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一陣聳動,目光刷的一下都移了過來,非但少年凡星星,連帶著靈珠陳龍洲和女孩傲雪都有些不自在。
坐在圣虛子玲瓏道人旁邊的妻子黃鶯鶯皺了皺眉,對他們招了招手道:“你們站過來。”
靈珠陳龍洲等人松了口氣,應(yīng)了一聲走過來,就在這個時候,坐在圣虛子玲瓏道人上頭的三根須戎須道人忽然咳嗽了一聲。
圣虛子玲瓏道人臉上肌肉一動,眼角也微微有些抽搐,但終于還是冷冷地道:“星星小師弟,你站在那里,掌門真人和各位前輩有話要問你?!?br/>
少年凡星星剛剛邁開的腳步,卻像是撞到了一面墻上,生生停了下來,半晌才低聲道:“是?!?br/>
靈珠陳龍洲與女孩傲雪對望一眼,向少年凡星星看了看,眼中都有擔(dān)憂之色,但終究知道此刻不是時候,只得老老實實走到了圣虛子玲瓏道人身后站著。
掌門玄一魔道長面無表情地向下望去,只見在兩邊人群之間,一個少年孤零零站在那里,眼光中有微微的緊張和畏懼,甚至連他的雙手,也緊緊握著拳頭。
這個當(dāng)真便是當(dāng)年凡村里那個資質(zhì)平凡的遺孤孩子嗎?
他在深心處,嘆息了一聲。
“凡星星?!毙荒д嫒司従彽亟辛艘宦?。
少年凡星星身子仿佛輕顫了一下,慢慢跪了下來,低聲道:“弟子在。”
掌門玄一魔真人看著他,道:“旁邊這些前輩,都是我正道圣教中的高人,今天也是為你而來的。這位就是靈應(yīng)寺的主持懸空神僧,坐在他旁邊是也是靈應(yīng)寺的神僧懸中真人,還有三老洞的呼延……”
掌門玄一魔真人不能失了禮數(shù),自然要把后面那些大名鼎鼎的人名都說上一遍,但少年凡星星卻沒有心思聽下去了。一時之間,他的目光都落在了坐在最前方那兩個面目慈和的老和尚身上,那一身金絲貼燙的紅色僧袍,白眉如雪,此刻也正向著他看來。
懸空神僧位列靈應(yīng)寺四大神僧之首,在天下素來與連清門的掌門玄一魔真人,以及三老洞洞主易明燎并列為三大高人,地位之高,遠(yuǎn)非他人可比。尋常修道之人,想要見他一面都難上加難,但此次卻意外地破了億萬年之例,驚動無上尊駕到了連清山山上。
不要說是少年凡星星愕然,便是得到消息的連清門眾弟子也是驚訝不已,由此可見靈應(yīng)寺對著意外出現(xiàn)的“大乘佛法”真諦外傳,竟是何等的重視!
大殿之上,掌門玄一魔真人的聲音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下來,一片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少年凡星星緩緩低下了頭,注視著自己面前地下的青磚,深心處忽然幽幽地想著,這些和尚,便是當(dāng)年和那個懸智大師一樣的人嗎?
遠(yuǎn)處,安靜地躺在掌門玄一魔真人旁邊茶幾上的黑色魔棒,仿佛也感應(yīng)到主人心思一般,輕輕地有青光淡淡閃過。
“凡星星,”掌門玄一魔真人緩緩地道:“現(xiàn)在我問你幾件事情,你要老實回答?!?br/>
少年凡星星低聲道:“是?!?br/>
掌門玄一魔真人仿佛在斟酌著語句,半晌,慢慢道:“此次西牛賀洲南方西渡海老瀛山之行,有靈應(yīng)寺道友指認(rèn)你在和怪獸獨足雷**手之時所用的道法,竟是靈應(yīng)寺從不外傳的‘大乘佛法’真諦,可有此事?”
少年凡星星沒有說話,頓時整個太極殿上的氣氛,仿佛也有些微微的緊張。圣虛子玲瓏道人不舒服地轉(zhuǎn)了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盯著少年凡星星。
空氣中,仿佛也有些什么無形的東西在輕輕地跳動著。
半晌,少年凡星星的聲音慢慢地道:“是?!?br/>
掌門玄一魔道長詫異,“什么?”
頓時,大殿之上一片嘩然,雖然早也料想到了這個答案,但從少年凡星星口中說出之后,靈應(yīng)寺僧人之中卻依然是神色激動,只有坐在前面的懸空大師、懸中大師,包括站在他們身后的僧人悟相,臉色絲毫不變,默然無語。
連清門這里,圣虛子玲瓏道人的臉色越發(fā)難看,女孩傲雪等人的臉色也是蒼白之極。在一片驚愕之中,只有魔怪王歐陽凝香望著那個沉默的身影,一言不發(fā)。
掌門玄一魔真人皺了皺眉,目光微微向靈應(yīng)寺懸空神僧處掃了一眼,卻只見在眾門人的激動神色中,懸空真人卻緩緩合上了眼睛,擺明了暫時不會開口。
掌門玄一魔真人在心中冷冷哼了一聲,轉(zhuǎn)過對著少年凡星星,抬起手向著喧嘩的眾人示意安靜。
他畢竟身分非同小可,很快的無論連清門下還是其他各派人物,都安靜了下來,只聽得掌門玄一魔真人緩緩道:“此外,還有人說,你手中的這根黑色魔棒,”說著,他伸手拿起了那根黑色的棒子,繼續(xù)道:“上有魔教的兇戾邪物‘噬牝珠’,可是真的?”
