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皓坐在御書房中像往常一樣批閱奏折,但是他的余光卻時不時瞄向一旁的流蘇?;式阕詮乃H政之后,已經(jīng)很少踏入御書房了。一般情況,她就算要來,也是為了與他商討要事??墒撬袢赵趺赐蝗痪蛠砹耍瑓s又不說些什么……
流蘇合上手上的書籍,緩緩抬起了頭,“皇上,專心點?!?br/>
流皓干咳一聲,站起了身走到了流蘇身旁,問:“皇姐呀,你今日怎么特地來這了???”
流蘇能說是因為自己心虛才躲到這里來嗎?當然不能啦!
于是她便隨便挑了件事告訴流皓:“今年的秀女已經(jīng)被安排進儲秀宮了,皇上何時有空,便隨我去挑選一些心儀的女子吧。”
皇上還未立后,所以后宮之中所有的事情都是歸長公主打理的。
“皇姐,后宮之事還是由你做主吧。那些秀女,該安排什么位分的,你擬份懿旨便是?!?br/>
皇上并非是好色之人,充壯后宮不過是聯(lián)系前朝官員的手段罷了。除非皇上有特別中意的女子會破格提位,不然,那些女子的位分,可都得按其家世來安排。
流蘇也不與他推脫,“恩,今年的秀女之中,有一位是汝南王的女兒,流芷云。如今各地藩王并不安分,汝南王會在此時將她送入皇宮,實在是別有深意啊。”
汝南王是汝南之地世襲的藩王,與流氏皇室算是遠親,那位流芷云,算得上是流蘇與流皓的遠房堂妹。
流皓當年即位之時,他的幾位皇叔皆是不服的,畢竟當年他也才八歲,而真正掌權(quán)的,又只是身為女子的長公主。
好在流蘇手段狠絕,將那些皇叔發(fā)配回各自的封地,逼得他們只能老老實實的做各地藩王。他們雖心有怨氣,卻不得不服。
當年,流蘇唯一一個對付不了的,便是如今還在京城之中的齊王。
十一年過去了,凌國許久未有大風波。可那些被流蘇發(fā)配回各地的藩王們,卻漸漸的不安分了。
“依皇姐之見,流芷云應(yīng)當如何處置?”
宮中若留有藩王之女,倘若她懷有不軌之心,那后宮之中定會被其攪得不得安寧。
“據(jù)我所知,流芷云向來深得汝南王寵愛,汝南之地向來富饒,汝南王完全沒必要將她送進皇宮來爭寵。不過,她既然已經(jīng)被送進來了,若是我們將她再送回汝南,那可算是駁了汝南王的面子了。如今之計,便是將其留在宮中。封其妃位,給其榮耀。如今皇后之位與四妃之位皆是空置,將其封妃已算是至高的殊榮了。但也只能是給她這個殊榮,皇上定要切記,萬萬不能對其動心,所有的寵愛也要點到為止?!?br/>
流皓明白流蘇為何這么說,藩王之女若誕下龍子,那將來,定然又是一番血雨腥風。
身為帝王,自然不能感情用事。
他順從道:“朕定會謹記皇姐教誨?!?br/>
話音剛落,侍從便來傳報衛(wèi)國公求見。
姐弟二人停下了討論,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準備接見衛(wèi)國公。
衛(wèi)國公說明來意之后,流皓便望向了流蘇,見流蘇略微點頭,流皓才應(yīng)允了衛(wèi)國公所說之事,并為其擬下圣旨。
衛(wèi)國公來此,主要是說兩件事。
一是為衛(wèi)士杰請命,去駐守邊關(guān)。
二是請皇上下旨,立衛(wèi)旭哲為世子。
世子一事倒是無所謂,畢竟這本來是要看衛(wèi)國公的意思才能下旨。但是要派文官去駐守邊關(guān),流皓心里是有些懸的。不過皇姐都點頭了,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大問題吧。
衛(wèi)國公剛踏出御書房,流蘇就追上了他。
“衛(wèi)國公不是說午后來景秀宮嗎?怎么這就準備出宮了?”
衛(wèi)國公放緩了步子,與流蘇并肩而行。
“老臣仔細想了想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非去不可,所以還是不去打擾了吧?!?br/>
有些人,有些事,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痛苦。
那孩子如今過得還算是自在,他若去打擾,只會害她陷入痛苦與仇恨之中。
所以,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流蘇意味深長的問了句:“當真不去了?”
衛(wèi)國公悵然道:“不去了?!?br/>
若真將她接回府中,不過是將她困在深宅大院之中罷了。
他欠她的已經(jīng)夠多了,自然不能再剝奪了她的自由。
流蘇知道,他會突然改變了注意,定然與華笙有關(guān)。
她明白自己不過是個外人罷了,自然不能插手什么,所以她也沒再多說。跟衛(wèi)國公道別之后,她便回了景秀宮。
回房之時,衛(wèi)長輕已經(jīng)不在她的房內(nèi)了。
如此,她才松了口氣。
松完氣后,她又覺得懊惱。為什么她要心虛?不就是被那雙眼攝去了心神嗎!就那一下子的失態(tài),她為什么要心虛?!不就是被華笙取笑了一下嗎?她為什么要跑?
真的是,有失威嚴!
