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蘇淵搖頭，左衛(wèi)門介紹道：“島國的高級古董店，以東京車站前附近首屈一指。這里高樓林立，是大銀行、大商社、證券會社的集中之地。”

    “古董店多屈居高樓之下，外觀則裝飾古樸。最有名的為繭山龍泉堂、不言堂、相馬美術(shù)店、壺中居等等。這些店多數(shù)均有悠久歷史，早在民國就跟琉璃廠的古董商打交道，創(chuàng)始人堪稱華夏通?！?br/>
    “店名都很有來歷，比如繭山龍泉堂，當(dāng)年繭山松太郎因在琉璃廠得到一只南宋青瓷香爐，視為稀世之寶，故將店名改為龍泉堂?！?br/>
    “不言堂，自是取自詩經(jīng)，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意思是貨真價實，無須標(biāo)榜，自有客人光顧。”

    “相馬美術(shù)店，取自伯樂相馬之意，標(biāo)榜慧眼識珠，眼力高深。”

    “因為茶道和青瓷，我跟龍泉堂現(xiàn)任店主，繭山弘次郎關(guān)系不錯，多次見過那件傳家寶。香爐高30厘米，兩耳三足。胎釉造型工藝細致。胎質(zhì)細密潔白，釉色明快，是深而瑩澈的梅子青，釉面光潤，很少開片紋，造型端莊素雅?！?br/>
    “當(dāng)年松太郎在京城做古玩生意，是琉璃廠?？?。一天來到瓷器首屈一指的百年老店延清堂，賈掌柜拿出那件青瓷香爐，令他驚為天人，震撼不已?！?br/>
    “可惜對方要價太高，四千大洋，松太郎猶豫再三，因為太喜歡，還是傾其所有義無反顧買下，帶回東京?！?br/>
    “開始自立門戶，字號定為龍泉堂。那件龍泉爐曾招引東京朝野名人，到店觀賞，轟動一時，引為榮耀，打響名氣?！?br/>
    “甚至1923年大地震，地動山搖，舉步維艱。龍泉堂的財物皆可不顧，只抱著龍泉爐跑出震區(qū)?！?br/>
    “愛護文物之心，甚于生命財產(chǎn)，傳為一時佳話。后來我曾經(jīng)好奇問弘次郎，為什么會如此喜愛宋龍泉瓷器？”

    “繭山滿臉崇敬解釋說，龍泉窯又稱弟窯，島國人是弟弟，故愛龍泉瓷！”

    蘇淵點點頭，雖然對民國大量國寶外流痛心疾首，但島國人用生命保護文物的精神值得敬佩，看來繭山龍泉堂有點意思。

    左衛(wèi)門重新滿上茶，笑道：“成功之人必有成功之處，如此做法，難怪繭山龍泉堂能成為東京瓷器第一把交椅。”

    “我們崇尚宋代簡約之美，無論是定窯白瓷，還是龍泉青瓷，甚至是建窯黑盞，都是所有人趨之若鶩，求之不得的國寶重器?！?br/>
    “尤其是五大名窯，乃連天皇都夢寐以求的絕世藏品！”

    這點毋庸置疑，說起五大名窯，據(jù)有關(guān)資料記載，現(xiàn)存于世的館藏汝瓷僅67件，其中寶島故宮藏有23件，故宮17件，滬上博物館8件，大維德爵士基金會7件。

    寶島故宮傳世水仙盆中有一件雖然多次施釉復(fù)燒，但表面純潔無紋，在傳世汝窯中極為罕見，被譽為十大鎮(zhèn)館之寶。

    官窯瓷存世量也寥寥無幾，絕大多數(shù)也被集中到寶島故宮，收藏北宋官窯33件，南宋修內(nèi)司官窯108件，南宋郊壇下官窯53件。

    1992年12月的紐約佳士得拍賣，斯蒂芬三世收藏的北宋汝窯盤以154萬美元成交。以現(xiàn)今的匯率來計算，那時候的154萬美元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1201萬。

    2012年4月的港島蘇富比拍賣會上，克拉克夫人舊藏北宋汝窯天青釉葵花洗以1.85億港元的價格落槌，加上傭金共2.0786億港元，創(chuàng)出汝窯拍賣新紀(jì)錄。

    2017年10月港島蘇富比拍賣會上，敏求精舍會長曹興誠私人收藏的北宋汝窯天青釉圓洗以2.6億落槌，加上傭金共計2.94億，再次創(chuàng)造出瓷器拍賣的世界紀(jì)錄。

    自從有拍賣紀(jì)錄以來，成交不超過六次，堪稱鳳毛麟角！

    對于所有瓷器收藏家來說，想擁有一般人終生只能仰視的熱點藏品，如元青花、明成化斗彩、清三代琺瑯彩，只要財力雄厚，耐心期待，都還有機會購藏。

    但宋代汝窯和官窯，卻是難以企及的巔峰，收藏家夢寐以求的終極情人，如同珠穆朗瑪峰般可望不可即。

    左衛(wèi)門搖搖頭，無奈道：“當(dāng)時我也電話委托競拍，直到最后幾次才放棄，畢竟最近國內(nèi)經(jīng)濟低迷，集團流動資金有限，否則……”

    蘇淵笑而不語，島國人的審美崇尚深沉典雅、樸素大方，與歐美鐘愛華麗熱烈、金碧輝煌正好相反。所以民國琉璃廠就分島國莊和洋莊兩種。

    比如明末瓷器多有口沿磨蝕現(xiàn)象，咱們國內(nèi)視為傷殘，島國人對此卻不以為缺憾，甚至昵稱蟲哈。

    一件明末出口瓷上略蟲哈，絕不影響價格，猶如女神斷臂、美女生痣，反而更具魅力。

    對于青花和粉彩較為冷淡，不喜歡那種炫人眼目的濃艷和過分修飾。鼻煙壺和玉器雜項，更談不上喜愛，尤其是玉器，懂的人很少。

    文房四寶作為書法必需品，反而是歷史上重要的出口市場，尤其是各大博物館和商號中的古硯，被視為文房寵物，尤其是印章，更是人手必備之物。

    近年國內(nèi)假畫太多，魚龍混雜，泥沙俱下，有名氣的畫百分之九十九是高仿，以至于島國古董店賣書畫一般是不分真?zhèn)危瑑H大略按名頭、尺寸、題材、品相而定價。

    明唐寅、沈周、陳道復(fù)，清四王、八大、揚州八怪都有人知道，乾隆時的沈銓因曾在長崎設(shè)畫塾，從學(xué)者眾多而成長崎畫派，故落沈銓款的花鳥畫也好賣。

    近代比如任伯年、趙之謙、吳昌碩、齊白石、王一亭、徐悲鴻、傅抱石等受人追捧。王一亭因任過日清汽船公司董事，筆法從吳昌碩，其羅漢人物最受歡迎，國內(nèi)名聲反不及這里響亮。

    蘇淵聽完心中有數(shù)，同意道：“那咱們就去見見繭山弘次郎，看看有沒有合作機會?！?br/>
    左衛(wèi)門搖搖頭，露出神秘微笑道：“合作是其次，主要是想通過他的引薦，成為東京美術(shù)俱樂部成員，這才是打進古董交流會核心的關(guān)鍵！”

    蘇淵一愣，東京美術(shù)俱樂部？難道還有神秘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