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語覺得眼睛發(fā)澀。

    她問那小姑娘，“你這樣……多久了？”

    小姑娘知道她只是委婉的說法，也不難過，直接說“死了有兩個(gè)月了?！?br/>
    孟良語抬起頭，“那是――”

    小姑娘接過話：“是你們從雁蕩山下來的前一天。”

    孟良語盯著她的赤腳，又看了看她像是沾了水的衣裙和小辮子。

    還有她蒼白蒼白的皮膚，和有些浮腫的手和臉。

    典型的，溺水而亡。

    “孟姐姐，我是溺死的，在楠溪江里溺死的?！?br/>
    孟良語看著她的眼睛說，你告訴我，你的死，和雁蕩山出的事，有沒有關(guān)系？

    孟良語問這話的時(shí)候，心里說著你千萬別說有。

    你千萬別說你的死是我們害得啊，她受不了的，她真的受不了的，她沒辦法忍受那種往自己心口上再捅上一刀子的感覺了。

    可是，小姑娘她，看著孟良語，點(diǎn)頭了。

    孟良語抽著肩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像是在笑，笑出了眼淚花兒。

    她告訴她，有關(guān)系。

    孟良語，你們雁蕩山自己的事情理不清，還害了一個(gè)這么大點(diǎn)兒的小姑娘陪葬。

    孟良語，你們雁蕩山上的人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吧，死了還要害死楠溪江一個(gè)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對(duì)不起，孟良語抽泣著說，對(duì)不起。

    小姑娘搖了搖頭，說，孟姐姐，這又不是你們害得。

    孟良語還是在顫抖，她只覺得自己像個(gè)罪人。

    小姑娘說，孟姐姐，你別難過了，我的死雖不是意外，但也不能算是你們的錯(cuò)的。

    孟良語說，我知道，我知道的。

    她也想那樣說服自己啊，說服自己小丫頭的死跟她沒關(guān)系。

    可是她做不到。

    她就是覺得，自己有罪，背了一條人命。

    一個(gè)鮮活可愛的小姑娘的命。

    小姑娘又開口說，孟姐姐，你先別和我說話了，你會(huì)病的。

    孟良語怔怔的抬了頭，看向她。

    她這才反應(yīng)過來了什么。

    她，居然看得見鬼魂。

    她居然，能和一個(gè)鬼魂交流。

    這不對(duì)，不對(duì)。

    以她的水平，頂多能感應(yīng)魂靈的位置和大致形態(tài)，是看不見亡者真實(shí)相貌的。

    只有修了慎悔術(shù)，還提煉出魂魄練了斬魂劍的斬魂師，才能和鬼魂交流。

    孟良語的確是偷偷的修習(xí)了慎悔之術(shù)，可是她一直以為自己沒煉斬魂劍，是看不見的，所以不知道自己修的成不成功。

    現(xiàn)在看來，修的是很成功的，交流毫無障礙，看的還無比清晰。

    可是孟良語她……是沒有斬魂劍的啊。

    孟良語現(xiàn)在腦子里面很亂，亂的跟一團(tuán)漿糊一樣。

    她有些不相信，覺得剛剛的一切一定都是在開玩笑。

    都是假的吧，肯定是假的，她怎么可能跟鬼魂說話？

    孟良語忽然站起身，往后退了幾步，呆呆的看著她。

    然后，就突然伸手比劃，對(duì)著小姑娘念出了一串縛靈咒。

    金黃色的符文，像是從地底長(zhǎng)出來的一樣，如藤蔓一般纏上了小姑娘的身子，將她困住，動(dòng)彈不得。

    孟良語看著那兩串金光，眼神失了色。

    她揮手，解開了縛靈咒。

    “原來，是真的啊?！?br/>
    她真的是個(gè)鬼魂。

    和她說話，是在用慎悔之術(shù)啊。

    用的多了，生病了啊。

    難怪呢，她之前身體一直那么好，從來沒生過病的。

    “吶，小丫頭，你說，我這算不算是撿來的福分？”

    她苦笑，覺得真是命運(yùn)弄人。

    小丫頭不懂，她只知道別人都看不見她，只有孟姐姐看得見，還能和她說話。

    但說完就病了，一定是因?yàn)樽约骸?br/>
    “我怎么就能用慎悔術(shù)了呢，明明連斬魂劍都還沒煉的?！?br/>
    孟良語呆呆的坐了下去，不是坐，是滑，像是沒骨頭一樣跌在了地上，背后靠著墻。

    “孟姐姐，你不是有劍的么，腰上那把?！?br/>
    孟良語又呆呆的看自己腰間的劍，嘴角剛剛浮現(xiàn)出一絲苦笑，卻又想起了什么。

    這劍身上……刻著她的姓呢。

    孟。

    反面是，長(zhǎng)庚之妻。

    孟良語皺了皺眉，將劍從劍鞘中緩緩拔了出來。

    一絲清幽的冷光，慢慢淌出，她看著那字，那藤紋，還有那詭異的淡青色光芒。

    當(dāng)劍身完完全全暴露出來的那一瞬間，小姑娘突然抱著頭尖叫了一聲。

    她瑟縮著，顫抖著。

    像是害怕，很害怕。

    孟良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突然開口，罵了一句。

    “靠，老天爺，你不是跟老子開玩笑的吧?！?br/>
    所有的魂靈，對(duì)斬魂劍，都有著本能的畏懼，她很清楚。

    那小姑娘是個(gè)亡靈，剛剛被縛靈咒捆住了，她也很清楚。

    手上這把劍，來的就有些奇怪，掂起來輕的奇怪，發(fā)的光也奇怪，刻的字也奇怪。

    她昨晚拔出來的時(shí)候，只以為那光是月亮照的。

    孟良語又在心里罵了一遍，靠，不是真唬老子的吧。

    不會(huì)吧，這不會(huì)真是把斬魂劍吧。

    這不該是她撿來的那個(gè)姑姑的劍？

    她嘆了口氣，將那劍收回了劍鞘，小姑娘也不抱頭了。

    不對(duì)，這不對(duì)啊，就算這是把斬魂劍，可也不是她的啊。

    斬魂劍是用自己的魂魄剔了煉出來的，不是自己，根本拔不出劍鞘的。

    而且，自己的斬魂劍，除了魂靈以外，只有自己看得到。

    可是她看得到這劍身，還看得到上面刻的字和花紋。

    除了她以外，他也看的到。

    孟良語突然回了神，瞪大了眼。

    這把劍，他……也看得到。

    如果，她是說如果，這真是把斬魂劍……

    她終究還是，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她開始懷疑了，開始有些不確定了。

    昨天晚上，她似乎伸了手去拍他，伸了兩下卻沒拍到。

    他說讓她喝酒，卻從不肯替她挖出來，只等著她自己去花底下挖泥巴。

    她問他喝不喝，他說不喝，她將酒壇子遞給他，他不接。

    她跌下去的時(shí)候，萬一他伸手了呢？

    萬一，他是想救她，卻碰不到呢？手機(jī)用戶請(qǐng)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