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小姐,你似乎對本朝實行捐官制,很有意見?!?br/>
楊墨梁倒不急著替自己辯白,微微一笑繼續(xù)道:“我本還覺得,這種任職方式不錯。卻不知辛小姐,為何對其有如此偏見?”
“偏見?”昕瀾瞇起眼睛,再次與他目光相對,眸子里開始有火苗往外躥。
她深吸口氣,不怒反笑:“好,那你倒說說看,像這種買官賣官的事,對老百姓有什么好處?”
“首先,科舉并不能保證,把所有具備治世之才的人遴選出來……我這樣說,辛小姐同意嗎?”
楊墨梁依然不溫不火眉間含笑,說的話卻也入情入理:“科舉每三年才一屆,而且側(cè)重理論分析。瞧,連李白、蒲松齡這樣的縱世奇才,都無法通過科舉脫穎而出,那么試問,又有多少胸懷政治理想更有才干的人,同樣榜上無名?這些人有決心有抱負,卻苦無施展機會,豈不可惜更可悲!”
“那……你怎知道那些買官者不只為貪圖個人利益?”
昕瀾倒真不熟悉昱朝的法制,只能硬著脖子爭理:“付出總會要求有回報。一下使出了那么多銀子,難道誰還會老老實實當官、清清白白做人?”
“其實,捐官花的錢并不多?!睏钅核茖韫僦品浅G宄?,言辭頗為篤定:“而且據(jù)我所知,捐官任職所轄之地,多非富庶之鄉(xiāng)。若決心去那里做官,首先就要做好吃苦的準備……即便有人想撈些油水,但囿于環(huán)境因素,也十分有限。
“而另一方面,朝廷對這些官員的考核會更加頻繁嚴苛,政績衡量標準也與他處不同……總之,這項制度只是想讓那些屢試不中或不屑參加科舉的人,同樣有機會展現(xiàn)治世之才,從而平步青云,成為國之棟梁。”
“難道……是那些科舉高中的,都不愿去積貧之地,朝廷才想了這么個法子?”
昕瀾皺眉,想到另個原因:“進的是同一場考試,上的是同一張紅榜,各人去向卻判若云泥,換了誰恐怕都不服氣……心里一旦有了不平委屈,恐怕貪污謀私之心更甚!”
“辛小姐果然是通情理的人,竟還能想到這層緣故?!币苍S挺介意剛剛被那般數(shù)落,楊墨梁嘴角輕揚,跟著反將一軍:“只是方才聽小姐所言,似對‘楊某認親’這件事也頗有微詞。不過坦白說,我覺得小姐只是‘對人不對事’……依我看,你只是不愿出嫁,才會這般橫挑鼻子豎挑眼。”
真的是自己對楊墨梁成見太深么?或她只是不甘心,嫁給從未蒙面的陌生人?
昕瀾低眉,重新評價未婚夫在心里的地位。
的確,人家從沒惹過自己,婚事更是父母做主媒妁之言。他只是個落第秀才罷了,想認有錢人作親戚,生活富足些,確也無可厚非。
想當年,連李世民這樣的治世明主,都曾想方設法和先古圣賢“攀親戚、拉關系”。她又憑什么指責楊墨梁急功近利?
“是……我就是不想嫁給你。怎么,你還要管我的心思?”
見對方把話挑明,昕瀾也不再遮遮掩掩,頭一揚,眼神望向別處:“雖然你外形不錯,氣質(zhì)也不錯,可我們沒交往沒感情。而且,二娘早替我算過命——我要嫁的人,天生富貴。所以你,根本不是我的‘真命天子’!”
“天生富貴?”楊墨梁眉峰一挑,來了興趣:“小姐指的是……”
“我想至少,也該是王孫貴胄之類,聽明白了嗎?”昕瀾存心要把婚事攪黃,所以不吝露出貪權貪利相:“本小姐早過慣了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生活,自然也想有機會攀攀高枝兒,當回人上人……我爹官階不低,所以只有皇子王爺之類,才配娶我。
“楊公子,我勸你趁早面對現(xiàn)實,去找個賢良淑德的小家碧玉成親,我保你小日子過得甜甜蜜蜜……可如果,你執(zhí)意娶我進門,哼,那對不住了,我必定要你悔不當初!”
“想不到,辛小姐竟然還是‘厲害角色’?!睏钅核瓶闯鲫繛懺谔搹埪晞?,笑容更加燦爛:“只不過我很好奇:像你這樣個柔弱女子,又怎么翻江倒?!臣??摔盤子?還是一哭二鬧三上吊?”
“你敢小瞧我!”昕瀾明白,在這個只有狀師沒有律師的年代,在這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社會,自己從前的經(jīng)驗能力都沒用。于是情急之下,她干脆沖上去,使出女子防身術中的一招,徑直踢向楊墨梁的小腿骨:“兇相畢露”道:“我會打人的,懂不懂?”
但不料,昕瀾一腳踢出,眼前卻突然沒了人影。這下沒打著對方,倒是自己重心一搖,眼看就要跌到地上。
不過萬幸,楊墨梁方才只是閃身避過襲擊,卻還在她身旁。如今見昕瀾即將摔倒,他伸手一攬,終沒讓這花一般的女子出糗,當面來個四腳朝天。
只是,昕瀾對他的“以德報怨”卻不感冒,待站穩(wěn)之后,便將那伸過來的手臂一把推開,倒退幾步瞇起眼睛:“你想趁機吃我豆腐,是不是?哼,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哎,反正她現(xiàn)在,一心要把“刁蠻潑婦”的角色演到底,軟硬不吃生冷不忌,看這楊墨梁,還敢不敢要如此無良難纏的女人?
“辛小姐,辛小姐——”
就在這時,遠處有個身影越走越近。天已暗下來,所以昕瀾看不清他的面目,還以為是府里下人,招呼她去吃家宴。于是下意識,她忙閃到楊墨梁身邊,躲在他的披風后,凝神屏氣想蒙混過關。
那人走近,但不見昕瀾,心下正奇怪,卻聽面前這位衣著華美的公子主動開口:“看你打扮,并非辛家公子,也不像下人。難道,你就是那個剛捐了官、即將去貴城赴任的楊墨梁楊大人?”
什么?剛來的這個才是自己未婚夫?昕瀾雙手絞緊披風,暗叫聲糟糕:老天,這回丟人丟大發(fā)了!
不過,她的噩夢還未就此結(jié)束……僅一愣神的功夫,自遠處又趕來位四十來歲打扮氣派的男人。
只見他跑到華衣男子跟前,一拉楊墨梁的手,兩人即雙雙跪下。跟著中年人拜倒在地,口中高呼:“微臣給四殿下請安……微臣身邊這位,是辛家的準姑爺,沒見過什么世面。若他方才有得罪之處,還請四殿下大人不計小人過。”
什么?四殿下?昕瀾咬住嘴唇,心里一涼:自己耍潑搞錯對象也便罷了,怎么還這般不長眼,偏惹上如此難纏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