不喜歡煙味，開窗開門通了一會兒風(fēng)，才跟他說了一句話：“你知道下午市場震動了嗎？你們公司現(xiàn)在……”

    話音一頓，慕敘皺了皺眉頭，看到慕欽神色淡淡的那張臉上的痕跡，分別在眉尖和下巴處，前者已貼上防水的ok繃都能看出隱隱的血跡。

    “他動手了?！?br/>
    慕欽：“也不算，就是性子急，扔了點東西?！?br/>
    “……你不會躲一下嗎？”慕敘下意識道，“你這臉多重要啊，不知道的以為你有特殊愛好……”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說什么，又閉上嘴。

    “呵，”慕欽輕不可見地勾唇一笑，眼里卻沒有那個意思，“沒什么事吧，那我就先走了，我還有點急事。”

    慕敘只最后攔了他一下：“你注意分寸，別置氣太狠，有些事暫時停下來，說不定也是休息的好時機(jī)?！?br/>
    慕欽沒有回頭，雖然看起來是日常會發(fā)生的爭執(zhí)，但這次不一樣……他已經(jīng)果斷采取了行動，讓慕欽從心底覺得失望，連爭論的話都不多說，只是聽著，虛心接受死不悔改的樣子更嚴(yán)重地刺激了老人家。

    此時輿論發(fā)酵鬧得滿城風(fēng)雨，到底是慕欽毀約還是合作方放棄，誰不守規(guī)則把各路人馬撕逼的頭挑起來的，反倒?fàn)幉怀鰝€所以然了。

    慕欽坐在駕駛上，沒有發(fā)動車輛，撥了個電話出去，頭靠在手臂、手臂壓在方向盤上。

    八個電話，從一開始的沒人接聽到關(guān)機(jī)狀態(tài)，壓根聯(lián)系不上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吐出，給駱從映發(fā)了一條短信。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爺爺想見你?！?br/>
    大概兩個小時后，他才接到駱從映回?fù)苓^來的電話。

    “剛才沒聽到，因為有點急事，要出差上飛機(jī)了……就直接關(guān)了，對不起啊……有事嗎？”

    也許是連續(xù)奔波的緣故，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蒙了一層霧，聲調(diào)低，音量小而且略微沙啞。

    慕欽沉默了一會兒，在路邊靠著停下，眉眼間有剎那的冷意，車內(nèi)的暖氣都驅(qū)不散趕不走。駱從映本來就敏感，幾乎是很快察覺出不太對。

    “需要我……趕回去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像是不想驚擾什么的語氣。

    “立、刻、馬、上，我要見到你?！?br/>
    輪到駱從映有些尷尬地僵住了，但是她那邊有個聲音一下炸開了似得，就算她捂住了聽筒，對方一句暴躁的“那傻逼什么意思你還能瞬移不成他怎么不來……”依然傳進(jìn)慕欽這，聽得七七八八。

    二話沒有，慕欽當(dāng)即就把電話摁了，耳機(jī)摘下來撂到座位上，踩著油門就重新匯入了車流。

    駱從映這廂差點沒被成顏氣暈，她跟手機(jī)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舉到了成顏跟前，撐著一口氣問她：“現(xiàn)在怎么辦？”

    成顏雙手抱胸，語氣也不太好：“怎么辦？我特么不去還你鑰匙，你老人家準(zhǔn)備暈死在那是吧？剛剛醫(yī)生怎么說的你沒聽見？能同時經(jīng)痛發(fā)燒磕破腦勺倒地上，你想上天啊駱從映？！”

    她把頭埋在手心里，呼吸放慢了很多，腦袋里像是纏了水草，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試著說了好幾次我，最后竟笑了一聲。

    “阿顏，周鷺羽不是亂說的，也沒有說錯?！?br/>
    “他啊，快他媽被我害死了?！?br/>
    攥著的手機(jī)里還有她沒退出的后臺新聞，剛才她醒來后隨意刷了一圈，每多看一條信息，臉色就白那么一層。

    那種感覺，就像是抽積木搭的塔，在失去平衡前，塔看著能保持平衡，壘的高度也足夠注目，但是只要抽錯那么一次……下一秒就是全軍覆沒。

    她知道輿論□□控、機(jī)會被抽斷的感覺，但她卻抓不住一點頭緒，好像只能等著情況越來越糟。

    以己度人，駱從映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慕欽為什么這么火大。

    事業(yè)是一個成年人出了象牙塔后最根本的基石，最開始是為了生活，然后是在這樣的基礎(chǔ)上尋找存在的意義，尤其是對于好勝心強(qiáng)的人來說，重要性不言自明。慕欽看著沒什么分寸，但是她親眼見識過，工作期間，無論是片場還是攝影棚，慕欽調(diào)整出來狀態(tài)的表現(xiàn)力與說服力，就像是瞄準(zhǔn)紅心而去的飛鏢，精準(zhǔn)、迅疾、到位。

    她這么想著，翻身下床，直接拔掉輸液管，因為手勢和力度太重，手背上立刻青了一片。

    成顏被她氣得七竅生煙：“你瘋了？你現(xiàn)在去找他有什么用？拖著這身子骨跟他吵架？還是懺悔去？！”

    “我總得做點什么。”駱從映在單人床旁的衣架上取外套，低低道，不知對自己還是對著誰說?！翱偟孟纫娨幻妗藕谜f?！?br/>
    披上外套大步走向門口，她被手機(jī)鈴聲絆住了腳步。

    看到來電顯示，駱從映沒有遲疑地接起來：“喂？我，我現(xiàn)在就訂票回去。你等……”

    慕欽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了不少：“等多久？”

    她抬腕看了眼時間，估算了下：“大概兩個小時。你在經(jīng)常去的那個會所還是家里？”

    慕欽語氣溫和了不少：“挺快的啊，不會誤機(jī)嗎？”

    “不……”

    會字還沒出口，駱從映被門被推開的聲音嚇了一跳，定睛看清舉著手機(jī)站在門外的人時，她竟然有點解脫感。

    不用繼續(xù)扯謊了。

    當(dāng)然，情形看起來并沒有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