好在之后她們都沒有再提起這件事,這才讓流蘇不再那么尷尬。
平靜了數(shù)日,華笙難得的主動來書房見她。
她還未問話,華笙便遞了本名冊給她。
“這里面記的是齊王在各地的商鋪,還有各地為他所用的幾大商戶,以及一些官員。明的暗的,只要是我百曉樓知道的,都記在這里了?!?br/>
上次流蘇說給她交代之時,她那么不客氣的應(yīng)下還順便提了要求,就是已經(jīng)做好了“投誠”的準備。
如今衛(wèi)士杰已被發(fā)配到邊關(guān),金刀堂也已經(jīng)被齊王滅了大半,衛(wèi)國公沒有逼迫衛(wèi)長輕認親,衛(wèi)長輕的身世也沒有更多的人知道,這樣的結(jié)果她已經(jīng)很滿意了。
所以,此時她便送來了這“誠意”。
她主動投誠,總比受制于人好吧。
流蘇接過名冊,細細翻看了起來。
華笙雖未多說,但流蘇知道,這其中的信息可是價值不菲的,這幾乎是把齊王所有的勢力都暴露了。
這些東西,她也曾派人查了,不過得到的信息也只有這名冊之上的一半不到。
這些東西可不是短時間內(nèi)就能查到的,看來,查這些東西,百曉樓定然廢了不少功夫。
若華笙當真不恨齊王,她會浪費這么多人力物力去查這些東西嗎?
“都說百曉樓不向來不插手朝堂之事,如今看來,百曉樓知道的事情,還真是不少的?!?br/>
“百曉樓只是不接跟朝廷有關(guān)的生意,但有些消息,我們還是要知道的,畢竟這可是安身立命的東西?!?br/>
這些東西,有沒有用,就看是放在誰的手上了。
華笙就算有這些,也不會胡亂去做些什么。江湖勢力,不涉朝政,可做之事又能有多少?
若想要暗殺齊王,她還是能做到的,可她偏偏又不能殺他。因為齊王背后的牽扯太廣了,一個齊王,死不足惜。但是死了齊王,那些依附他的人,群龍無首。有野心的人,沒人壓制,那么到時候凌國必然會亂成一團。
所以華笙不能沖動行事,她不能為了一己私利而棄天下蒼生而不顧。
但這些東西,若是在流蘇手上,那就不一樣了。
華笙相信以流蘇的手段,定會做的比她要好。
經(jīng)過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相比起被她授學(xué)的皇上,她更是欽佩這位長公主,不管是才智,謀略,還是氣度,長公主都比皇上好太多了。
她覺得這位長公主殿下,更像是一位帝王。
見流蘇久未開口,華笙又說了句:“我想向殿下討個恩赦,將來齊王倒臺之時,還望殿下能夠饒流年一命?!?br/>
流蘇微愣,回過神后道:“我也有樣?xùn)|西要給你看看?!?br/>
她收起名冊,找到了一份手札遞給華笙。
華笙翻閱著手中的手札,流蘇站在一旁解釋道:“這是我皇爺爺留下的手札,上面寫著,若遇到百曉樓之人,定要以禮相待。但是那頁之后應(yīng)該詳細解釋原因的一頁,卻被人撕毀了?!?br/>
華笙略過前面的那些策論,翻到了寫有百曉樓之事的那一頁,果然,后面的確是缺了一頁。
想必,齊王想要的東西,定然與被毀了的這一頁有關(guān)。
流蘇望著華笙那平靜的面容,道:“我想你是誤會了,我會設(shè)計引你們進宮,只是想知道齊王一心想從你手上得到的東西是什么,并非是想借你之手除掉他。更何況,我還不能除了他。”
如今的流蘇,并不是沒有能力除了齊王,但是,她就是不能除了齊王。
如今齊王是皇上心上的頭號敵人,是皇上羽翼未滿之前動不了的人,連皇上都除不了的人若是死于長公主之手,皇上會怎么想?
所以,她絕對不能讓齊王死在她的手上,齊王只能死在皇上手上。
否則,死了齊王,她就是下一個“齊王”了。
她若不想與皇上手足相殘,就必須要與齊王就這樣耗下去,她不能太過打壓齊王,也不能讓齊王有機會拉皇上下臺。
她怕華笙手上的東西,會是這一切的變故。所以,她才會先發(fā)制人,將華笙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今日華笙愿意送上那份名冊,流蘇便知道是時候跟她說明這些東西了。
華笙向來聰慧過人,流蘇這么一說,她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之處。
“說來慚愧,我到現(xiàn)在都還不知齊王想要的東西到底是什么,這些事情需等我回到樓中才能查明,到時候定會為殿下解惑?!比A笙略一停頓,直盯著流蘇,低聲道:“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為何殿下不取而代之呢?”
為了維持這樣的關(guān)系,實在是不容易。
一心想要輸給你的對手,很簡單。
一心想要贏你對手,雖然不易,但只要有心,還是能做到的。
難就難在你不能贏他,卻也不能輸他。
華笙覺得流蘇若真想取而代之,定然比維持這樣的關(guān)系來的容易。
但是這“取而代之”四個字,實在是太大逆不道了。
果然,流蘇漸漸收起了笑,低聲喝道:“大膽!”