又是一陣沉默,少年凡星星低低的道:“是。”
這一次,眾人卻意外地保持了沉默。“噬牝珠”,這個充滿血腥邪惡而兇戾之氣的字眼,竟然會出現(xiàn)在一個連清門弟子的身上!
掌門玄一魔真人的臉色,也漸漸陰沉了下來,道:“你有沒有什么話要說?”
盡管早已經(jīng)想到了要面對今日的局面,但少年凡星星此刻的心中,卻依然一片空白,對于未知而可能受到的懲罰的畏懼,讓他的身體也微微有些顫抖起來。
少年凡星星一時支支吾吾起來,“我、我、我……”
仿佛大海中絕望卻依然拚命掙扎的小舟,他茫然說著簡單的話,卻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說什么?
掌門玄一魔真人面色嚴(yán)峻,道:“這‘噬牝珠’是怎么來的?”
聲音到了最后突然拔高,音調(diào)轉(zhuǎn)厲,少年凡星星被他一喝,腦海里嗡的一聲,頓時一陣混亂,終于開口說了起來,這一開頭,后面的話自然就跟了上去:從小時候被松鼠紅魔雪戲耍,到后來與女孩傲雪一起追到后山幽深谷,‘噬牝珠’與黑色魔棒突然兩相爭斗,最后竟變作這種形狀…… 全部都說了出來。
大殿之上,眾人面面相覷,連掌門玄一魔真人和懸空大師、懸中大師,包括三老洞的那個洞主易明燎與魔怪王呼延慶尚都皺起了眉頭。“噬牝珠”與攝魂禁魄還可以禁固靈聻之類,以血為引才能熔煉之事,便是他們這些修道大成之士,也是頭一次聽說,可見天下之大,果然無奇不有。
眾人或有懷疑之心的,也為數(shù)不少,但看少年凡星星目光微微呆滯,神情失落,卻也不像說謊。
掌門玄一魔真人沉吟片刻,隨后看著少年凡星星,道:“好,我姑且信你這意外熔煉之說,但在這之前,‘噬牝珠’卻已然在你身上,你一個小小孩子,怎么會有這等兇戾邪物?還有,‘噬牝珠’向來吸噬動物生靈的精血,而那時又未和攝魂禁魄固靈聻為引可以熔煉,你又怎么可能安然無事?”
少年凡星星啞口無言,事情的真正原因,自然便是當(dāng)初懸智大師用佛門真法將“噬牝珠”暫時禁制封存起來,而且當(dāng)日懸智大師也叮囑他要找個無人且偏僻的懸崖丟掉,卻是少年凡星星自己把這顆珠子收了起來當(dāng)作紀(jì)念。
而此刻說出懸智大師,自然也就等于說出了一切,只是,這卻是少年凡星星深心之中,深深不愿說出的話。
那個慈祥的老和尚,和自己其實也不過只有一個晚上的緣分,自己不過是在他油盡燈枯的時候,叫了他唯一的一聲“師父”,可是這許多年來,他無論如何竟是忘不了那個人。
剎那間,仿佛周圍的人的目光、聲音,都變得那么遙遠(yuǎn),眼前的景色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之前,自己面對著那個老和尚,小小少年倔強而堅定地對他道:“知道了,我死也不說!”
“死也不說!”
“死也不說……死也不說……死也不說…… ”
掌門玄一魔道長怒斥道:“說!”
一聲大喝,聲震四下,卻赫然是圣虛子玲瓏道人緊皺眉頭,憤然站起,嚇了眾人一跳。只見他面色嚴(yán)峻之極,但目光中擔(dān)憂之色越來越重,此刻少年凡星星已經(jīng)承認(rèn)了的,盡是大犯連清門門規(guī)和正道圣教的大忌之事,若按常理,只怕是非死不可了。
圣虛子玲瓏道人心中又驚又怒,卻見這凡星星小師弟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尤其是靈應(yīng)寺和三老洞的人都在此處,連清門便是有心維護,也無計可施,再這般下去,只怕凡星星小師弟真的是小命難保了!
無奈少年凡星星此刻就象是中邪一般,慢慢低下頭去,一聲不吭,其他人倒也罷了,黃鶯鶯等西嶺的人看著他長大的,一時盡皆啞然失色,少年凡星星性子向來沉默堅韌,此刻在這關(guān)鍵時分,竟仿佛是不顧一切都不說的樣子。
圣虛子玲瓏道人霍然踏上一步,但還沒等他說什么做什么,一直沉默無言的靈應(yīng)寺主持懸空神僧,突然睜眼道:“一魔施主,有事我們慢慢商量,不要動粗罷?!?br/>
圣虛子玲瓏道人一怔,沒想到懸空真人會突然開口為少年凡星星說話,但懸空神僧德高望重,便是連他這般連清門一脈首座,也不敢不尊重他的意思,當(dāng)下只得哼了一聲,坐了回去。
掌門玄一魔真人淡淡看了懸空大師一眼,眉頭微皺,似有所想,隨即向少年凡星星道:“還有,你身上的‘大乘佛法真諦‘,到底是從哪里學(xué)來的?”
此言一出,眾人立刻緊張了起來,這其中關(guān)鍵,隱約牽動了當(dāng)今正道圣都兩大派系私底的秘密,這個答案,必定是石破天驚!
可是少年凡星星,依然沉默地跪在那里,許久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掌門玄一魔真人瞳孔收縮,冷冷道:“你還不從實說來?”
從頭到尾,一直注視著少年凡星星的僧人悟相,突然垂下了頭不再看他,便是坐在他前方的懸空大師、懸中大師,此刻也對望了一眼,眼光中隱隱有光芒閃動,也不知是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